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這是杜牧《江南春》中的一句。

    意在反諷，是說南朝的皇帝大興土木，濫修佛寺，造成了國力衰弱民生雕敝，讓民間更加疾苦，百姓更加凄零。

    而不止是杜牧反諷過佛教…

    佛教，追其源頭，不過是「飛餅國」教會基礎(chǔ)上的一個(gè)變種，來源的母體始終是「飛餅國」的教會！

    而隨著歷史的發(fā)展，佛教其實(shí)在一定程度上脫離了原本的從屬…

    甚至抹殺掉它的出身。

    在后世…對佛教信念與不信仰者，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不信仰者認(rèn)為，沒有佛教不敢編的故事，沒有佛教人不敢說的假話…把它當(dāng)真，就是愚人，更是提出的所謂的「萬惡佛為首」的理念。

    就比如，釋迦牟尼好好的王子不當(dāng)，拋妻棄子到處去討飯…

    這在信仰者眼中，那注定，釋迦摩尼的偉大與不平凡！

    可在不信仰者看來，這不是有病么，為自己那‘拋妻棄子，的不負(fù)責(zé)創(chuàng)造理由與根據(jù)。

    更直觀一點(diǎn)的角度去出發(fā)。

    后世…特別是隨著科學(xué)的發(fā)展，科技的進(jìn)步，佛教從官方的角度并不推崇！

    至于原因…還是老生常談的那么幾點(diǎn)。

    皈依我佛，便是要斷了七情六欲…

    若是人人皈依我佛，與凡塵斷絕一切關(guān)系，供養(yǎng)佛陀、菩薩，那我們的父母誰來贍養(yǎng)？我們的帝國誰來發(fā)展？從來從事生產(chǎn)勞動(dòng)？

    再加上…從人口角度，繁衍生息的角度考量，佛…或許值得一部分人去信仰，但并不值得推崇。

    想到這兒，陸羽漸漸的瞇起眼睛。

    他在推導(dǎo)著，若大魏無佛…整個(gè)大魏將會是一副何種模樣？

    ——無須大興土木修建佛寺。

    ——百姓們遠(yuǎn)離了虛妄，更容易回歸實(shí)踐，從事生產(chǎn)。

    ——人口的繁衍得到了保障，一系列佛俗之間的爭執(zhí)，從源頭上杜絕。

    至于，佛家提倡的，對社會發(fā)展有益的五戒，不殺生、不偷盜、不邪Yin、不妄語、不飲酒，其實(shí)…

    可以與儒家的「五?！谷省⒘x、禮、智、信調(diào)和一致。

    至于信仰，道教完全可以替代…無外乎是，百姓從拜釋迦摩尼，變成了拜老子，拜元始天尊…并無本質(zhì)的區(qū)別。

    說起來…

    自打陸羽成為「曹羽」后，他的站位，他的思考…已經(jīng)不再拘泥于一家、一言，而是整個(gè)大魏，整個(gè)天下，他的一言一行，任何一則舉動(dòng)，都要思慮再三，確保對大魏有利！

    念及此處…

    陸羽微微的握緊了拳頭，像是最終下定了決心。

    而就在這時(shí)。

    「太子殿下，五斗米教圣女求見?！?br/>
    一個(gè)龍驍營甲士步入此間在典韋的耳邊小聲嘀咕幾句后，典韋上前稟報(bào)道。

    「張琪瑛？」陸羽輕吟出她的名字，旋即輕輕擺手?！刚垺?br/>
    不多時(shí)…

    典韋再度歸來，只是身后…陰影下，還帶著一個(gè)頭戴帷帽的女子，雖然看不清面目，但是依舊可見那柔軟婀娜的身材…卻不是張琪瑛還能有誰？

    典韋拱手，「太子殿下，帶來了！」

    陸羽看了這女子一眼，淡然一笑，「好了，典都統(tǒng)下去吧?！?br/>
    典韋不放心的看了張琪瑛一眼，今夜的張琪瑛穿的格外的單薄，因?yàn)橛写饲澳嵌舅帯?**的事件，典韋難免有些不放心…

    「太子殿下，這個(gè)時(shí)候…」

    陸羽忍不住朝著張琪瑛笑道，「圣女還真是厲害了，想不

    到，都能讓古之惡來的典都統(tǒng)如此畏懼，這是擔(dān)心你能把本太子吃了！」

    噗…

    這近乎調(diào)侃的一句話，惹得張琪瑛「噗」的一聲笑出聲來，「典都統(tǒng)怕是誤解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阡陌大魏便如棋局，小女子不過是太子殿下手中的一枚棋子，棋子總會明白，握著她的是誰的手？」

