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
“下課!”
老師走出了教室,班級里的小孩子們瞬間沸騰,三三兩兩的組隊結伴去享用午餐。
翁景看著小跡部一個人收拾好桌面上的物品,有小女生來邀請他一起享用午餐,但都被他拒絕了。
很快,教室里空無一人,這個時候跡部景吾面前的課桌上浮現(xiàn)出一行字跡:去哪里用午餐呢?
“去天臺吧。”小少年聲音很低,很警惕有沒有人來到周圍。
‘好?!?br/>
小少年抱著便當盒出了教室。
形單影只。
翁景嘆口氣,跟著小跡部這么多天,從沒見過他和哪位同學走得稍近一些。
‘為什么不和同學一起用午餐?’
她問跪坐得端端正正的孩子。
“有幽靈小姐陪著我呢?!毙≯E部抬頭,往日還有些笑容的臉上,一片嚴肅。
‘那之前呢?’
“……”小跡部不答,低下了頭去。
即使孩子不說,大概她也想得到是怎么個情況了。
再次嘆口氣,翁景隱匿在空氣里,看著小孩子一口一口的用著自己的午餐。
形單影只。
如往常一樣正在為晚餐做準備的米迦勒老管家,眼看著跡部夫人氣沖沖地沖進大門,老管家趕忙上前:“少夫人……”
跡部夫人一揮手,打斷了老管家的問話,緊蹙的眉心,濃重的不耐和怒火將好看的眉眼渲染的猙獰:“告訴我,父親在哪兒?”
“老爺并未在家中。”老管家一愣,按下想要皺起的眉心,耐心地解答。
“該死!”
面前的女人陡然一下暴怒不已,將手中拿著的高檔手包摜在地上:“他居然騙我?。 ?br/>
最近十六夜集團內部出現(xiàn)問題,導致資金周轉不開,正好跡部祖父讓她簽的那份文件上明明寫好他為十六夜集團注資2000萬,幫助她解決十六夜的燃眉之急。
只為了換取跡部景吾的撫養(yǎng)權。
她和跡部見一的婚姻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兩人之間根本沒有感情,當初如果不是因為意外,她不會和跡部見一發(fā)生關系,也就不會有跡部景吾這個人的出生。
而也因為有了跡部景吾,讓她再也沒有可退之路。
往事不提,現(xiàn)在十六夜集團出現(xiàn)危機,她自然愿意用這樣一個不受她待見的人換取解決十六夜集團的機會,她自然樂意。
可誰知道,這資金是注進去了,還遠比想象的更多。
可這十六夜公司的主人也在頃刻之間換了姓?。?br/>
她完全不能忍!
愛情沒有了,她可以丟掉,本來她也不是什么愛情至上的人;婚姻死了,她可以不要。現(xiàn)在十六夜集團是她唯一還能擁有的東西,卻被跡部祖父牢牢握在手中。
這讓她如何能忍!!
要是沒有了十六夜公司,她還有什么能依靠的?跡部見一嗎?他怕早就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話了吧?
“?。?!”
胸腔中翻涌的怒火在瞬間升騰,燒毀了理智。
手一揮,白色大理石茶幾上的白瓷茶具全部摔落在地,碎了一地。
米迦勒被跡部夫人一聲尖叫和突然的爆發(fā)嚇了一跳,卻很好地維持了風度,依舊站在原地,冷眼旁觀。
跡部景吾放學剛踏進客廳的大門,就聽見熟悉的,茶具碎裂的聲音響起。
他以為父親和母親又吵架了,每一次吵架,客廳里的動靜能直接傳到樓上他的房間里。但是這一次他卻沒聽到父親母親的聲音。
小心翼翼地走進客廳,看到客廳中央站立著的人影。
那是格外渴望靠近和撒嬌的人,他很想要靠近那個背影主人的懷抱盡情地撒嬌,但是,現(xiàn)實告訴他,這永遠都不可能發(fā)生。
“母親,米迦勒爺爺,我回來了。”上前恭順地低頭彎腰,給長輩問好。
米迦勒抬頭,看到跡部景吾這時回來,心下不妙,趕緊兩步上前,扶著小少年的后背,開口道:“景吾少爺回來啦,您先回房間去做作業(yè)怎么樣?”
