鳧天覺得今日的歸澈有些奇怪。

    自打他給靈沖當(dāng)了小半天的書童, 再出來的時候整個人看上去神清氣爽，嘴角藏不住的向上翹。

    鳧天恰巧在海妙間外面撿到一封玉璧。薄薄的玉勾成了竹子的模樣，顯得十分有雅趣, 正是靈沖會喜歡的類型。他以為這是靈沖遺落在這里的, 便帶著去給靈沖送去。

    靈沖正在看竹簡，見鳧天進(jìn)來, 便沖他揮了揮手，鳧天乖巧的走了過去。

    靈沖問道：“天天, 你在海妙間多久了？”

    鳧天一愣, 隨即想了許久, 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靈沖又問：“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天天你呢？”

    鳧天半挑著眉，小小的白團(tuán)子臉皺了起來, 軟綿綿的，卻帶著一絲奇怪的神情：“你問這個干嗎？”

    說完, 他往地上一坐，胳膊一盤，氣鼓鼓的說道：“我是不會走的！”

    靈沖被他這幅誓死反抗的模樣驚住了，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去拉鳧天：“誰說讓你走了？你走了海妙間就完了?！?br/>
    鳧天動也不動，仰著小腦袋問他：“那你想干什么？問我這個做什么？”

    靈沖抿著嘴唇：“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問問而已?！?br/>
    鳧天：“我還是個小孩子咧！我沒有夢想！”

    靈沖：“……”

    你以為自己長了個白團(tuán)子模樣, 就能掩蓋你真實(shí)的年紀(jì)嗎？不要因?yàn)樽约菏菢溲? 發(fā)育周期長, 所以硬說自己還是個孩子！

    鳧天又想了想，說道：“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挺好的。雖然歸澈有點(diǎn)煩，但是我們四個能一直平平安安的，也挺好的?！?br/>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如果要問我的夢想，這個就是我的夢想了。”

    說完，鳧天看著地上，皺起了眉頭：“這個歸澈，怎么進(jìn)來一趟就能把地上弄得這么臟？！”

    “歸澈！”他邊喊著，氣勢洶洶的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在門口撿到的東西，就又跑了回來，將玉璧放到靈沖桌上：“自己的東西要看好，不要到處亂扔?！?br/>
    說完，就又含著歸澈的名字沖了出去。

    靈沖看著鳧天的背影，嘆了一口氣。

    他又低頭看向手上的竹簡，上面浮起點(diǎn)點(diǎn)熒光字樣——“中天繼任帝君為瑯辰真君?，槼秸婢谥刑旄浇侥酶鞣N妖怪，用意不明?！?br/>
    這信是莫耶派人送來的。

    一開始，靈沖以為瑯辰抓這些妖怪是用來威脅魏衍，可對方似乎完全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只是將這些妖怪扔進(jìn)仙牢當(dāng)中，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靈沖又拿起鳧天撿進(jìn)來的玉璧，這上面的雕琢和樣式都是自己喜歡的模樣，也怪不得鳧天會以為是自己的。

    他手指點(diǎn)在玉璧之上，玉璧閃了兩下，一行字在上面顯現(xiàn)：“靈沖真君，許久不見。”

    靈沖皺了下眉，這玉璧并不是文書，而是一封即時信件。

    他點(diǎn)了點(diǎn)那玉璧，問道：“何人？”

    對面幾乎是立刻回了一句：“靈沖真君真是健忘，他日同僚的字跡都記不得了？”

    靈沖有些無奈，中天能說是他同僚的仙人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自己原本就不怎么上心，這人怎么一副自己一定會記得他的語氣？

    “明皓？”靈沖問道。能在中天，還一副和他相交過的模樣，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明皓了。

    “非也。”

    “琉璃？”

    “我不是女的。”

    靈沖皺了下眉頭，對面這人是什么情況？如果是朋友，開這種玩笑也就算了，問題是自己在中天有這種愛開玩笑的朋友嗎？

    答案顯然是沒有。

    那么是敵人？如果是敵人的話，這人也太閑了。

    “廢話少說，你是誰？”于是，靈沖的語氣就不怎么友善了。

    對面沉寂了一會兒，說道：“我是雀玖真君，如今中天的先識官。你竟然不記得我？”

    靈沖：“……”

    你以為自己算老幾，我要記得你？

    雀玖那邊又說道：“當(dāng)日我們在帝君慶年宴上對拼先識之力，各寫了一首絕語，你可還記得？當(dāng)日靈沖真君的那段絕語，讓我被人嘲笑多年，靈沖真君的字跡，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哦。”靈沖回了一句：“有話快說。”

    實(shí)在不是靈沖在故意氣雀玖，而是他真的不記得雀玖的字跡。當(dāng)初慶年宴的時候，他隨便寫了兩句，根本沒什么先識的成分在里面。畢竟先識這種事兒，不是今天你說給我看看面相，看看我未來十年的運(yùn)勢。

    先識講究的是靈機(jī)。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冒出來，也不知道它在說些什么。