    此言一出…

    典韋拱手，「末將告退！」

    隨著踏踏的聲響，不多時(shí)，典韋離去…

    張琪瑛踏著柔軟的步子上前，欠身向陸羽行禮。

    「五斗米教圣女張琪瑛拜見太子殿下?！?br/>
    陸羽淡笑，「你來，是為了你父親提出的那個(gè)條件吧！」

    「嗯…」張琪瑛頷首，旋即問道：「太子殿下如何看待這滅佛之舉呢？」

    說話間，張琪瑛默默站起來，輕輕摘下帽子，露出一張明艷的臉，她雖然低著頭，但態(tài)度鎮(zhèn)定自若，溫柔輕慢，又不卑不亢，別有一種風(fēng)情。

    陸羽看著她那明瑩如玉的肌膚，還有那雙靈動(dòng)的慧眼，不由得淺笑道：「天師道為何會如此重視佛教，且把它看做最大的對手呢！」

    「不瞞太子殿下…」張琪瑛解釋道：「自打曾經(jīng)太平道在漢王朝掀起的那場黃巾起義失敗后，無數(shù)信奉道教的教徒無道可歸，于是…父親便派人在中原各地悄然的建立起了天師道的分道，比如…江西的龍虎山…也正是因此，我與父親能夠極快的知悉天下的局勢，這也是巴蜀之地的劉璋屢屢忌憚?dòng)诟赣H的緣由！」

    「而這些各地分壇并不是單單的在打探與時(shí)局有關(guān)的情報(bào)，就比如白馬寺的發(fā)展也引起了父親的注意…」

    講到這兒，張琪瑛頓了一下，「其實(shí)，在很久以前…我祖父就曾留意過洛陽的白馬寺，這是通過絲綢之路，第一座引入中原的佛寺，而盡管只有一座…可其發(fā)展教徒的速度，遠(yuǎn)遠(yuǎn)超乎我們的想象…無論是達(dá)官貴人、還是窮苦百姓…他們似乎都很容易去相信所謂的‘佛，…相信浮屠，相信一切的虛妄…」

    「從那時(shí)起，祖父就意識到，佛教…將是未來道最大的對手，比如今的‘儒，更可怕…其教徒的信仰程度簡直堪稱恐怖！」

    「所以…」陸羽接著問道：「天師道要大魏滅佛，遏制佛教在大魏的發(fā)展…給道教發(fā)展提供土壤與條件么？」

    「是！」張琪瑛絲毫不藏著…她把她知道全部告訴了陸羽。

    誠然…

    這有佛道之爭的緣故，卻也有…張琪瑛想要與陸羽站在一條戰(zhàn)線上的沖動(dòng)！

    呼…

    陸羽轉(zhuǎn)過身，輕輕邁步…

    他微微閉上眼感慨道：「天師道的歷代天師都有一雙慧眼哪，這么短短的百年就能窺探出佛教的無限潛力，不過…我可以告訴圣女，佛與道是有本質(zhì)區(qū)別的，至少…在我看來，道家亂世更多的下山救人，盛世則修身傳世，佛不同…亂世封山避寺，除了吃齋念佛、早晚作息、進(jìn)行所謂的弘揚(yáng)佛法、普度眾生外，他們與外界是隔絕的?！?br/>
    「不說以后，就說這崩壞的大漢天下，道家至少努力過，盡管結(jié)果不如人意，可白馬寺呢，任憑天下紛爭，只有一句‘眾生皆苦、阿彌陀佛，…也正是基于此，我打算答應(yīng)你父親的提議，大魏之滅佛，將是箭在弦上，勢在必行！」

    轟…

    轟隆?。?br/>
    陸羽的話語氣不重，可每一個(gè)字，每一個(gè)詞聽在張琪瑛的耳中，無比的擲地有聲。

    原本而言。

    對于…大魏滅佛，張琪瑛也是沒有把握的，她看不懂陸羽，所以…根本不敢猜測他心中所想。

    可現(xiàn)在…

    胸中的大石頭安然落地，這讓她

    一下子釋然了許多。

    陸羽方才說的話有些重，可事實(shí)上…抗擊「小日子」的時(shí)候，有數(shù)不盡下山抗戰(zhàn)的道長們，最后大部分都沒有回來，這些人都是我們的英雄。

    當(dāng)然…

    這并不能說，佛教在亂世都會采取‘封山避寺，的舉動(dòng)。

    比如…「上馬殺賊，下馬學(xué)佛」的巨贊法師，也曾組織僧人加入到了救國的運(yùn)動(dòng)。

    只不過…與道人想比…數(shù)量相差太大了，貢獻(xiàn)也相差太大了！

    追本溯源，佛教斷絕七情六欲的做法…

    很難大量的培養(yǎng)出像是「巨贊」這樣的法師！

    「這么說…魏太子是答應(yīng)父親了？」

    張琪瑛興奮的牙齒咬住嘴唇…

    陸羽卻擺擺手，笑著吟道：「圣女先不要高興過早，這只是我的意思，我還需要把滅佛的提議呈報(bào)給父王，最終的結(jié)果…還是需要他來定奪的！」

    「誰人不知道，魏王對太子殿下是言聽計(jì)從?！箯堢麋σ饕鞯幕卮穑秃孟襁@事兒已經(jīng)十拿九穩(wěn)?！冈?jīng)…太子殿下還是南狩侯時(shí)，魏王就如此…如今，太子殿下的身份…只要提出滅佛，那魏王自無不許！」

