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常年皺眉所致,更顯得他堅硬、嚴(yán)苛、冷酷、霸氣昭彰。
他大馬金刀一坐,渾身的戾氣便止不住的流瀉而出,竟比窗外的寒風(fēng)更瘆人。
君凌早已習(xí)慣這等氣勢,將茶杯推到他手邊話落斟酌片刻,將自己這些日子查到的情況一一跟他細(xì)說了。君凌低頭看去,只見國師的腳筋已被挑斷,手指甲全被拔掉,隱在衣衫下的皮膚想來也是傷痕累累,頗有文人寧死不屈的風(fēng)骨。若碰上的不是老五,而是其他人,憑借自己往日對他的信任和他忠心耿耿的好名聲,沒準(zhǔn)兒已經(jīng)信了他的無辜,并把他無罪開釋了。不過,想起三年前的一件事情,君凌看著地上明顯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的男人眼神漸冷,殺意盡顯。
五王爺似乎覺得很沒面子,低聲解釋道,“因沒有刑房,我這里許多手段施展不出。如今碰上你正好,都說狡兔三窟,你可比兔子狡詐千百倍,定然有自己的落腳點。咱找個地方架上刑具,好好審他一審。屆時我定能撬開他嘴巴!”
君凌沉吟道,“我在云州有一處落腳點,本欲往那里去的,誰知途中碰上云州知府,隨他一塊兒往金陵來了……”
“別告訴我你在金陵這等要地都無據(jù)點,這不是你的作風(fēng)?!本托?。
一向云淡風(fēng)輕的臉上顯示出一抹不自然來,看了一臉等著看笑話的君寒一眼,張口‘老五,你覺得西北那一方的軍餉是不是太多了點兒,有點兒勞民傷財!’
五王爺臉?biāo)查g拉黑,后槽牙磨得旮旯響,自從老三當(dāng)了皇帝,這算計他的性子還真是讓人討厭得緊!可自己還偏偏拿他沒辦法!真是操蛋!‘行程還有多久!’干脆別開眼睛,不去看那張討人厭的臉,悶聲,惡聲惡氣的出言相向。
“一百里路,步行需整整一天,坐車卻只要半日。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三王爺臉上露出一抹真實的笑意,倒是絲毫不介意對面那張看上去像要把他自己生吞活剝了的嘴臉,推門出去。
隔壁房門并沒關(guān)死,蘇十三跟店小二要來一副牌九,正與掌柜的幾個半大孩子摸著,桌上堆著一些碎銀。
君凌搖頭失笑,走過去揉亂少年發(fā)髻,無奈開口,“你怎得連小孩的錢也不放過?”
“蚊子再小那也是肉?!碧K十三偏頭躲避。
君凌直接笑出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給我四張身份文牒并路引,價錢隨你開。”
蘇十三挑眉,心知他是替五王爺討要,伸出一個巴掌比劃比劃,見他爽快的點頭,這才將之前從土匪那里收繳來的四份公文遞過去,叮囑道,“這可是高級貨,完事兒了記得還回來,我可以給他們打八折?!?br/>
君凌揉揉他腦袋,笑著出去了,回到房間將東西遞給自家兄弟,吩咐道,“公文你們拿好,人也一并帶走,咱們明早各自趕路,到福祿客棧匯合。”君寒定睛一看,見那四張身份文牒不同于一般平民百姓的文牒,在官府印章下還蓋有兩江總督的私印,乃金陵有頭有臉的人才能擁有,不免好奇問道,“這東西哪兒來的?”
