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一下……”
一把抽出手,蘇瑾年不快地挪開視線,站起身就要走。
“瑾年!”
陸宗??觳礁松蟻?,從身后抱住她,緊緊的擁在懷里,用力得讓人窒息:“對不起……昨晚是我不好,我不應(yīng)該跟你生氣,更不應(yīng)該對你發(fā)火……對不起……不要離開我,不要再說分手這種傷人的話,我會受不了的……”
蘇瑾年深吸了一口氣,陸宗睿越是在乎她,她就越有負罪感。
剛才她只不過是隨口那么一說,沒想到他竟然會這么激動。
昨天晚上,再加上剛才,蘇瑾年其實心里很清楚,陸宗睿會發(fā)怒并不完全是因為大德酒業(yè)的事情,這其中很大一部的遷怒,跟他們兩人之間的矛盾有關(guān)。
可是現(xiàn)在的局面早就已經(jīng)騎虎難下,陸宗睿的獨占欲太強了,可她卻注定不可能為了他一個人,而去傷害安奚容他們。
所以,只要陸宗睿一天不能容忍她的“奸夫”,他們之間的矛盾,就不可能會得到緩解。
這一場紛爭,十天半月之內(nèi)是解決不了的,恐怕會是一場持久戰(zhàn)。
兩個人站在原地靜默了一陣,直到陸宗睿微微松了手,蘇瑾年才轉(zhuǎn)過身面對面看著他,抬手輕輕撫摸他冷峻而憔悴的面容。
“宗睿,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逼過你什么,我們兩個人在一起,只是為了解決公司上的問題,而不是用‘婚姻’這種無謂的枷鎖給自己畫地為牢。捫心自問,我并沒有虧欠你什么,所以對于你的指責和憤怒,我統(tǒng)統(tǒng)都不接受。如果你無法忍受,隨時可以離開我,我不會禁錮你什么……”
陸宗睿目光沉然,帶著濃濃的自嘲。
“可我寧愿你禁錮我,強迫我留在你身邊。這樣的話至少還能說明……你多少是在乎我的……”
“我怎么會不在乎你?我為你做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不在乎你!你對我來說一直都是很重要的人……”
“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那種在乎!哪怕你為我做再多,可是你的眼里,始終都沒有我的影子。每天晚上我抱著你睡覺,你總是背對著我,那種感覺……你知道有多孤獨嗎?就好像我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人?!?br/>
看著對方炙熱如火的雙眸,蘇瑾年忽而冷然一笑,垂下眼瞼。
“那是你要的太多了,你明明知道,我給不了你想要的那種‘在乎’……”
說著,蘇瑾年掙開他的手臂,扭頭就走。
然而還不等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后嘩的一聲悶響,轉(zhuǎn)眼卻見陸宗睿直直栽倒在了地上。
“宗睿!”
蘇瑾年匆忙跑過去,扶起他,在他的人中上用力掐了兩下,也沒能把他叫醒,不得不喊人送他去了醫(yī)院。
等醫(yī)生一檢查完,蘇瑾年立刻迎了上去,交握在一起的雙手來來回回的摩挲,面上滿滿都是擔憂。
“醫(yī)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他怎么會突然暈倒?情況嚴不嚴重?”
“陸太太不要擔心,陸先生沒有什么大礙,只是因為近段時間疲勞過度,再加上剛剛受了不小的刺激,才會暈倒的。多休息一會兒就能醒過來,我去給陸先生開一些安神補腦的營養(yǎng)液。如果陸太太還不放心的話,到時候等陸先生醒過來,再做一個全面的檢查也不遲?!?br/>
“好的,那就麻煩醫(yī)生了?!?br/>
送走醫(yī)生,蘇瑾年走到病床邊坐下,胸口的心跳一時間還不能完全平復(fù)。
小時候蘇司晟因為心臟不好,偶爾會暈倒,而且每次情況都很緊急,所以那個時候看到陸宗睿暈倒,確實把她嚇到了。
那一瞬間,天曉得她有多擔心陸宗睿會就那么死掉。
那種心臟猛然緊縮的感覺,實在讓人無法承受。
蘇瑾年第一次意識到,陸宗睿在她的心里,比她想象中來得更重要。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無論做什么都是最有默契的搭檔。
像他那種被全校師生當做楷模的優(yōu)秀學生,也曾經(jīng)為了她逃過課,為了她翹掉了很重要的升學考試,為了她跟小混混打架,為了她在三更半夜出入在各種烏煙瘴氣的場所……
他對她的好,她其實一直都知道,一直都記得,一直都當成最寶貴的記憶珍藏在心底。
所以當初一聽到zk集團出了事,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決定要把這個忙幫到底,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可這一切,他為她做再多,她為他犧牲再大,那也只是屬于朋友之間的羈絆。
她不是沒想過要試著愛上他,重新敞開懷抱接納再接納別人,可惜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她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不顧一切地對誰好,只對誰好!