    的確…

    如今的佛剛剛進(jìn)入中原百年，還不夠強(qiáng)大…根也扎的不夠深！

    雖然滅佛會受到一些阻撓，但…阻撓不會大，憑著大魏的國力，很容易去將這些阻撓消滅…這是如今滅佛比之「三武一宗滅佛」時(shí)簡單的地方。

    張琪瑛蕙質(zhì)蘭心，自然能看懂這點(diǎn)…

    聊到這兒，陸羽指著面前山巒下…漆黑一般的「山谷空洞」，笑著說道：「看看這黑暗中的山谷…我總是期待明日的太陽升起，這里從如磐的寂暗變得多出光束，變得被陽光覆蓋、普照…」

    張琪瑛跟著陸羽慢慢的走向前。

    她站在陸羽的身邊，夜風(fēng)浮動(dòng)著她的頭發(fā)，夜色中…那黝黑的空谷，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真是讓人肝腦涂地的山巒，這也是未來…太子殿下肝腦涂地的山河呀！」

    「小女子真想為太子殿下，為這大魏的山河做些什么…」

    此情此景…

    陸羽竟感受到了一絲心頭的悸動(dòng)與溫存。

    說起來，想通了「滅佛」這一條，他整個(gè)人也釋然了許多…連帶著，那被「一統(tǒng)山河」壓制的七情六欲，在這一刻…釋放。

    「你…還真能為我做些什么！」

    說話間，陸羽徑直走向一旁的一處農(nóng)莊，那是龍驍營早已買下的農(nóng)舍…其中只有一張大床。

    看著陸羽步入…張琪瑛遲疑了一下，手…從握緊到松開，再到握緊，又松開…

    最后，她牙齒咬住嘴唇，蓮步輕移…跟了上去。

    咚，咚…

    她仿佛能感受到此刻的心跳。

    咚，咚…

    不多久，傳出輕微又有節(jié)奏的聲響，那宛若…絲竹翠綠，郊縣碰撞的聲音，格外的清脆…不過很快，一切又回歸了萬籟俱寂。

    …

    …

    ——滅佛？

    ——大魏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

    洛陽，魏王宮的曹操看到陸羽的信，看到其中這么兩句時(shí)，他整個(gè)人一怔。

    他想不通，羽兒怎么好端端的來信…要滅佛。

    面前的荀彧也是眉頭微聳…

    他也沒搞明白，陸羽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大王，這佛…我倒是有一些了解，當(dāng)年董卓一把大火焚燒洛陽，唯獨(dú)城郊十二里處的白馬寺得以保全。而說起白馬寺，那就不得不提到在大漢的永平七年，明帝聞西方有異神，便遣郎

    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赴天竺求法。永平十年，他們與中天竺僧人攜佛經(jīng)、佛像回洛陽，初居鴻臚寺，后以鴻臚非久居之館，次年詔令于雍門外別建住所…因?yàn)樯耸菫樘祗脕淼目腿?，仍然以賓禮對待，因此，住所名延續(xù)用‘寺，之一字?！?br/>
    荀彧一張口就表述出了他的博學(xué)…

    曹操饒有興致的聽，「具體說說？」

    荀彧繼續(xù)講述道：「那是永平八年，蔡、秦等人告別帝都，踏上「西天取經(jīng)」的萬里征途。在大月氏國，遇到天竺高僧，見到了佛經(jīng)和釋迦牟尼佛白氈像，懇請高僧東赴大漢弘法布教；永平十年，二位高僧應(yīng)邀和東漢使者一道，用白馬馱載佛經(jīng)、佛像同返國都洛陽?！?br/>
    「漢明帝見到佛經(jīng)、佛像，十分高興，對二位高僧極為禮重，親自予以接待，并安排他們在「鴻臚寺」暫住，更是敕令在洛陽西雍門外三里御道北興建僧院。為紀(jì)念白馬馱經(jīng)，故而，這僧院便取名「白馬寺」，「寺」字即源于「鴻臚寺」之「寺」字，而兩位天竺高僧在此譯出《四十二章經(jīng)》，為現(xiàn)存大漢第一部漢譯佛典?！?br/>
    聽到這兒，曹操頷首…

    「這白馬寺供奉的人多么？」曹操好奇的問道。

    這個(gè)…

    荀彧擺擺手，「一些大族家的婦人倒是信奉這些，從卜吉問兇，到求子求?！灿胁簧俑F苦百姓，會皈依佛法，剃度為僧…且這個(gè)數(shù)量并不少?！?br/>
    唔…

    曹操有些意外，他年輕時(shí)就混跡于洛陽，因?yàn)榻z綢之路的原因，天竺人倒是見過不少…可僧人見得卻不多，聽荀彧一講，僧人…的數(shù)量竟還不少…這…

    「為何，許多窮苦百姓會皈依佛法呢？」

    「因?yàn)椤痖T不用勞作，只需要收取香火錢，且…漢有舊制，佛門是不需要繳納賦稅，不用參加徭役的…」

    聽到這兒，曹操霍然起身…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荀彧再度展開了陸羽的信箋。

    過了半晌，他喃喃道：「既不繳納賦稅，又不參加徭役，還要收取香火錢，呵呵…怪不得羽兒要滅佛，那索性…就滅了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