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燕小莊主連著接受兩次打擊,愣在原地不敢吱聲。
澈泠嘆了口氣,收起玩味。只是抬眸望著樹林上空的夕陽,細眉顰蹙,一雙眸中一夕桃花凋謝,眸中的萬千星辰隱匿于無盡暮靄之中。
這個林子的陣法,已被人改動過了。
是什么人,如此無所不用其極?幾乎將其改為一個死陣。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林林總總的景象,兒時父王的教誨,手札中記載的圖畫……
詭秘的夕陽,嘶啞的鴉聲,疑點重重的古樹……
父王,為什么跟你當年說的不一樣?我該怎么辦?
“姑娘啊,我還著急著回家呢!怎么出這林子???”燕彥辰包扎好傷口,向澈泠嚷嚷道。
“這是天成的頹日之林,我自然是不知怎么出去的?!背恒隹吭谂赃叺囊豢脴渖?,滿臉都是無奈的神色?!把嗌僦魇翘斐扇?,應當是會的吧?!?br/>
燕彥辰抬頭瞪著她,白凈的臉上沾了些許泥土灰塵。稚氣未脫的小臉有些扭曲,他撓了撓頭,說:“這林子我本是會出去的……”
康少祺看了他一眼,等他的下文。
澈泠偏著頭,饒有興趣地像一匹餓狼看羊羔的眼神炯炯有神地盯著他。
他吞了口唾沫,繼續(xù)說:“但是陣法被人改了……我……就不會了……”
他還沒說完,隨即“哎呦”一聲,一記爆栗敲在他頭上。澈泠冷著臉,頭也不回就往回走。
“會把人打傻的你知不知道!”燕彥辰兩眼含淚,抽著鼻子向澈泠的背影喊道。
康少祺觀察了半天天象,聞言,扭頭說道:“以燕少主現(xiàn)有的才智,想要再打傻一些……委實不易?!闭f罷,跟上澈泠。
燕彥辰目瞪口呆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想著自己現(xiàn)在身受重傷無依無靠這兒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進賊手就進了吧。他一咬牙一跺腳,也跟了上去。
康少祺跟著澈泠回到兩人遇襲的古木前,繞了一圈也沒看出這棵樹究竟有什么不同。他皺眉,問道:“和這樹有關。”
澈泠并未回答他,只是上前,用手指敲了敲古木枝干。古木樹干中空,傳來鐸鐸清脆聲響;枝干如金屬堅石,雙指叩于木上有酸痛骨裂之感;樹干光滑清涼,兵器暗箭擊于木上卻被彈開;枝干遒勁,紋理深刻。她抬頭看見茂密的樹林停僮蔥翠、濃蔭蔽天,這古木的一枝枝椏向無盡的蒼穹伸出,與另一棵樹的藤條相纏,連成一脈細細的藤條繩。那藤條繩實在太細,又在萬千樹葉的背景之下,她竟是忽視了。
她騰空而上,坐在藤條上。藤條能承載的重量有限,她坐上去后,猛烈地搖晃著,再不容另一人上來。
她瞇起眼,看見頹日之林陣法中的夕陽。火紅地染遍了穹頂。
父王說,在頹日之林的穹頂下,千萬不要相信那所謂的夕陽不改。
澈泠,不要看你在頹日之林所看到的天,那是無數闖林人的鮮血染紅的。
人最容易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人最難相信的,是自己的心。
陣法可改,陣眼可換,但……數百年前天成國主所創(chuàng)的頹日假象無人可改。頹日之林的一切,都由夕陽所生,都隨夕陽所動。
她迎著夕陽,夕陽透過藤條搖晃所出現(xiàn)的唯一的縫隙,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她竭力保持著立于藤條上的姿勢,向下喊道:“快!挪走光影對應的東西!”
燕彥辰聞言,先行一腳踢開了光影照映下的一枚石子。石子移位,頭頂的夕陽驟然消失,鴉聲也隨之消散。夜幕降臨,他們不過是在一片尋常的林子里。
澈泠從樹上跳下來,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還不快謝謝我!”
她仰起頭看著漆黑的天幕,和當初父王去時的那天的夜幕,一模一樣。
父王您看到了嗎?
父王,你教過我的我做到了;你沒告訴我的,我也做到了。
鶴昭沒有給您丟臉。
父王,鶴昭好想你……
康少祺面色如常,卻掩不住幽深眸中的驚嘆。
燕彥辰被她打趣時的郁悶一掃而空,清澈精致的眼睛都放著光:“姑娘你也太厲害了吧!”又說,“姑娘你家有兄長?沒有的話,我認你這個妹妹了!”
澈泠拍了拍他的頭,說:“燕少主我今年十七,應該比你大。”
燕彥辰一臉失落,隨后又很興奮的說:“當姐姐也是可以的!”
“我家一位嫡親兄長,堂弟無數至少十個,表弟,嗯,會少一點……”
燕彥辰擺擺手,不認了不認了,什么家庭啊這么多人。
一路上無人說話多是無聊,燕彥辰問道:“你們去哪國?”
澈泠累了一天懶得搭理小孩子,康少祺回道:“去齊國上京。”
三人行至千里雪嶺腳下,彥辰說:“再往前就是我燕家莊了。如今我爹娘和爺爺在外拜訪老友,兩位若時間不趕,就在燕家莊歇一晚?!?br/>
澈泠思量著與北堂溟煊的五日之約,想著時間應是趕得及,便欣然答允。
康少祺看著身旁明眸皓齒卻又讓人捉摸不透的女子,也頷首謝過。
千里雪嶺下,寒風瑟瑟,風云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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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只來得及更到上京前夜,明天我更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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