“大小姐?!?br/>
一得到蘇瑾年的消息,千重櫻就趕了過來,他當然不是趕來見陸宗睿的,早上起床的時候聽說蘇瑾年被陸宗睿氣得一夜未歸,他險些沒把那個男人拽起來揍一頓。
“千重,你怎么來了?”
千重櫻走到蘇瑾年面前,瞥了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不由冷哼:“他怎么了?”
“醫(yī)生說是疲勞過度,但我還是有些擔心。宗睿的身體不差,沒那么容易說暈倒就暈倒?!?br/>
“那等他醒了再做個檢查吧。”
“嗯,我也是這么想的?!?br/>
說話間,蘇瑾年只在千重櫻進門的時候抬頭看了他一眼,之后視線一直落在陸宗睿身上,眉峰輕蹙,擔憂之色溢于言表。
千重櫻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發(fā)生了什么,看這樣子,好像吵了一架之后,關(guān)系反而更好了。
“大小姐,聽說你昨天晚上出門了,一直沒有回來?”
蘇瑾年早知道這家伙不會把昨個夜里她一宿未歸的事情視而不見,而且蘇老爺子那邊也得有個交代,她當然不能說是為了強上某個男人,還特么地上錯了……所以早在回公司之前,她就已經(jīng)想好了理由和借口。
“嗯,昨天遇到了一點麻煩?!?br/>
其實千重櫻就是不問,也大概能猜到蘇瑾年在外頭干了什么,眼下聽她這么一說,卻是有些意外。
“什么麻煩?”
“有個朋友被人盯上了,托我出面處理一下,情況還比較棘手?!?br/>
“朋友?”千重櫻微微一笑,真正算得上蘇瑾年朋友的人,十個指頭就數(shù)得過來,如果是熟稔,她一般會直呼其名,眼下用“朋友”這兩個字,顯然是欲蓋彌彰了,“恕我冒昧多問一句,大小姐的那個朋友,是男人還是女人?”
蘇瑾年白了他一眼。
“你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大小姐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說一說具體的情況,說不定我可以幫大小姐解決麻煩?!?br/>
“你?”蘇瑾年挑眉,抬頭打量了千重櫻一眼,笑了笑,“對方可是個大色魔,就憑你這張招人的臉,要是真出面了,只怕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聽她這么一說,千重櫻更好奇了:“大色魔?還喜歡男人?”
“不,他只是喜歡長得好看的人,比如像你這種級別的,我可不舍得把你往火坑里推……”
蘇瑾年嘆了一口氣,牧人宮崎的運氣真背,碰上她也就算了,還遇到了慕君澤那么難搞的人,那個家伙在黑道上赫赫有名,就算是蘇瑾年也不敢輕易對他下手,萬一被他陰上一把,豈不是得不償失?
見蘇瑾年為難,千重櫻卻是笑了。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人能讓大小姐頭疼的嗎?”
“當然有,多的是,我又不是神仙,光眼前這位就夠讓我頭疼了,”蘇瑾年一瞥眼,目光在陸宗睿的臉上一掠而過,繼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回眸看向千重櫻,“對了,我差點忘了,你們執(zhí)事協(xié)會里不是有易容師嗎?要在你臉上弄條傷疤出來,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吧?”
