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弓落地,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緊接著便是長劍,同樣從林少俊手中脫落,我看著面色呆愣,有氣無力的林少俊,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強(qiáng)烈的危機(jī)感。
林建北瞇起眼睛,以為林少俊被今天的事情打擊到了,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繼續(xù)暴喝道:“少??!振作起來,到了上界你一定可以...”
話還沒說話,林少俊突然抬頭看了林建北一眼,眼中滿是復(fù)雜之情,隨后雙腿一彎,跪在了地上,沖一旁的林家老祖高舉雙手,恭敬一拜,腦袋死死抵在比武臺上,聲音顫抖,凄慘道:“老祖,少俊不孝,只想替家父抵罪,希望老祖能寬宏大量,饒過他一次...!”
林家老祖一怔,急聲開口道:“少俊,你這是干什么?!”
林少俊耷拉在地上的雙掌緊握,嘴中悶哼一聲,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吟,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下一秒過后,抬起原本白白嫩嫩的臉龐,猩紅而猙獰,眼睛死死向外凸出,一眨不眨的瞪著林建北,身上的白色功夫勁裝突然爆開,一道道血雨噴射而出,染紅了比武臺。
“嘔...咳咳...”林少俊噴出一大口鮮血,每咳一下,雙膝前便會濺起黑血,前后不過三秒而已,就變成了一個血人,倒在了血泊中。周大師最先反應(yīng)過來,剎那間扶起了林少俊,面色大變,急急忙忙從懷里掏出一顆晶瑩剔透的丹藥,雖然看不出是什么品級,但光一聞那味道,就足以醉人心神。
丹藥入口,林少俊要死不死的咳了兩聲,緊閉著雙眼有氣無力的喘著微弱的氣息。
“少?。?!”林建北身子顫抖著怒吼,就見倒在周大師懷里的林少俊原本那一頭烏黑發(fā)亮的長發(fā),兩個呼吸間漸漸泛白。
就是現(xiàn)在!我突然出手,一拳逼退還在愣神中的林建北,將林少鴛擋在身后。
林建北反應(yīng)過來,先是憤怒的瞪了我一眼,隨即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林少鴛,以及半死不活的林少俊,踉蹌倒退兩步,口中喃喃自語道:“為什么...你們?yōu)槭裁匆@煙...我明明是為了你們好...為了你們好啊!”
悲傷的吶喊,在整片林家大院傳開,我看了看瀕臨瘋狂的林建北,暗中警惕。一個天道境中品的高手發(fā)瘋,六親不認(rèn)的話怕是會大開殺戒。一個不留神讓他殺了臺下那些林家弟子,可就玩大了。
林少俊似乎并沒有完全暈厥過去,發(fā)白的睫毛晃動,費(fèi)力睜開眼睛看向林建北,輕喘著氣,沙啞道:“爸...我現(xiàn)在是廢人一個,你不用費(fèi)盡心機(jī)送我去什么上界。我不去,林家才是我的根,生...生在這,死,也哪都不去?!闭f著,林少俊朝我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釋懷之情,輕笑道:“我也不想...離開姐姐...”
“廢人...白費(fèi)心機(jī)...沒了,什么都沒了...”林建北雙目迷茫的低語,隨后緩緩閉上了眼睛,倒頭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比武大會,只為一個名額,無論勝者是誰,都將是林家一件歡喜大事,結(jié)果到最后...確實悲劇收場。
林家家主慢騰騰從最強(qiáng)方的座椅上站了起來,遙望這比武臺上那道落寞的人影,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招手,命人將林建北關(guān)押至絕生洞,隨后又對著邊上的一些類似長老一樣的人物低語了幾句,分別遣散林家弟子。
今天對他們的打擊,怕是一生難忘...林少青得知偷襲她,險些令她喪命的是自己的二伯林建北,連報復(fù),撂狠話的心情都沒有。而林峰知道了真相,也沒了之前那股沖動的氣勢,臉色暗嘆,推著輪椅和林少青無聲離開。
“二哥,何必呢?”林六爺最后看了眼林建北消失的背影,也咬牙離開了。
林二爺,林六爺,他們是親兄弟。作為長輩,林二爺可以說是看著六爺家的兄妹長大的,結(jié)果發(fā)生了這種事,林少青都不愿去面對,更別談她父親了。我曾經(jīng)看過一本書,書上有一句話我印象特別深刻。
人,永遠(yuǎn)不會接受背叛,越是親近的人,遭受到背叛就會越痛苦,這種痛,是一輩子難以磨滅的陰影。因為...親情是人最難以割舍的感情!
就在我陷入感嘆之時,周大師喚了我兩聲:“哎,小姑娘!小姑娘?喂喂!”