“嗯?嗯?!臂E部景吾不明所以,只覺得米迦勒爺爺似乎有些急,卻還是答應下來。
“等等!”
一直背對著兩人的女人轉過身來,眉眼間還有憤怒的神色殘留,跡部景吾只看了一眼,就抓緊了自己的書包袋子。
母親,看起來并不開心?
跡部夫人轉過身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不過自己大腿高度的小孩,棕色的眼眸里浮起幾縷深思。
女人慢慢開口,聲音里是以往沒有的溫柔。
“景吾?!?br/>
小景吾陡然抬頭,海藍色的大眼里閃爍著驚愕和不可置信:“母、母親?”
跡部夫人走過來,在小少年身前蹲下:“景吾,媽媽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米迦勒管家心下震顫,上前兩步:“夫人,景吾少爺?shù)墓φn還沒做完!”
“功課回來做一樣的,就一會兒而已?!臂E部夫人皺眉,橫了老管家一眼,轉過臉看著小景吾,“景吾要不要和媽媽一起出去?”
跡部景吾站在原地,雙手緊捏成拳,他回頭看著滿眼憂色的老管家,再轉過臉來看著面前似乎在笑著的母親。
他心里突突直跳,他真的可以嗎?和母親一起玩?
再轉回臉來,去看母親的神色。
是他從來沒看見過的,微笑的臉龐。
“米迦勒爺爺,我和母親一起去玩,一會兒就回來!”小景吾伸手將書包脫下來,放在了身邊的沙發(fā)上,轉過來看向米迦勒的眼神里閃著亮光和滿滿的期待感。
米迦勒管家喉頭哽住,他神色為難:“景吾少爺,我們……”
“好了,既然景吾自己都想去,你就少說兩句吧?!臂E部夫人打斷了老管家的話,彎腰抓住跡部景吾的手,拉著他就往外走去。
小景吾呆愣地看著跡部夫人拉著自己的手,被拉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好好走!”跡部夫人皺眉,低下頭看了一眼,厲聲道。
“是、是!母親!”小景吾回過神來,眼神里星光熠熠,滿是驚喜。這份驚喜讓他忽略掉了跡部夫人聲音中的不耐和厭惡。
此時,他的腦海里只剩下‘母親是真的要帶他出去玩’這一個念頭。
米迦勒看著跡部夫人將小少爺帶走,心下慌亂,少爺看不清,但是他能看清。少夫人眼中的可沒有任何的溫柔。
轉過身來,趕緊給還在公司的老爺打電話。
希望老爺能夠趕緊回來,在事情還有轉機之前。
而同樣感到憂心的,還有眾人看不到的翁景。跡部夫人那個眼神太危險,讓她感到心驚。
坐上車,跡部景吾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車上,身邊坐著的是母親。
那么近。
小少年此時臉都有點泛紅,雙手緊緊抓住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時不時地抬眼偷看一眼身邊,靠著座椅,閉目養(yǎng)神的跡部夫人。
察覺到小孩兒的目光,跡部夫人不耐的皺眉。
真是煩人。
轎車行駛到游樂園前停下,跡部雅先行下車,回過頭來時,小孩兒已經(jīng)乖巧的站在身邊,仰頭看她:“母親,我們是要去哪里?”
“游樂園,喜歡嗎?”跡部夫人低頭,瞅了一眼小孩的表情。心里嗤笑,果然是小孩,一點獎勵就讓他這樣興奮。
“喜歡??!”跡部景吾大聲回答,深怕母親聽不見。
每次聽到班級里的同學聊天,說他們的父母帶他們去游樂園玩了什么什么的時候,他雖然不說,但是心里是萬分羨慕的。
因為他的父母從來不會帶他去游樂園。
現(xiàn)在,他的這個愿望實現(xiàn)啦!
母親不僅帶他來了游樂園,還給他買了可愛的甜點。
簡直像是做夢一樣。
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塊蛋糕,跡部景吾亦步亦趨地跟在女人身后。
女人突然轉回來,看著他:“跡部景吾!好了,你在這兒等著,不許亂跑?!?br/>
“嗯……嗯??!”小景吾點頭,看著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跟在兩個人身后的翁景恨得咬緊了牙關,這個女人!太歹毒了,真的太歹毒了?。。∷眼E部景吾扔在這兒,如果有歹人心生歹意,小少年那么小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不可能逃得掉。
‘景吾,跟我回去?!?br/>
她在地面上用霧氣寫出字來,卻發(fā)現(xiàn)手都在抖,字跡都有些歪斜。
小少年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字跡,伸腳撥亂,霧氣瞬間散開。
“我等母親回來。”他捧著那塊蛋糕,聲音雖小,卻格外的堅定。
‘笨蛋!跟我回去!’
