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爽朗,風(fēng)里也透著些涼氣。倒是個外出游玩的好日子,只是這身邊的同游之人實在是有些差強人意。
“周小姐,你一直盯著本王做什么?”
“?。∥以谙霝槭裁茨憧雌饋硪稽c都不老,是不是帶了什么人皮面具之類的?我能摸摸嗎?”說著這話,周青曼的手就湊到李沁的眼前,李沁有些不悅的躲了開來。
“本王不過才二十六,怎么會老?”
“二十六?!”周青曼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二十六???王爺你才二十六???!”
他們一行五人正在街市上閑逛,周青曼的這一聲大呼小叫惹來不少人的注視。李沁不悅之上更添了幾分煩躁。
“有什么問題嗎?”
“?。∥乙恢币詾橥鯛斈闶莻€四五十歲的糟老頭呢!”
“噗~”柳清澄聞言笑出聲來,被王爺一眼瞪過來立刻收了笑聲。
“周小姐,你一個待嫁之女整日出來閑晃沒有關(guān)系嗎?”李沁是一點也不想看見這個離經(jīng)叛道的周青曼。這待嫁的大家小姐不都應(yīng)該被約束在家中,為什么這位小姐可以滿大街的亂竄啊?
“沒關(guān)系啊!我穿著男裝呢!沒事!”周青曼拍拍自己的衣服以示她現(xiàn)在的身份是個男子,所以完全沒有關(guān)系。
李沁又道:“不合乎禮儀!”
“要合乎禮儀做什么?合乎情意就好了啊!是不是??!柳郎~~”周青曼含情脈脈的看向柳清澄。
“呃……恩恩,是,是……”柳清澄敷衍的應(yīng)了兩聲,眼也沒往她那邊看。
周青曼不免有些失望,可隨即又喜笑顏開起來,對著李沁做了個鬼臉道:“王爺,你真迂腐!”而后便拉著柳清澄一路小跑往前去。
周小靜見狀,趕緊跟了上去,沈彤則站在原地……強忍著笑。
李沁瞧了一眼,冷聲道:“沈護衛(wèi),梨花釀你可置辦好了?”
“呃……”沈彤身子一僵,不知道要怎么回話。
“若是沒有,還不快去置辦?再過幾日可就要上路了,本王可不希望,到時候沒有!”
“……我……王爺其實……”沈彤糾結(jié)著要不要說實話,說了實話自然是解脫了,可是宗無言那又不好交代……這想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講實情,他到底還是舍不得自己這點酒,也不相信宗無言能在這幾日里找出梨花釀來。只可惜王爺壓根就沒給他說話的機會,等他糾結(jié)完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王爺已經(jīng)甩他整整一條街了。
他原地躊躇了一下,最后決定回去找宗無言商量梨花釀的事情。王爺……這里應(yīng)該是不需要他了。
李沁跟在柳清澄和周青曼身后,看著那周青曼挽著柳清澄怎么看怎么覺得不成體統(tǒng),有礙風(fēng)化,不知廉恥,不守婦道……總之是橫豎都看不順眼。
也看不透。如果說這一開始就是周朝一設(shè)的局,那么這再過幾日他們就要啟程了,可是周朝一那邊卻什么動靜也沒有。只有這周青曼每日都來驛站,拉著柳清澄要出去閑逛。難不成這周朝一真的只是要攀個高枝這么簡單?可是就算真的是攀高枝,怎么也不該攀柳清澄這根呀?
李沁正低頭思索著,便聽見有人喊“王爺,大人。”抬頭一看竟是周府的管家周福。
“王爺,大人還請府上一聚,我家老爺有要事相商。”
李沁和柳清澄聞言自然是欣然前往的,只是周青曼有些不高興。
“我爹能有什么要事啊?!煩死了,打擾人家談情說愛,是要被驢踢的好嗎?”
這在場的人聽了這話,除了柳清澄都自覺的想象了一下眼前有一頭驢正要抬蹄子踢,臉色都不大好。
“咳咳!小姐,老爺是要商議你的婚事,這自然便是要事了?!?br/>
“婚事嗎?”周青曼一聽和自己有關(guān),立馬把那不滿的情緒拋到一邊了?!案2业姓f什么嗎?福伯……”
周福懶得理自家小姐的人來瘋,恭恭敬敬的迎著王爺和柳清澄上了馬車,準備回府。
“福伯,帶我一起回去??!福伯……”
柳清澄撩開車簾看了眼那在原地跳腳叫喊的周青曼道:“把你家小姐丟在那沒事嗎?”
“柳大人操心了,我家小姐她……認得路?!?br/>
“……”柳清澄面色一僵,李沁則噗的笑了一聲。這周府的下人也是有趣,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br/>
“我的意思是……”柳清澄本欲解釋可瞥了一眼車窗外,皺眉道:“這不是去周府的路吧!”
