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暴雨夜,仿佛讓時光倒流,讓蘇清旬不由想起了那段塵封的往事。
那是遙遠的2006年,他們第二次相遇。
試卷修改完后,蘇清旬長長出了一口氣,拿起書包便沖出了教室。
她從樓上飛奔而下,還是沒能躲過這場雨。
十一月份的花夏,氣候依舊很熱,天氣也十分不穩(wěn)定,就比如此刻,突如其來的大暴雨沒有絲毫減小的趨勢,反而越下越大。
蘇清旬沒有帶傘,咽了咽口水,好像更餓了。
左右張望了一會兒,都沒看到其他人,這一刻,說不絕望是騙人的!
她伸手摸了摸已經(jīng)餓扁的肚子,咬了咬牙,正打算舉著書包沖出去,就看見了穆簡程從樓上走了下來。
“嗨?!碧K清旬上前招呼道。
穆簡程看著她,選擇無視。
“把你的外套借給我?!碧K清旬直接開口道。
“……”
“你忍心看著一個穿著短袖的女孩子沖進雨中嗎?”蘇清旬索性耍起無賴:“我們的校服還是白色的?!?br/>
“……”
穆簡程抬起腿便要走,卻被蘇清旬一把拉住,動彈不得。
此時,整個教學樓區(qū)估計就剩下他們兩個人。一個是因為學習太晚,一個是被老師留下的,蘇清旬當然是后者。
“你就不能紳士一點兒?我不能走,你也別想走!”蘇清旬一把攥住穆簡程的胳膊,一副魚死網(wǎng)破的模樣。
“我不是紳士?!蹦潞喅探K于開口:“但是我有良心,我知道不能讓救命恩人淋雨?!?br/>
原來,他還記得自己是他的“救命恩人”。
穆簡程生平最怕應(yīng)付兩種人:話多的女生和脾氣倔的人,偏巧這位大小姐,兩點都具備。
但這是他第一次不覺得煩躁,反而覺得有些可愛。眼下這種情況,很明顯,這位傳說中的“大魔王”居然在對他撒嬌。
他愣了一秒,最后還是脫下外套,遞給了她。
“謝謝啊,這個蛋糕作為回禮送給你。”蘇清旬從書包中掏出:“我最愛的抹茶味的,我剛剛都舍不得吃?!?br/>
如此霸道的提出要求之后,她還知道禮尚往來?
說完,蘇清旬便把校服放在書包上,舉著書包飛快地沖進了雨中。
或許,是因為男女宿舍根本不在一個方向,所以蘇清旬自然是沒有喊上穆簡程一起走。
“阿嚏。”穆簡程揉了揉鼻子,打了一個噴嚏。
昨天已經(jīng)降溫五度,今晚暴雨過后,明天最低氣溫好像是13攝氏度。
而他除了身上這件短袖校服以外,外套已經(jīng)被蘇清旬借走,另一件外套此時可能正掛在宿舍陽臺滴著水。
輕嘆了一口氣,他把面包塞進書包里,一頭栽進了暴雨中。
次日,是個陰天,也是周一。今天,又是升旗的日子。
穆簡程穿著一件短袖,走上了升國旗的臺子。
他身穿的這件短袖,是昨夜放在被窩里用體溫捂干的。
當時,蘇清旬站在臺下,因為距離有些遠,看不清楚,她努力的踮起腳尖望向臺上,想要把穆簡程筆直挺拔的身姿印入腦中。
當鮮艷的五星紅旗被他用手隨風揚起,隨即,響亮的國歌聲奏起,她覺得站在臺上的穆簡程看起來真的帥氣極了。
放學后,午餐的時間,她跑去了穆簡程的班級。
此時,所有人都已經(jīng)去吃午飯,只有穆簡程趴在桌子上,好像睡著一般。
蘇清旬從后門躡手躡腳的進入教室,想要用手冰一下他的臉。
當她把雙手放在穆簡程臉上的那一刻,卻只感覺到滾燙。
今天明明是十一月里最冷的一天,他怎么會這么熱?還穿著短袖?
“喂喂,穆簡程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呀?!碧K清旬用手推了推他,一下子就慌了。
穆簡程抬起頭,臉色欠佳,咳嗽了兩聲。
“你等著,我去給你買感冒藥?!?br/>
跑了兩步,她又退了回來,把手中的盒飯打開:“你先吃,吃了飯才能吃藥?!?br/>
此時,是吃飯時間,教室里除了他,根本沒人。
每當最后一節(jié)課下課鈴聲一響起,只需要一秒鐘,整個教室的人都能全部消失。幾千人的學校,飯?zhí)檬鞘謸頂D,如果去遲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原本,今天他已經(jīng)做好了餓一頓的準備。
眼下的飯,有三個菜:萵筍炒肉、魚香肉絲、和上海青、香氣誘人,這份飯,大概要二十元,反正他幾乎沒點過這么貴一餐的。
他確實已經(jīng)很餓,但是望著眼前粉色的飯盒,往邊上推了推,又躺了下來。
大概過了十分鐘,蘇清旬跑了回來。
“你不吃飯怎么吃藥啊?”