千重櫻點點頭:“這個沒問題的。”
蘇瑾年滿意地點頭,揚眉一笑:“嗯,我有辦法了!”
要對付慕君澤,來硬的只會兩敗俱傷,先前她把牧人宮崎坑得那么慘,不對他做點兒補償還真是良心過不去,就算是看在牧人涼聿的份上,她也得給他這個弟弟留條后路,所以她想到了一個堪稱是一石二鳥兩全其美的好辦法,那就是——
賭一把!
賭博永遠都是最刺激的游戲,豪賭更是那些大腕們樂此不疲的把戲,把交易建立在賭博之上,誰都不會拒絕,而且根據(jù)道上的規(guī)矩,愿賭服輸幾乎是鐵一樣的準則。
慕君澤手里不是有個叫孟哲飛的賭場高手嗎?
而且那家伙的手法出神入化,除去故意放水,在賭桌上幾乎從來沒有敗績。
有這么一個人才拽在手心,慕君澤肯定很自負,所以他沒理由會拒絕像蘇瑾年這樣“不知深淺”撞上來的肥美羔羊。
不過,他有一張名為孟哲飛的王牌,蘇瑾年也同樣有一枚名為千重櫻的利器!
賭桌上,想要贏,靠得無非是三種東西:運氣,手法,以及頭腦。
運氣這東西,在老千跟老千的較量之中,幾乎等于擺設(shè)。
論手速,千重櫻雖然沒有太多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但只要多花些時間練習,就算比不上孟哲飛這個老手,至少也不會差太多。
而比頭腦,孟哲飛那個家伙,怎么可能比得上執(zhí)事協(xié)會千挑百選出來的s頂級執(zhí)事?
一開始,蘇瑾年本打算找個可以跟孟哲飛抗衡的老千,但一來沒有那么多的時間找人,二來不能保證找來的家伙一定可以取勝。
后來她考慮過親自上場,但心算這種東西,不是說努力就能練得爐火純青的,需要一定的天賦。蘇瑾年不否認自己很聰明,只可惜先前的學業(yè)荒廢太多,她連一些很基礎(chǔ)的東西都還不能熟練掌握,要她在短時間內(nèi)親自出馬無異于趕鴨子上架,一不小心就會死得很慘!
想來想去,千重櫻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事不宜遲,為了先聲奪人,一做下決定,蘇瑾年就找人聯(lián)系到了慕君澤,跟他約好在游艇上擺下賭局。
只要能在賭桌上贏了慕君澤,就算他沒有完全對她和牧人宮崎死心,至少在短時間內(nèi),他不會再動手。到時候再找些人搞點小動作騷擾騷擾他,把他注意力吸引過去,想來就不會有太大的威脅。畢竟像慕君澤這樣的家伙,不可能真的會對哪個人有感情。
陸宗睿這一昏就昏了大半天,蘇瑾年一直守在他身邊沒有離開,只吩咐千重櫻去一趟日本,把俊臉整飭一下,弄得稍微難看一點。
對蘇瑾年這樣的提議,千重櫻表示一萬個不嗨皮,把他弄丑了,到時候要怎么爭寵?!
不過大小姐的命令他不能違抗,只能憋屈著搭飛機去了小日本。
陸宗睿其實早就已經(jīng)醒了,但是能讓蘇瑾年安靜地陪在他身邊不走開,讓她擔心自己,緊張自己,這樣的機會實在太少了,他忍不住貪戀更多……
直到太陽落山,夜幕沉沉,蘇瑾年才終于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臉頰。
“起來吧?!?br/>
陸宗睿微微抖了兩下睫毛,睜開眼:“你早就知道……我醒了?”
蘇瑾年揚起眉梢,淡淡地地笑了起來:“你什么時候醒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裝睡裝了有一會兒了。”
陸宗睿坐起身,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那你為什么不在察覺到的時候,就揭穿我?”
