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燼已經(jīng)決心放棄羅川的身體，一語言罷，他抽出了被安放在羅川體內(nèi)的細胞。細胞離體，羅川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腌。

    失去活性，細胞生存本能導致它們開始脫水，想以此為這個系統(tǒng)增加存在的歲月。

    然而細胞的能量早已經(jīng)耗空，干腌起來表皮快速風化。

    第五燼看了一眼這個壓制自己許久的人類，心中頗多感慨?！翱磥懋斎耍斁昧?，別的沒有學到，倒是學到了你們的多愁善感?！?br/>
    “狠人，說真的，我很佩服你。以如此弱小的能力，依然敢博弈與我和它之間?？上闶×?，你的族人終究會走向滅亡。而我，還要為我的族人繼續(xù)謀求未來。再見，狠人，再見我的敵人。”

    第五燼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完全毀掉羅川的身體，另外再在羅川大腦內(nèi)還保留了一些細胞。用于這個最關(guān)鍵器官多一些存活時間。

    朝著那個吞噬同類魂源的存在離去的方向，第五燼一躍而起，速度快到極致。

    春去冬來，雪花飄零。

    山林間一具干枯的尸體，靜靜躺在雪地之中。尸體上爬滿了許多野草，然而若是有人仔細觀察，就能發(fā)現(xiàn)，這些野草，無法將根扎入尸體之中提取養(yǎng)分，反而它們從泥土中獲取的能量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反饋于尸體。雪始終在下，可雪花似乎故意避開尸體，尸體有一種特別的魔力。

    冬季缺乏食物，兩只雪兔，在雪地中搜尋一點果腹的東西。

    很快它們發(fā)覺了尸體上攀爬的野草，野草還沒有枯黃，始終留有綠意。它們歡悅的跳了過去。

    然而當它們剛剛跳到尸體旁邊，一支飛躍而來的利箭將一只野兔釘在雪地之中。

    另一只雪兔，后腿猛然撲騰，帶起些許雪花，艱難的向著遠處逃生。

    “爺爺射中了?！焙芸煲粋€穿著獸皮裘衣的小男孩跑了過來。他一把提起已經(jīng)死去的野兔，被凍得通紅的小臉上滿是喜悅。

    男孩吼了好一會，雪地另外一處一個男人，才一深一淺向著這里走來。

    “爺爺看，好肥的兔子，今天吃兔子肉嗎？”

    男人摸了摸男孩的腦袋，“嗯，吃兔子肉，兔子皮拿去城里給你換藥?！?br/>
    聽到藥，小男孩顯得極度委屈，“我不吃藥，吃藥好痛，好苦?！?br/>
    男人只是笑了笑，“好好，不吃藥，我家石頭不吃藥?！?br/>
    聽到肯定的話，小石頭又浮起笑容，“爺爺，我們再打兩只兔子好不，石頭給你做一雙鞋子?！?br/>
    大雪天，男人腳下并無鞋子，一雙腳被凍得開裂。

    “等明天吧，我們離那里太遠了，要是遇上異獸。爺爺又沒有異能，逃都逃不掉?！蹦腥碎L嘆一聲。

    想幾年前，沒有異獸的日子，人們那里去不得。現(xiàn)在離開安全點，離開個十來里都要擔驚受怕。

    “好吧。”小石頭一下不高興了，異獸他雖然沒有見過，但是營地里所有大人都顯得非常害怕，他實在想不通，有什么能夠比爺爺?shù)募€要厲害的東西。

    想到要回去，想到那個冷冰冰的營地，想到那些動不動就打人的執(zhí)法者。根本沒有辦法高興起來，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到處去看看。

    看長江，看長城，看故宮，看建得比山還要大，可以住好多好多人的大房子。

    “真是奇怪，那些執(zhí)法者那么厲害，又是丟火球，又是一拳打碎石頭的，怎么就打不過異獸呢。”