“喂喂?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我的飯盒都是洗過的,你不要覺得臟?!?br/>
“馬上就要月考了,你這樣會影響考試的?!?br/>
“……”
果然,蘇清旬是他最害怕應(yīng)對的類型。
穆簡程坐起身,飛快的端起了桌子上的粉色盒飯,大口吃了起來。用了不到十分鐘,已經(jīng)解決完手下的盒飯。
蘇清旬不讓他洗飯盒,臨走前還說了句:
“你的校服我送去干洗店了,等會下午就給你拿來?!?br/>
身后,他的嗓音低沉嘶啞:
“謝謝。”
那時的蘇清旬,轉(zhuǎn)過身,對著穆簡程嬉皮笑臉道:
“我是準備追你,提前過來和你說一聲,你不用和我客氣?!?br/>
——
轟隆一聲雷響,天空劃過一道閃電。
車窗外,突然傳來的這聲雷鳴聲,讓蘇清旬下意識的抱住了雙臂。
那是蘇學霖離開的第三天,Z市也曾下過這樣的暴雨,從那以后,她很害怕閃電和雷聲。
“怎么了?”穆簡程擔憂道,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拉她入懷中。
“你別碰我!”蘇清旬情緒突然失控,她一把打開了穆簡程的手。
穆簡程沒想到她會有如此過激的反應(yīng),頃刻間,便收回了手。
空氣,仿佛凍結(jié)了一秒。
突然失去的溫暖,讓蘇清旬下意識的想伸出手挽留,卻只能慢慢把手握緊成拳頭。那無數(shù)個輾轉(zhuǎn)難眠的夜里,她曾如此渴望過這個男人的懷抱,可最后,她都只能流著淚,將他從腦中驅(qū)趕而出。
男人的雙眸,混入夜色,頓時變得暗淡無光,卻依舊堅定無比。
“我現(xiàn)在就送你回家?!?br/>
穆簡程手握方向盤,指尖微微顫抖。
“如果你不想看見我,我可以找其他人送你回去?!?br/>
沉默…
良久,蘇清旬把頭扭到一邊,面無表情道:“我無家可歸?!?br/>
夜風,“呼呼”地從遠處吹來,街邊的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關(guān)于六年前蘇學霖突然去世的消息,穆簡程還是有所耳聞的,他是兩天后才得知了這個消息,他當即趕往她家,卻發(fā)現(xiàn)蘇清旬已經(jīng)不知所蹤。
“我方便抽個煙?”穆簡程問,他把車窗搖下了一點兒。
風夾雜著雨,從車窗外灌了進來。
“給我也來一根?!碧K清旬伸出了手。
“女人不要抽煙?!蹦潞喅厅c燃煙,輕輕吸了一口。
煙味,四散開來,竄入鼻中。
突然,蘇清旬伸出手想要從穆簡程的手中搶過煙,卻被男人阻止。
“你他媽剛剛躲成那樣,現(xiàn)在卻不嫌棄我嘴中的煙?”他的手勁很大,眼神冷冽。
“愛給不給,誰稀罕!”蘇清旬也動了氣,手腕處,被抓的生疼。
兩人僵持間,穆簡程松開她的手,敗下陣來。
他緩和了語氣:“蘇清旬,六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不管是六年前,還是眼下,他始終拿這個女人沒辦法。
“無可奉告。”蘇清旬冷聲回。
穆簡程索性靠在座椅背上,抽著煙,語氣輕松:“我時間很多,可以陪你慢慢耗。”
不知道是因為他的語氣還是因為這句話,蘇清旬被徹底激怒,她罵道:“穆簡程,你他媽能不能別對我死咬著不放???”
穆簡程卻緩緩笑了,他掐滅了煙,凝視著她,聲音低沉:
“蘇清旬,是你要招惹我…”
“……”
“你說,為什么最后死纏爛打的人居然是我?!?br/>
當他把裝著藥的袋子和那束花,一起扔進蘇清旬懷中的那一刻,她仍舊沒回過神。
車門被男人一把拉開,他隨即跨著大步,下了車。
穆簡程撐起一把傘,身影消失在蘇清旬的視線中。
臨走前,男人留下了外套。
車窗外,雨依舊滂沱,今晚這場雨,似乎要下個沒完沒了了。
車內(nèi),有風從車窗外刮了進來,冷風吹得蘇清旬睜不開眼。
她捂著嘴,揚起下顎,不讓眼淚掉落。
“滴”的一聲,手機中,傳來了一條新的短信:
“清旬,我剛剛接到通知,你被‘破格錄取’,快回來準備‘AgAgnes’接下來其它的走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