“恩,不是!”周福面色平平,全沒有一點被人拆穿的驚慌之色。
李沁暗道:這該來的終于是來了。
“我們這是去郊外的別莊,老爺在那里等著王爺和大人。所以才沒有讓小姐跟來?!?br/>
“別莊?”李沁心想,這郊外倒是離的遠,若是整出了什么事,也無人知道。正思量著怎么脫身,又聽那周福道:“恩,老爺聽說別莊的……蓮花長的挺好,特邀王爺和大人一同前去賞蓮……”
“賞蓮?這到別莊也快入夜了吧?。俊绷宄涡牡溃喝胍沽?,這黑乎乎一片,還怎么賞蓮?就算是掌燈,也是看不真切的。
這個借口實在是有些拙劣。
周福倒也不慌,不緊不慢道:“柳大人莫急,雖是入夜了,這也不妨礙賞蓮的?!?br/>
到了別莊之后,柳清澄和李沁總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不妨礙”。周福引著他們向別院的后花園里蓮池走去,人還未到,便遠遠的看見那蓮池四周發(fā)著亮光,如同白晝一般,那池中的荷景也是看的一清二楚,甚至怕是比白日里看,還要看的更清晰。
李沁和柳清澄納悶道:難不成還真是來賞蓮的?!
“這是?”走近些,便看到那遠處看的亮光是發(fā)自池塘四周以及中央的幾盞石燈,而石燈里都放置著一顆拳頭般大小的夜明珠。
李沁暗嘆:這樣大小的夜明珠就是皇宮里也不出五顆,可在這慶州府尹的蓮花池里卻是不下十顆。這周朝一果然不簡單。
“王爺,柳大人,你們可是來了,下官可是恭候多時了?!?br/>
“這周大人的小院真是別有洞天啊!”柳清澄看著那些光芒四射的石燈嘖嘖稱贊。而李沁看著那周朝一穿著一身藏青色常服,在奪目的光芒之中,總覺得哪里不太搭調(diào)。
衣服,是那衣服太過樸素,如果一個人能擁有這么多的上品夜明珠,那么說他富可敵國也不冤枉。如果說是為了掩人耳目,才穿的這一身素縞,那又何必將這珍寶顯露出于人。
“王爺,可是覺得下官是富可敵國了?”
見李沁皺眉不語,周朝一苦笑一聲又道:“若是我今日在哪個下屬家里看見這么多的夜明珠,我也定這么認為??墒窍鹿佟O!若是有人想要這夜明珠,下官必定雙手奉上。”
“哦?周大人竟是連這夜明珠也不當(dāng)寶貝了嗎?看來周大人果真是富可敵國??!”
“王爺,說笑了。下官不過一堂堂州府府尹,就算是搜刮民脂民膏,貪贓枉法也不可能達到富可敵國的地步。”
“這可說不定,這還有一條道,可使周大人在一夜之間獲得萬貫家財?shù)?。?br/>
“下官愚鈍。實在是不知道還有什么法子。”
“通敵叛國!”
周朝一聞言,立刻跪了下去,富可敵國,貪贓枉法,他都可以認,可唯獨這通敵叛國不可以,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王爺!下官對周朝忠心耿耿,不敢有半點私心?。∵€請王爺明鑒!”
“諒你也不敢,起來吧!”
“謝王爺!”
“說吧,這么大的排場,究竟是為了什么事?”
“下官……是想請王爺和大人幫一個忙?!?br/>
“幫忙?”
“還請柳大人能和小女在三日內(nèi)完婚,并帶小女一同南下,且日后終身不歸慶州府。”說完這話,周朝一便從袖口里摸了一張字條出來遞給了柳清澄和李沁。
李沁和柳清澄看了這字條上的內(nèi)容,面面相覷。這……他們胡思亂想了幾日的事竟然只是因為一個指腹為婚的誓言?!