“你喜歡玩,我就陪你玩唄,”蘇瑾年露出幾分無奈的表情,削了一個蘋果遞過去,“免得你又說我不配合你?!?br/>
被她這么一說,陸宗睿沒來由地覺得有些汗顏。
蘇瑾年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臉頰,戲謔了一句:“喂,你臉紅什么?敢做不敢當?。俊?br/>
陸宗睿本來沒臉紅,聞言頓時就血氣上涌,接過蘋果咔嚓咬了一口,撇開視線轉(zhuǎn)移話題。
“你在這里,呆了一整天?”
“是啊,丈夫病倒了,我這個當妻子的當然要留下來照顧,不然某個人又要說,我不關(guān)心他,不心疼他,不在乎他……”
“……咔嚓!咔嚓!咔嚓!”
除了吃他那賢惠的妻子削好的蘋果,陸宗睿還能說什么呢?!
見他露出些許窘迫的神色,蘇瑾年笑得更歡了,瞇起眼睛湊到他面前,揚眉道:“怎么樣?本夫人在這里陪了你整整一天,你滿意了吧?”
陸宗睿側(cè)開臉,尷尬的假咳了一聲,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在蘇瑾年玩笑似的口吻下,變得凌亂了起來。
“醒來的第一眼能看到你在,我……很安心?!?br/>
次奧!
這男人真肉麻!
蘇瑾年大費唇舌說了一大堆,完全比不上他一句話!給跪!
某人只覺得心尖尖兒嗞溜了一下,像是一道電流迅在她體內(nèi)竄過,蕩漾起層層電波。
“嘖,堂堂zk集團酷厲冷血的少董,說起甜言蜜語來簡直能把人膩死,既能??嶙в謺u溫柔,這要傳出去還不得迷倒全市的少女少婦……”
“迷倒她們干什么?我只要迷倒你一個就夠了?!?br/>
“咳……受不了你了……”
這家伙,剛昨晚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這會兒又跑來玩深情攻勢了是么?典型的扇個耳光給塊糖啊!要不是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蘇瑾年一定要sm死他!
“瑾年,我想喝粥?!?br/>
“好啊,什么粥,我叫人給你去買?!?br/>
陸宗睿啞著嗓子裝虛弱:“不要買的,我想喝你煮的?!?br/>
“我煮的?”蘇瑾年挑眉,“你確定……你能喝得下去?”
不是她在自輕自賤,只是她在的廚藝上的天分,真的是上輩子被狗啃了!
陸宗睿卻是義無反顧地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鄭重而期待:“只要是你做的,煮多少我都能喝下去?!?br/>
“啪!”
蘇瑾年一拍雙手,指了指陸宗睿。
“這可是你說的!”
看到蘇瑾年意氣風發(fā)地離開,陸宗睿微抬眉梢,幽暗的眸子里盛滿了精光:“護士,麻煩你讓張醫(yī)生過來一下,就說我有事找他。”
“好的,陸先生稍等,我這就去?!?br/>
過了沒多久,穿著白大褂的男人就開門走了進來:“宗睿,你怎么在這里?”
“沒什么,生了個小病?!?br/>
“呵,你這種鐵打的身子也會生病嗎?”男人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覷著眼睛打趣地看向那個學生時代的好友,“可別是縱欲過度啊……雖然好不容易娶到了追了大半輩子的老婆,但也要適當節(jié)制一點嘛!”
“切……”陸宗睿哼了他一聲,“你知道什么?!?br/>
“咳,難不成……”男人陡然又露出擔心的表情,“性生活不和諧,那方面……有問題?”
陸宗睿立刻飚過去一記眼刀:“張翰臣,你活膩了?”
男人卻是肆無忌憚,聞言笑得更大聲了:“嗨!還真被我猜到了??!不過你放心,現(xiàn)在的科學技術(shù)這么發(fā)達,什么疑難雜癥治不了……”
“要是醫(yī)生都像你這樣,那這個醫(yī)院差不多也該倒閉了……”
“哈!我只當你是在夸我。”
寒暄了一陣,張翰臣才收起戲謔的神情,恢復(fù)醫(yī)者正經(jīng)的形象。
“說吧,你這大忙人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這大晚上的把我叫過來有什么事?”
陸宗睿瞥了一眼邊上的護士,吩咐道:“你先出去,把門關(guān)上。”
“好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