    想著想著，石頭踏入了干枯尸體的旁邊，一個沒注意，撲通一聲摔倒。

    “哎喲?！?br/>
    “石頭走路當心點?！毖┑乩锼にげ坏K事，男人并不緊張。

    “爺爺快看，這里有個人。”石頭一摔之后，手忙腳亂，一個不小心，就把哪里的野草撥開了。撥開之后，一張清晰的人臉浮現(xiàn)在他眼前。

    小小年紀，死人已經(jīng)見過不少，他并不怕。

    “這是，剛死不久。咦，還有氣息?！蹦腥颂ぱ┎榭矗w的面容非常清晰，下意識查看鼻息，一看頓時吃驚，竟然是個活人。

    這年頭，活人比死人可怕。男人拉起小石頭，打算立即離開。

    然而小石頭掙脫了男人的手掌。“爺爺，怎么不救他，這個叔叔還沒死?！?br/>
    “別管他，我們都不知道他是哪個營地的人。要是救到那邊的人，我們要被活活燒死的。石頭聽話，走了?！?br/>
    “我不，爺爺他是好人。你看他身上穿的的是綠衣服。”羅川鎧甲之下就是軍裝，因為長年關(guān)系，已經(jīng)碎了，小石頭不知道從那里扯下一塊。現(xiàn)在拽在手中的是一條細細的布條，布條在風雪中微微揚起，上面的綠依然清晰。

    當看到那根布條，男人的眼角瞬間濕潤了。

    心中所有的顧及統(tǒng)統(tǒng)煙消云散?！八麄冊谀睦?，他們是不是還在，國家還在么？”

    問清楚，統(tǒng)統(tǒng)問清楚。那人放下手中的弓箭，從身上掏出一支撬棍?！笆^讓開，爺爺把他救出來?！?br/>
    一陣忙活，男人周身汗水淋漓。大雪天最忌諱出大汗，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須把這個人救起了。他不顧疲憊，耐心的敲打身下的冰渣。

    “咔嚓?！彪S著一聲脆響，身體被救起來了。

    他擺弄了一番羅川的鎧甲，見到?jīng)]有辦法取下，直接解下兩條棍子，用腰帶將羅川纏在上面。對著小石頭，喊了一句：“石頭，抓住爺爺衣服，我們回去。”

    “好?！?br/>
    漸漸的風雪中，變成了一老一少，拽拉著一具毫無自覺的身體，向著遠方的營地趕去。

    雪越下越大，很快將拽拉的痕跡淹沒。

    天色漸晚，一老一少都顯得極度疲憊。不得不找了一處避風雪的地方先行休息一晚，升些火暖暖身子?！笆^累不，今天先睡外面，明天我們再回去?！?br/>
    火焰將小石頭的臉照的紅撲撲的，他顯得非常興奮，連連搖頭。“一點都不累，這個叔叔就是爺爺說的軍人吧?！?br/>
    男人點了點頭，“嗯，軍人。”

    石頭奇怪的問道：“軍人厲害不？有沒有城里的執(zhí)法者厲害？”

    男人想了想，搖了搖頭，曾經(jīng)他見識過，一支十數(shù)人的軍人部隊，被一頭鋼甲獸，無情的虐殺，毫無還手之力。而現(xiàn)在，那些執(zhí)法，隨便一人都能抵擋住一頭鋼甲獸。兩相對比，孰強孰弱不言而喻。“沒有吧?！?br/>
    小石頭突然腮幫鼓得老大：“爺爺騙人，你自己說的，有軍人的時候，我們才有國家。有國家的時候，大家都有吃的穿的，也不會被隨便殺死。要是軍人不厲害，哪能那樣啊?！?br/>
    小家伙小小年紀卻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觀點，這個念頭，心智成長慢了，活不久。

    男人怕自己給小男孩建立的內(nèi)心天堂崩塌，只能順著他的意思編下去：“普通的軍人不厲害，但是有厲害的軍人啊。士兵上面還有連長，團長…最大的是司令官?！?br/>
    小男孩兩眼冒金星：“司令官??！那得多厲害…對了爺爺我猜這個叔叔起碼，起碼是，是…團長…”

    爺孫兩討論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話題，笑聲在洞中拉的老長。

    有時候，失去了才知道曾經(jīng)原來那么美！那些曾經(jīng)喊出，平民向后，軍人向前的你們，還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