“王爺,雖然是我愛女心切,可這事并沒有你們想的那么簡單?!?br/>
如何不簡單了,確實要從二十四年前說起。
那時候,周朝一還不是慶州府的府尹,只不過是一個小縣城的縣令。也不曾有這十十四顆夜明珠。
二十一歲的周朝一當(dāng)上了縣令,娶了自小一塊長大的青梅,這讓很多人都為之稱羨。那時候的周朝一可謂是春風(fēng)得意,事事順心。
雖是個七品芝麻官,可是周朝一也樂的滿足,再加上妻子賢惠,這日子過的和樂。本以為這輩子便是這么過下去了,卻不想倒和江湖扯上了關(guān)系。
自己的妻子因為心善,便救下了那受傷的江湖人士??芍艹豢傆X得那人透著一股子邪氣,不似江湖上的正派人士。始終覺得不妥,派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竟然是江湖上正在追捕的魔教教頭,自周朝一知道這事,便是整日的提心吊膽。這魔教教頭,殺人不眨眼的,怎么就讓自己給碰上了呢?若是這人傷好了,豈不是要殺人滅口?他尋思著是不是要找人給那些正派透個氣,可又怕會招來魔教的報復(fù)。正左右危難之際,自己的妻子勸住了他,說是讀圣賢之書怎么可以做那落井下石的小人之事。怎么說都是人命一條,而他們也不是江湖中人,犯不著去管什么江湖恩怨。
于是,他們便就將這人藏在府中讓其養(yǎng)傷。而這人雖是魔教教頭,卻也知道知恩圖報。臨走之時承諾,若是日后有難必定全力為之周旋。并留下了信物夜明珠一顆,周朝一夫妻自然是不肯收的,可那人卻說這是魔教的規(guī)矩。
魔教之人最重承諾,而一旦與人定下約定,便會送上一顆夜明珠以作信物。若是他日需要魔教中人履約拿出夜明珠即可。
周朝一自認,自己日后不會在于這江湖人士有什么瓜葛的。這夜明珠實在是沒什么必要拿,只是那人執(zhí)意,再加上這夜明珠通體透亮的翠綠讓周朝一也有了些心動。即便是日后無所求,這夜明珠當(dāng)成傳家寶也是件美事。
只是周朝一沒有料到,本以為要作為傳家寶的夜明珠,竟然在十年之后起到它真正的用途。
那一年是禮王叛亂,各地叛軍四起,民不聊生,他所管轄的小縣城也是如此,雖然戰(zhàn)亂被很快平息了,可戰(zhàn)后總是會流傳一些瘟疫,而他的小縣城便是個重災(zāi)之地。
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城中的百姓死于瘟疫卻無計可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身懷六甲的妻子也染上瘟疫。走投無路的他想起了那顆夜明珠,果真是病急亂投醫(yī)才會弄那樣的心思,他自然知道這瘟疫之事,一個江湖中人又有什么法子。可他還是抱著一線希望去試了,而那人也確實有辦法。
只是……方法是有,卻只能救一個人。那人說,當(dāng)日他們夫妻救了他一命,如今他也只能是一命換一命。
若是只能救一個人的話,那這個人,他定是選了自己的妻子。可藥到妻子嘴邊之時,她卻寧死不喝。妻子說,若是只有她一個人得救,那便是愧對百姓,即使是活過來了,以后又該如何自處?妻子跪在那人面前,請他救整個縣城的人,不管是什么條件也愿意答應(yīng)。
那人聽了之后,猶豫了一下。最終是答應(yīng)了他妻子的請求,只是那人提出要求。若是日后妻子生下男孩,便由他抱走入魔教。若是生下的是個女孩,便定下兒女親家,等著魔教上門提親。
臨走之際,又是留下了一顆夜明珠,和之前的夜明珠不一樣的是,這種夜明珠發(fā)出的光芒不是幽綠色而是如白晝一樣的亮光。并且每年一顆,說是嫁妝。
這約定雖然定下來了,可是周朝一怎么能舍得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魔教之人?!江湖事多,這些年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都不斷地打打殺殺是非不斷,更不用說這魔教了。
他就是拼了老命也不能將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啊。于是。這十幾年,他到處托人打聽,想要找到方法毀了當(dāng)年的約定??墒菂s被告知,魔教向來最終承諾,無論什么約定,定要按約履行。可若是毀了魔教的約,那便是惹來殺身之禍。
死,他不怕。他怕的是自己的女兒沒有辦法面對這一切。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其遠嫁,日后讓人稱自己病逝即可,可是他又怕魔教的人不肯罷休,還要取他女兒的命該如何是好。所以若是不能找到一個有能力保護自己女兒的,遠嫁也是徒然。正當(dāng)他一籌莫展之時,王爺來了。
他本來打的如意算盤,就是使詐也要讓自己的女兒跟了王爺,雖不說能得什么寵愛??墒钱吘谷肓嘶书T,江湖中人是素不與朝廷為敵,魔教更是。這樣一來自家的女兒便算是安全了。而且王爺也是年輕俊朗的,也不算委屈了自己的女兒。
只是誰成想,這自家女兒竟然鬧了那么一出,還誓要嫁柳清澄。他左右思量著柳清澄也是丞相之子,當(dāng)朝四品官員。這南行的路上也有王爺同行,即便是現(xiàn)在毀約,只要自己的女兒能趕在魔教之人來之前跟其走了,也便就相安無事了。
可柳清澄現(xiàn)在畢竟是有皇命在身,實在是不能在此期間娶妻的,他斷不能等柳清澄回京復(fù)命之后再來迎娶。而且這魔教的催命符已經(jīng)是釘在自家門梁上了,不出半月這魔教的人便要上門提親。
無奈之下,他只能將這事情的始末,合盤托出,請王爺和柳清澄幫忙。哪怕是假娶也行,只要能把他女兒帶走就成。
李沁和柳清澄聽了這些,沉默不語。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沉寂許久之后,柳清澄突然道:“周大人,其實,你還是怕令千金守活寡吧!”
作者有話要說:啊,這章——。作者還來得及修——。應(yīng)該沒什么大問題吧~~~
【咳咳,回頭,我再看看。遁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