‘她根本不安好心!’
‘再不回去天黑了??!’
“你不要說了!我就要在這里等我母親回來?。 毙∩倌隁饧?,扭開了身子拒絕再和翁景交流,依舊筆直地站在原地。
不會的,母親雖然不喜歡他,但不會不要他的。
暮色四合,天色黑下去。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各樣的店鋪也開始收拾,準備關門。
行人走時,看著游樂園門口的那個站得筆直的小孩子,面露疑惑。
這個小孩子是走失了嗎?
有好心的人上前去問,那孩子禮貌地回答他在等他的母親回來。不免抱怨一句,這大人也太粗心了,孩子都不帶在身邊。
也僅此而已。
跡部景吾緊緊咬著下唇,依舊抱著裝蛋糕的盒子,他相信母親一定會回來接他的,一定!
“小朋友,你在等你媽媽?”
聲音粗嘎,令人心頭一寒。
一直在邊上守著的翁景同樣心頭一震,壞了!
跡部景吾噔噔噔后退兩步,警惕地看著來人,這人一身筆挺西裝,人模人樣,只是那張微笑的臉讓他敏感的察覺到不對勁。
“你是誰?”
“這個你不用管,我可以帶你去找你的媽媽?!蹦侨丝拷?,跡部景吾見狀拔腿就跑!
“站?。 ?br/>
小孩子終究腿短身小,跑不過大人,不過短短一段距離,就被抓住,提了起來。
“別擔心,跡部少爺,我們只是邀請您去玩而已!”
“不去!我不去!”小跡部劇烈的掙扎,卻始終掙脫不開。
“這可由不得你!”那人手上不知什么時候拿上了一塊白色的手帕,捂住小孩的口鼻,沒一會兒,懷里的孩子就沒了動靜。
嘗試過多次想要去阻止的翁景絲毫碰不到任何的東西,無論怎樣呼喚系統(tǒng),系統(tǒng)也沒給她一絲一毫的反應。
她如系統(tǒng)所說,無法插手任何的劇情發(fā)展。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跡部景吾被那人帶上一輛面包車。
消失在夜色中。
將跡部景吾扔掉的跡部夫人心情大好,離開游樂園后,她先去了美容院,給自己美美的做了一個全身保養(yǎng),這才悠閑地回了跡部家。
踏進家門第一時間,迎接她的是跡部祖父的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打的她眼前一黑,腳步一踉蹌,直接摔倒在地。
“跡部雅,景吾呢?”跡部祖父的聲音里滿是氣急敗壞,恨不得生生掐死這個女人。
跡部夫人捂著被打的半邊臉,轉過臉來,眉眼里皆是諷刺:“不見了?!?br/>
“你太惡毒了!”
“那又怎樣?在你拿走我的十六夜集團時,你就應該想到會這樣?!臂E部雅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恨恨地盯著跡部祖父,“你不是在乎那個小子嗎?那就扔掉好了?!?br/>
“跡部雅,那可是你兒子??!”跡部祖父呲目欲裂,面前的女人那張溫雅秀氣的臉是如此的令人憎惡。
“那是你們逼我生的!不是我想生的!現(xiàn)在沒了才是最好的結果??!”
“跡部雅你瘋了!”跡部祖父陡然冷靜下來,將人一把推開,大步走出去,“景吾要是有什么事,十六夜集團就可以不用存在了。”
“你干的好事。”跡部見一走上來,瞪她一眼。
“呵?!臂E部雅放下手,“你父親手腕不是很高嗎?那就慢慢找啊?!闭f完,她轉身上了樓。
她的心慌都被壓在冷漠的面具下,跡部祖父的話確實讓她心驚膽戰(zhàn),但十六夜沒有了,你的寶貝孫子也不會再回來。
跡部祖父帶人趕到游樂場時,已經(jīng)關閉的游樂園空無一人。
空曠的街道上,有一個破損的裝著摔壞的蛋糕孤零零的掉在地上。
跡部景吾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