“怎么?”我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周大師已經(jīng)抱起了林少俊,此時林少俊又陷入昏迷,渾身淌血,咋一看就想個將死的老者。
“搭把手。”周大師眼皮都不抬一下,剎那間消失了人影,我看了眼邊上的林少鴛,她今日受到的打擊不比林少俊小,只是林少俊的行為太過激了,廢了全身的修為,而她只是受了點(diǎn)內(nèi)傷,所以我對她倒是不擔(dān)心,邁步追上了周大師。
進(jìn)了周大師的庭院,林家老祖黑著臉跟隨在我身后,看了眼床上的林少俊,面上滿是愧疚之色,甚至都不敢直視他。
所有的錯誤,來源于林建北的野心,可最后卻要一個無辜孩子才承擔(dān),誰心里會好受?
“你來試試?!敝艽髱熃o林少俊把了把脈,直接搖頭沖我喊道。我有模有樣的學(xué)著,卻發(fā)現(xiàn)林少俊體內(nèi)沒有任何元力波動,頓時心里一沉。
“昨晚那個女娃脈門受損,丹田龜裂,受的傷極重!可畢竟那些都還在,有仙丹的話,服下一顆就能馬上復(fù)原。但這小子倒是對自己夠狠??!居然將脈門盡數(shù)毀滅,連最基本的丹田都炸沒了...這別說修復(fù)了,給他一百顆仙丹也只能保他不死,往后修煉是不可能了,怕是連普通人都不如,就躺床上過一輩子吧?!敝艽髱熯B連搖頭,嘴中連聲嘆息。
林家老祖臉色難堪,抽了抽嘴皮子急聲道:“周老二...周大師!少俊還年輕,日后還有許多路要走,你一定要幫幫他啊!”
周大師直接攤開雙手,無奈道:“幫?你自己都是修士,你應(yīng)該知道自爆丹田的后果,我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沒辦法幫他。不過你放心,我剛才給他服用了一顆續(xù)命丹,暫時不會死,但時日無多,有什么好吃好喝,都招待著吧?!闭f完周大師又開始嘆氣,見林家老祖無神,小聲嘀咕道:“他就算能活下去,也跟人界那些喜歡在高速上飆車,結(jié)果出車禍的高位截肢的癱瘓者一樣,能說能叫,可就是渾身沒勁,全身筋脈都斷了,廢人中的廢人...你也看開點(diǎn)吧。”
確實,脈門受損,或者丹田遭到了重創(chuàng),這些其實都有辦法復(fù)原的,就看治愈者有沒有本事和辦法而已。林少俊此時的情況非常不妙,因為丹田這東西不只有修士有,凡人其實也有,區(qū)別就在于強(qiáng)弱有別。
倘若一個人連丹田都沒有,就好比此時的林少俊,可以說今生都廢了!如果他此時的境界是天道境,哪怕是先天之境,都可以想辦法靈魂出竅,奪舍一具合適自己神魂的尸體,花個數(shù)年的時間重新來過。
可惜,他并不能...我看了林家老祖一眼,最終還是出手,用針灸秘術(shù)盡量挽救林少俊體內(nèi)的凡根,同時不斷傳輸生命之力,溫養(yǎng)他的身體,能盡多少力,都是我的一份心意。
時間流逝,我有些疲憊的停下施針,同時收回生命之力,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著林家老祖,遲疑了許久,才糾結(jié)低聲道:“老前輩,林家的名額寶貴,我看我還是不參與其中了,你留下給族內(nèi)嫡系弟子吧。”
林家老祖瞬間回過神,瞪大了雙眼不解問道:“圣女,你...”
“老前輩,其實今天發(fā)生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也后悔,后悔邀請我來林家。”我尷尬一笑,“我不會怪你,因為確實是我這個導(dǎo)火線的出現(xiàn),才會讓林二爺徹底急眼,釀下大禍...人界修士,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逃離這個枷鎖,上界怎么樣我是不知道,但那一定很好,不能因為了我,斷了林家人的未來!”我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無比憔悴的林少俊,遙想一個多月前初次相見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的林少俊,意氣風(fēng)發(fā),在幻獸陣屢出奇招,差點(diǎn)要了我的小命。雖說最后被我打出來了,但在心底,我一直承認(rèn)他是一個很有天賦,又極有本事的少年。
沒錯,在我眼里他也還是個孩子,起碼跟我比起來是。可這些天過去,一個林家足以傲視人界的天才就因為我,徹底廢了...那句話怎么說來著,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我對林少俊的愧疚,是難以用言語來表達(dá),對林家人今日所創(chuàng)下的傷害,也是一輩子難以磨滅,我不能再不要臉搶奪屬于他們的名額,我也不想被這么多人牽腸掛肚記恨著。我怕了,真的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