回去的時候，方永澤就坐在寢室里的床上。

    “這么快就回來了？”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不過想來也是什么見不得人的東西，因為谷裕華一進門，他就把東西收到了后面。

    “嗯，回來了，給你?！惫仍ＨA輕輕的拋起一瓶百威，方永澤順勢就接住了。

    “這是？”他有些不解。

    谷裕華只是點了點頭，然后接著說道：“許老板送的，說是給你解解悶?！?br/>
    方永澤點了點頭，也倒是不說話了。

    兩人就坐在寢室里面喝酒，畢竟是大學(xué)，也不用擔(dān)心會有學(xué)校的領(lǐng)導(dǎo)來查崗之類的事情。

    所以兩人可以放心的坐在這里喝酒。

    喝了一會，方永澤就露出了難以描述的苦澀表情。

    “你說我們這么活著真的好嘛？”他有點困惑。

    “你說什么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你到底咋了？”谷裕華裝作沒有聽懂他的意思。

    實際上，到現(xiàn)在為止，他所流露出的種種態(tài)度，已經(jīng)表明了他的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得了吧，谷裕華，你總是這樣，明明什么都知道，卻是什么都不說！”

    他好像生氣了，語氣不由得帶著怒意。

    “我不知道，你問我，我又怎么知道呢？”谷裕華攤開手。

    而方永澤則是冷笑了一聲，嘆道：“你啊，就是這樣，我也正是喜歡你這一點，其它的人不懂也要裝懂，但你不一樣，你就算是懂，你也不愿意說，你從來不給別人做選擇，你好像害怕做錯選擇?！?br/>
    他正要下床，然后回頭頭，卻是又說道：“你這樣不對?！?br/>
    谷裕華就這樣盯著他，不置可否。

    “得了，你那眼光我知道，我沒有權(quán)利批評你什么，我也的確有不對的地方，我知道，我這個人是什么樣你比我更清楚。”

    “但是，這他媽的有什么辦法？”

    他顯然有點微微的醉了，微紅的臉上表情充滿了痛苦，人要不是因為喝醉或是夢里，平日里只想保持一個正常的狀態(tài)。

    “我都不知道我們究竟是活在夢里還是活在現(xiàn)實里面?！惫仍ＨA搖頭說道。

    “這是什么意思？”

    “你想一下，我們一直認(rèn)為清醒的、能夠觸摸到的，并且認(rèn)識到的一切才是真實的，但這是真的嗎？”

    谷裕華不敢確定。

    自從上一次，他徹底的淪入以勒的可怕內(nèi)心世界之后，他便產(chǎn)生了懷疑。

    方永澤沉默了許久，這才接著說道：“你說的沒錯，我們好像都沒有活在真正的世界，這個世界，可算是糟糕透頂了。”

    不約而同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倒也不是因為道理有什么不對，而是這道理，實在太殘忍了。

    糟糕透頂?shù)氖澜?，就好像不是真的一樣?br/>
    是啊，不知道多少人活著，希望自己活在另外一個世界里面，他們希望自己活在夢里，而不是這里。

    可不管是夢里，還是這里，對于谷裕華而言，都是現(xiàn)實。

    因為以勒的緣故，他的內(nèi)心世界十分的完整。

    他做夢的時候，進入內(nèi)心世界的時候，與現(xiàn)實世界的感覺，幾乎沒有什么區(qū)別。

    甚至于，比現(xiàn)實世界更加的美好，更好的完善。

    谷裕華忽然間意思到，得了以勒這種疾病的人，或許并不是沒有治愈的可能，而是，他們根本不愿意好！

    就像是一個得了抑郁癥的人，他們痛苦，并且孤獨的活著，慢慢的痛苦與孤獨變成了習(xí)慣，他們認(rèn)為這是自己世界理所當(dāng)然的存在。

    所以他們心甘情愿的待在抑郁之中。

    大多數(shù)得了心理疾病的人，并不是因為他們無藥可救，而是因為即便有藥，精神上的折磨消失了，那記憶上的呢？

    不少的藥物，可以修復(fù)大腦受損的神經(jīng)，或是讓人產(chǎn)生輕松的感覺，這無疑是讓一個人能夠走出抑郁的。

    但實際上并沒有那么簡單，得了抑郁癥的人，大多數(shù)都是因為那磨滅不掉的記憶。

    他們情愿沉淪地獄，也不愿意接受那和地獄沒有什么區(qū)別的明天。

    霎時間，谷裕華好像明白了什么。

    或許以勒這種疾病，并非是因為自身的原因。

    而是因為內(nèi)心世界的過于美好，而現(xiàn)實世界的過于殘酷，導(dǎo)致了無法離開內(nèi)心世界的這一個結(jié)果。

    “夢境還是現(xiàn)實？”谷裕華不由得啞然失笑。

    “看來我們都想錯了。”

    方永澤聽罷，不解的看向他：“你到底想說什么？”

    谷裕華緩慢的抬起頭，嘆了一口氣，他好像是得到了久違的勇氣，說話的語氣出奇的堅定。

    “我想我們都錯了，不管是夢境，還是夢境之外，都是現(xiàn)實?！?br/>
    “都是現(xiàn)實？”

    方永澤仔細(xì)想了又想，好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的說道：“我以前看過一本書，上面說過的一句話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

    “上面話？”

    “死并非生的對立面，而作為生的一部分永存”

    谷裕華暫停了一下思考，他只是吐出了這樣的一句話：“挪威的森林？”

    “嗯?！狈接罎牲c了點頭。

    “我的父親，是個半途而廢的小說家，他倒是想寫書，不過到頭來只留下了一堆手稿和看不完的書而已?！?br/>
    他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大概因為他喜歡這書，所以他給我起名叫永澤，永澤，那個想要成為紳士的人?！?br/>
    “可惜你并不是紳士?！?br/>
    谷裕華點頭說道。

    他恍然間覺得，方永澤之所以成為一個卑劣的人，或許是出自對父親的報復(fù)。

    “報復(fù)嗎？”

    “就是報復(fù)。”

    得到了確認(rèn)的谷裕華便不再多問。

    他只是高舉酒瓶，一飲而盡。

    “今晚上出去一趟?！?br/>
    “可以，你出錢?！狈接罎刹粺o卑劣的說道。

    “嗯，我明白，你自然不是永澤，我也不是渡邊，我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或許書里面寫的像是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br/>
    “就像死亡并非生的對立面一樣，同樣夢也非現(xiàn)實的對立面，而是作為現(xiàn)實的一部分永存。”

    “本來就是一體的，要么全部接受，要么選擇去死罷了。”

    兩人很少見的確定了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