“土匪身上搜的,這可是官匪勾結(jié)的明證,用完了記得還我。”君凌認(rèn)真叮囑。
五王爺懊惱的拍了拍自己額頭,嘆道,“嗐,我抓那土匪時怎就不記得去搜他包裹呢!影一,你可搜了?”他轉(zhuǎn)頭朝自己的侍衛(wèi)統(tǒng)領(lǐng)看去。
影一躬身回話,“爺,當(dāng)時他手里沒拎著包裹,想是藏在某處,這會兒應(yīng)該被人撿走了?!币蛉氲檬墙鹆瓿?,蘇府的門臉用著最便利,蘇十三便卸掉易容,從自己包裹里找出最華麗一件衣袍換上。
許久未顯真容,乍一見到飄飛大雪中孑然而立,膚白如雪,唇似丹朱,眼如點漆的少年,君凌神情有片刻怔忪,好一會兒才信步上前,輕輕握住他一只手,殷勤道,“雪大風(fēng)冷,十三爺您趕緊上車,省得著涼。”
蘇十三嗤笑,但也很快進(jìn)入狀況,漫不經(jīng)心的嗯了一聲,在他攙扶下蹬車,坐定后扔了一兩碎銀過去,道,“賞你的!”
君凌連忙接住,口里稱謝,心中卻強(qiáng)忍笑意。他從未與人這般相處過,嬉笑、玩鬧、調(diào)侃,壓抑不住的愉悅之感總會時不時從心底噴涌而出。待上了車,君凌見少年抱著暖手爐往厚厚的棉被中一躺,眼睛愜意的瞇上,立馬對外間喊道,“爺已經(jīng)坐好了,出發(fā)吧。路上滑,駛穩(wěn)定點兒!”
暗風(fēng)將縣太爺套上麻袋,扔到車尾處放置行李的小隔間內(nèi),聞言抖了抖,心道皇上您裝小廝也裝得忒像了,日后回了皇宮矯不過來可怎么辦?胡思亂想中,馬車徐徐開動,因已到了三月,雪漸漸下的小了,雖還是倒春寒的天氣,卻也比嚴(yán)冬臘月好過得多,路上的積雪亦化開不少,行路并不如何艱難,晌午剛過便到了金陵。
幾人遞上身份文牒并路引,守城的官兵見上面蓋有兩江總督的私印,又見車主乃是蘇家嫡系子孫,四月間上城趕考來的,竟查也不查就讓他們過去了,順帶拍了十三爺不少馬屁。
到了福祿客棧,暗風(fēng)拿出懷中一枚小小的玄鐵令牌,在那掌柜面前亮了亮。掌柜神色不變,依然查了幾人的身份文牒才給訂了四間上房,伸手招店小二的時候指尖卻激動的微微打顫。
引幾人入房,店小二很快送來一席好酒好菜,擺上桌卻不走,躬身問道,“幾位爺還有什么吩咐?”
若是以往蘇十三定然以為這店小二在委婉的討要小費,此刻卻不說話,斜眼朝君凌睨去。
君凌淡笑道,“幫我把馬好生喂了,車尾處有一大件行李,用麻袋裝著,煩請掌柜幫我暫時保管一下?!?br/>
店小二唯唯應(yīng)諾,蘇十三這才扔了一兩碎銀子過去,待人走遠(yuǎn)方徐徐開口,“這是你的地兒?”
“沒錯,是我的地兒,且安心住著?!本杼嫠搅艘槐啤?br/>
幾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敲擊聲,暗風(fēng)警覺的站起來,喝問道,“誰?”
“你大爺!”一道粗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影一,我-操-你大爺!”暗風(fēng)氣急敗壞拉開房門,低聲罵道。
影一比他足足高出半個腦袋,此刻正低著頭沖他蔑笑,五王爺還是那副老漢模樣,佝僂著背,慢悠悠從屬下身后踱出,行至桌邊自發(fā)坐下。
蘇十三的嗅覺異常靈敏,在君寒還未到這地兒的時候,就聞得見了從老遠(yuǎn)就傳過來的血煞之氣,現(xiàn)在站在自己面前,還真是濃烈的直往鼻子里鉆,這種感覺,異常,異常的讓人連骨頭縫兒都癢癢,渾身藏在身子最底端的嗜血因子好像是找到了源頭似的,想要在一瞬間爆發(fā),眼珠子里爬上了血絲,君凌感受到了身旁少年的不對勁兒,暗地里把手扶在了少年的手背上,不急不慢的安撫著,蘇十三閉了閉眼睛,再睜眼,眼底里已是一片清明,只是對這個被稱為鬼將的五王爺產(chǎn)生了莫大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