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澤平這回真是哭笑不得：“立民，你不是在唱洋戲片吧，這廁所誰不知道，除了臭氣熏天，哪來的什么經(jīng)濟效益？別說經(jīng)濟效益，每一年不出錢讓村里人去掏糞便已經(jīng)是燒高香的了。”說完，楊澤平繞開立民往前走。

    陳立民老師攔住他的去路說：“澤平，這個事，我不是與你開玩笑的，我是認真的，你仔細考慮一下，這幾天我出個方案，交給你來放全校教師會議上來討論行不行？”

    楊澤平校長以為陳立民老師是隨便說說的，這回他說要給他出方案，于是就嚴肅了起來：“立民，你敢說這件事你是認真的嗎？”

    “澤平，我何時在同你開玩笑，我確實是認真的?！?br/>
    “既然是認真的，那好你先出個方案讓我看看，行就拿上去討論，不行就在我這里打住行不行？”

    “一言為定，澤平，我會盡快把方案提交給你的?！?br/>
    這回，楊澤平校長怔怔地站在原地不動了，反而陳立民老師一路壞笑著走遠了去。

    “這立民，又在搞什么名堂，腦筋竟動到廁所上來了？”

    陳立民老師已將預(yù)案遞交給楊澤平校長好幾天了，遲遲卻沒見學校動靜。他有些坐不住了，就直接去找楊澤平問這事。楊澤平說，方案我也看過了，昨天才交到謝主任哪里去，恐沒那么快落實這件事吧。

    陳立民老師就又去找謝瑞云老師。謝瑞云老師說：“你這個方案我初步游攬了一下，估計明天能看完，我個人是沒什么意見，但這個方案在全校通過的可能性也許不大?！?br/>
    陳立民老師奇怪地說：“既然你們校領(lǐng)導都說沒什么問題，怎么放學校去討論就通不過去了呢？”

    謝瑞云老師也不與他‘理論’，只是笑著說：“我也是隨便說說的，這是我個人的感覺，到底能不能通過去，只有到民主投票環(huán)節(jié)才能知道最終結(jié)果?！?br/>
    很快學校就為此事召開了一次全校教師的會議。討論很熱烈，有一開始就支持陳老師這種觀點的，也有從頭至尾都站出來反對的，而有的老師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態(tài)度，只有少數(shù)老師說不反校廁改革但會擔心改到中途半途而廢了。最后表決卻沒有通過半數(shù)贊成票，這個方案只能暫時被否決了。

    陳立民那里肯死心。他在事后又重新起草了一個方案，這次他吸取了上次的經(jīng)驗教訓，他不急著將方案提交給學校，他先對此事抱無所謂態(tài)度的老師一個個進行探討談心，動之以情，曉之以義，指出廁改的實際意義所在。一些老師聽后頓悟過來，于是就說，經(jīng)你這么一分析這還是件大好事呀，既然百利而無害的事，當初我怎么就犯糊涂沒支持你了呢？好吧，下次提議，我肯定投贊成票。

    陳立民老師知道，老師中歡亭村的比例相對比較高，這些老師，很大程度上看謝瑞云的臉色行事，上次謝主任表面上支持廁改，但到投票時又改變了主意，說這事還需要慎重考慮考慮，這也是上次方案沒有被通過的原因之一。陳立民老師不怕邪，就算上次反對他的老師過半，他也盡量去找他們?nèi)ソ忉寧牡谋匾院鸵饬x所在。通過無數(shù)次的個人談心溝通后，有些老師是徹底明白過來了，有少部分老師是礙于陳老師的面子同意陳老師提出來的方案重新投票，這次，沒有廢多少力氣就高票通過了本次的方案了。

    接下來需要找泥瓦工來開工。學校把這個活指派給謝瑞云主任去做。（事實是給他個人情。）按照方案，這次廁改只是一個小微工程，活兒不算太多，學校給出兩種處置方案：（一）、全包干，即包工又包料，完工后一次性結(jié)算工錢；（二）、按天計酬，做一天工結(jié)算一天工錢，直到工程結(jié)束。

    謝瑞云老師找來二個泥瓦匠，分別讓兩人合計合計工程量以及所需要的成本費用，兩人算得差不多，出入只在幾十元左右，謝瑞云把兩人的計劃書提交給學校讓學校定奪，最后，學校選擇了包工包料的師傅來做。