    而當(dāng)時雀玖寫的什么，無非就是中天欣欣向榮，在帝君的帶領(lǐng)之下歌舞升平什么的。大概寫的就是這些。

    但是靈沖很肯定，自己當(dāng)時并沒有嘲諷他，真正嘲諷他的人是瑯辰！瑯辰真君在中天的人設(shè)一直是剛正不阿的諫官，看見雀玖寫的東西，冷笑不止。

    靈沖確定，雀玖這個人大概非常擅長記憶丑化，非要把自己說的如此，而當(dāng)初嘲諷他的人，明明在中天當(dāng)新帝君呢。

    雀玖覺得自己一直被靈沖踩在腳下，之前靈沖當(dāng)了先識官，自己被人嘲笑。

    之后靈沖在兩軍對壘的時候，竟然使用了幻陣，又掃了自己的威風(fēng)。

    如今又裝作不記得自己的字跡，想當(dāng)初靈沖那副絕句，自己可是拿回來研究了好多遍，試圖尋找之中藏著的隱喻。當(dāng)時越看越覺得靈沖不得了，先識之言如此精妙，藏的如此之深，自己果然是技不如人。

    直到某日，聽見靈沖和明皓在一旁聊天，才知道當(dāng)時靈沖只不過寫的是酒杯的外觀而已！

    雀玖更氣，覺得靈沖有今日，定然是因?yàn)楸庇赢?dāng)靠山的緣故。之后越想越覺得自己懷才不遇，竟然因?yàn)檫@樣的人錯失了先識官的位置。

    這么多年了，靈沖早早就是個真君，而自己才是個仙君！

    雀玖冷笑兩聲，把自己之前的預(yù)言發(fā)給靈沖——北界之君，非破天之人。

    中天也是因?yàn)樗倪@句話，才想方設(shè)法的給北佑下毒。

    雀玖當(dāng)然認(rèn)為，靈沖沒有預(yù)言到這個，否則北佑也不會死。甚至靈沖有沒有先識的能力，他都在懷疑。

    “靈沖真君，近日可有先識之句？”雀玖炫耀的問道。

    靈沖看著玉璧上的字，舔了下嘴唇，回道：“沒有?！?br/>
    雀玖的得意洋洋都能從玉璧上看出來了：“那靈沖真君定然不知，我最近的先識之句，可是相當(dāng)?shù)鸟斎?。你想知道嗎？?br/>
    駭人？

    靈沖的第一反應(yīng)是，難道雀玖預(yù)測到了陰蝕？

    倘若如此，中天不知道又要使什么手段。

    “想。”靈沖回道。

    雀玖回道：“自然不會那么容易告訴你?！?br/>
    靈沖此刻覺得這個人大概腦子真的出了問題，千里迢迢費(fèi)盡周章給自己送了一塊玉璧，就是為了來這里犯蠢的？他難道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說的話，就像一個弱智？

    雀玖又說：“但是可以給你一個提示。”

    “哦？”

    雀玖說道：“這先識，同現(xiàn)在中天不停的抓各種妖怪有關(guān)。”

    他這么一說，靈沖倒有些心急，生怕和魏衍有牽扯，便問道：“可和妖主有關(guān)？”

    雀玖笑了兩聲，回道：“靈沖真君真是擔(dān)心自己的相好?？丛谀氵@份心意上，我便告訴你吧。當(dāng)然有關(guān)，因?yàn)檠饕彩侵谎?，不是嗎？?br/>
    話說到這兒，玉璧突然暗了，顯然是雀玖那邊停止了通信。

    靈沖等了許久，見這塊玉璧真的再也不亮了，才將它妥善收好。

    正巧魏衍此時回來，一進(jìn)房間，就看見靈沖抬頭看他，神色有些倉皇。

    “怎么了？”他問。

    靈沖笑道：“明日一起去趟中天吧，有個故人要見?！?br/>
    魏衍“嗯”了一聲，并沒有問是誰。只是看靈沖的表情，大概知道他要去中天找人算賬了。

    而在雀玖那邊，瑯辰手上拿著那柄通信的玉璧，面色不善的看著雀玖，神色陰沉。

    房間里的氣氛壓得雀玖喘不上氣，前一刻他還開開心心的對著靈沖，單方面的耀武揚(yáng)威，下一刻就被瑯辰給踹在了地上。

    過了片刻，瑯辰沉聲說道：“讓你去打探一下靈沖近日的先識之言，你在這里做什么？！”

    雀玖有些委屈，他小聲說道：“靈沖原本就不會什么先識，之前就是靠著北佑才當(dāng)上了先識官。問他有什么用？”

    瑯辰看他這幅樣子，恨不得再上去踹一腳。他深吸了一口氣：“帝君讓靈沖當(dāng)先識官，自然有他的原因。當(dāng)日的情況，單憑一個北佑，怎么能讓靈沖當(dāng)上先識官？你因?yàn)橹刑毂娙艘杂瀭饔灒托帕?？?br/>
    “可是靈沖也確實(shí)沒有……”雀玖為自己辯解道。

    瑯辰走到雀玖面前，居高臨下的說道：“陣法和先識向來是相生共生的，之前中天的每一位先識官，都是陣法高手。你以為靈沖沒在你們面前說什么先識之句，就是不會嗎？先識的東西，是拿來給你們娛樂炫耀的嗎？”

    雀玖咬了下嘴唇。瑯辰說的這句話也是他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認(rèn)的，自己在陣法方面的造詣不堪入目，更不要提和靈沖相比了。

    之前靈沖在中天裝作不會，他自然也沒多想，如今卻不同了。

    雀玖說道：“既然靈沖愿意和我說話，那下次再誘他說出來也可。他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十分擔(dān)心妖怪的情況，也好再問?！?br/>
    瑯辰點(diǎn)了點(diǎn)頭，再看雀玖的時候帶了一絲的不屑和厭惡。若是按照之前，自己當(dāng)了帝君，靈沖是自己的先識官，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