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與顏氏二人離開梨香園后一路唇槍舌戰(zhàn),直到岔路才彼此撂下狠話分道揚鑣。
拉著女兒于夢的手,兩人進了張氏的院子。
“娘……爹當(dāng)真讓我去給那三夫人守孝!”于夢對這件事情百般不愿,心里很不是滋味。
實際上她很不想去,但是父親開口了,她又不得不去,這會子只能在母親這里探探看還有沒什么對策。
張氏面色凝重,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口茶。“去自然要去,你父親都開口了,你還能不去?”
“可是娘……那三夫人只不過丫鬟出身,我是嫡女千金,怎能去給她守孝?”于夢坐到張氏對面,嘟著嘴氣呼呼地喊道。
張氏低頭看了看年幼的女兒,她對身份地位的認知讓她這個做娘的很滿意。“你爹說讓你去守孝,他自己又不會擱哪兒盯著你?!?br/>
于夢聽罷,心情一下子舒展開來,還是娘聰明?!澳锏囊馑??”
“你去梨香園,若有人在場,你且跪跪那個短命鬼,若是沒人,全屋子你最大,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睆埵险f完,伸手撫了撫于夢,笑著問:“知道怎么做了么?”
于夢小腦袋重重點了點,笑得好不歡快。“女兒明白了?!?br/>
“那去吧,別叫人說了閑話。”
張氏說得嚴(yán)肅,剛剛還計劃著怎么在死人面前占便宜,這會兒倒關(guān)心起別人的閑話了。
于夢站起身朝她欠了欠。“女兒告退?!?br/>
待于夢重回到梨香園時,整個梨香園不僅被雪花所覆蓋,就連室內(nèi)也一律換成了白色。于昭跪在陳氏床前低聲飲泣燒紙錢,丫鬟們兩個守在床的兩邊,老的婆子吩咐著另外一個丫鬟出去做活兒。
于夢走到于昭身旁,低頭看了她一眼,抬起頭來朝那婆子說:“去給我搬張椅子來?!?br/>
廂房內(nèi)的人都回頭看著于夢,包括于昭。她想,于夢這會兒來應(yīng)該是來為她母親守孝的吧!這是喪房不得放桌椅,這種規(guī)矩就算是不懂,身邊的人總會教吧!她也是剛剛才從婆子跟丫鬟口中得知的規(guī)矩,難道張氏沒有教她?還是說張氏本來就沒想著讓于夢來給她娘親守孝,她之所以過來,只不過做做樣子?
于夢才不理會眾人的眼光,徑自走到一邊去站著,又指著那婆子說:“對了,還給我到庫房拿那張前陣子何夫人送來的杭州絲綢軟墊子,怎么說都要跪上跪下的,我怕傷了膝蓋。”
婆子還站在原地,不知是去還是不去,左右為難。
“還愣著做什么!”于夢指著婆子大聲罵道:“我娘說了,這屋里我最大,我想怎樣就怎樣?!?br/>
這話說完,于昭心里冷笑,原來是張氏教她的!回頭看了看婆子,對那婆子說:“你去吧。”
婆子得到自家姑娘的首肯,這才誒了一聲,轉(zhuǎn)身吩咐外頭的丫鬟去拿。
于夢以為于昭怕了她,得意地走回她身側(cè)俯身對她說:“還算你有自知之明。”
于昭盯著床上的陳氏看,本來不想理會于夢的,卻無意間見到有個站在門口的影子投在陳氏的床邊,而這個影子若她沒有記錯,當(dāng)是于綻的九星破天。
“阿夢,若你不想為我娘守孝你大可與父親說來,何必人來了卻不把心帶上?!?br/>
于夢沒想到于昭會突然出聲這般說,她是背對著門口,而她一副心思都用在怎么對付于昭身上,根本沒發(fā)現(xiàn)從門口投進來的影子?!澳惝?dāng)我愿意??!那日若不是你不把風(fēng)車給我就不會發(fā)生那么多事情。說到底,三夫人是你害死的,卻要連累我來為她守孝。”
說完,于夢還說得不過癮,小小年紀(jì)嘴巴利得跟刀兒似的?!芭?,我娘說了,你娘當(dāng)年只不過她身邊的粗使丫鬟,身份低賤,就連帶著你也是個身份低賤的下等人?!?br/>
“阿夢!”于昭生氣地抬頭看著于夢,怒氣沖沖地說:“你侮辱我沒關(guān)系,但不能侮辱我娘,她都已經(jīng)走了你還這般羞辱于她,居心何在?”
“難道我有說錯嗎?全府的人都知道,你娘身份低賤,難道你不承認么!”于夢說著瞪大雙眼準(zhǔn)備看于昭的笑話。
于昭卻突然伸手‘啪’的一聲打在于夢臉上。
誰也不知道于昭會突然出手打于夢,就連站在門口的于綻也是嚇了一跳,她這巴掌下去,力道可不??!
“于昭!你你你、你竟然敢打我!”于夢回過神來,捂著被于昭打得發(fā)燙的臉頰,伸手顫抖地指著于昭罵道:“你這個賤種,看我怎么教訓(xùn)你!”
說罷,她伸手就要往于昭臉上打去。
站在門口的于綻見狀,連忙奪門而入,伸手托住于夢即將打在于昭身上的手。“阿夢,不許動手!”
于夢跟于昭同時回過頭,于夢一見于綻,頓時哭得好不傷心?!按笮?,阿昭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賤種竟然打我!”
于昭抬頭望著于綻,因為跪在這兒好些時間,又因為傷心難過哭得雙眼紅腫,眼淚還掛在臉上呢,這么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任誰看了都舍不得。
于綻皺了皺眉頭,看著于夢說:“阿夢,阿昭失了娘親已經(jīng)很傷心難過了,你即無心在此守孝便回去吧,我想三夫人地下有知定不會怪罪于你的?!?br/>
“大兄啊……”于夢委屈,這個大兄不是娘親所出也非三夫人所出,從小被老夫人帶在身邊長大,所以于府各房他都不親。這會子她受了委屈,這個大兄定不會如娘親那般護著她。
“別說了,你快些離開吧,若是父親追究起來,我會跟他解釋的。”于綻說完,把跪坐在地上的于夢拉起來,抬頭看著跟于夢一同前來的丫鬟說:“你們快來扶二姑娘回去,夫人要是問話,就跟她說阿夢沖了三夫人,到祠堂去跪著便可?!?br/>
于夢回頭盯著于綻,本來不用守孝她還是可以不計較于昭剛剛那一巴掌的,怎么一轉(zhuǎn)眼,大兄卻讓她到祠堂去跪著!
于昭雙眼淚珠子都快落下來,盯著于綻看,嘴唇微微顫抖,眼看著又要哭。
“阿夢,你聽大兄的吧,別在這兒鬧事兒,有些話若傳到老夫人或者父親耳朵里,就是你母親也護不了你?!庇诰`這是在為于夢著想了,剛剛她說的那些話叫他聽了去,這個屋子里的人自然也都聽了去,這些個下人想必會胡亂嚼舌根子,若是他不出聲,這些話遲早會傳到老夫人跟于豪勒耳朵里,到得那時,于夢就不是到祠堂去跪著這么簡單了。
于夢就是再笨,聽了于綻這些話也不敢再造次了,惡狠狠盯著于霏昭看了一眼后,重重‘哼’了一聲,越過于綻往廂房門口而去。
她的丫鬟也跟著她跑在她身后,一邊走一邊追著問姑娘要去哪兒。于夢鼻孔朝天,直說去找她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