    陳立民老師的設(shè)想是把小學部、初中部的兩個廁所改造好后，學校就面向村里的生產(chǎn)隊過來分別招標。以每一年的招標金額為依據(jù)，每年提增一定比例的承包費，現(xiàn)在先設(shè)個基數(shù)。陳立民老師已從側(cè)面了解過了這種承包行情，像歡亭中學這樣規(guī)模的一所學校，一年每個廁所承包費用應(yīng)該在150至180元左右之間，按保險點150元來計算的話，那么一年學校在廁所方面至少可以獲利400元（其中100元為每年學校處理廁所大池糞便的支出費用）。也許有人會認為這點小錢對于一個初級規(guī)模學校來說只是一場毛毛雨。但小不過多算，賬是一筆一筆去算的，誰都知道‘盈虧’兩字意味著什么，這樣一算，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不是一筆小錢，而是學校創(chuàng)收的一個節(jié)點，加上水稻田和旱地的農(nóng)作物創(chuàng)收，一筆一筆回籠起來，竟是一年中不菲的收獲。而且，對于每一個老師來說，都多少增加了個人福利。

    陳立民老師現(xiàn)在跑姚水根家越來越勤快起來了，他必須要在他身上獲取更多真正的本領(lǐng)。

    姚水根四十掛五，一米七零身高，身體矯健頭腦活絡(luò)。他農(nóng)技水平高超，又很有一點經(jīng)濟頭腦，他能將他隊里每塊土地充分發(fā)揮出各自的潛能優(yōu)勢。比如水土流失少保護好的黏性土地優(yōu)點是土壤肥力穩(wěn)定但透氣性好，氧份不足只適合種植水稻和玉米的；沙性土壤的缺點是不保水土壤肥力差，但透氣性好，氧分足，可以種植豆類作物；種植土層深的山地宜遷種根系發(fā)達的小麥紅薯之類農(nóng)作物主要是防曬保收成；土層淺的貧瘠地塊就剩下來種植瓜果蔬菜。因為蔬菜生長周期短，循環(huán)速度快，就算一茬絕收少收，但相對損失也不大。一個老農(nóng)民若不去考慮這些自然因素土壤條件，生產(chǎn)漫無目的，那么，就有可能使整個季節(jié)損失慘重了。不但浪費了種子、化肥、農(nóng)藥和人工管理成本，同時也浪費了這些土地，造成社員餓肚皮，更會影響到社會的團結(jié)安定。

    陳老師從姚水根口中得知歡亭村各生產(chǎn)隊對于人、畜肥料是相當重視的。這些肥料也是保障土壤肥力持久性的有力保障，只要誰獲取了足夠的人畜肥資源，誰家的生產(chǎn)隊莊稼收成就不會差到那里去。

    陳立民老師就說：“既然你們生產(chǎn)隊都那么重視人畜肥，為什么我們學校至今沒有誰家生產(chǎn)隊過來商談承包合作事宜的事呢？”

    姚水根笑而不語。

    陳立民老師猜不透這個秘密，只好又問。姚水根說，主要是集體和個人的利益起了沖突，集體是大家的事，誰愿意為了集體利益而去得罪個人。再說，住在學校周圍的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他們之中已形成了一個共同利益小團體，霸道得很，再加上學校里一些老師與這些人都有沾親帶故關(guān)系，他們也會極力阻止生產(chǎn)隊去接觸學校談判這些事情。所以，久而久之，學校這一塊‘肥缺’就落到了小數(shù)人之手里了。

    恍然大悟的陳立民老師之所以對廁改計劃如此上心，主要就是聽取了姚水根對當時學校廁所浪費的具體分析理解，入木三分。

    陳立民老師詳細分析，又通過對學校兩個廁所地理位置的仔細考察，得出主要原因還是學校自己怕麻煩，可楊澤平校長對此事卻持不同意見，他認為學校與周圍群眾搞好關(guān)系也是非常重要的，沒必須為一點小利益與周圍老百姓關(guān)系緊張。否則，老百姓鬧起事來，學校秩序就根本得不到保障。

    確實，學校派人堵上廁所的墻壁破洞，填了污水陰溝后，居住在學校周圍的那些農(nóng)家婦女就天天過學校來罵街了，有時候罵得很難聽。這嚴重影響了學校的正常教學秩序。陳立民老師有些忍不住了，就要出去與這些女人理論理論，學校的其他老師就出面把他攔截下來。他們說，她們愛怎么罵都是她們的事，又沒有指名道姓地罵誰，這樣的事只能忍，‘小不忍，則亂大謀’何必呢？這些婦女大不了也只是過過‘嘴癮’，忍忍也就過去的了。反正，學校已經(jīng)‘斷了’她們家的‘財路’，以后她們不還是要聽咱們的？

    陳立民老師于是也就忍氣吞聲了下來，只不過沒明白勸他的老師哪句‘以后不還是要聽咱們的’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