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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婧拎著一籃子雞蛋，無言以對。

    “還不去！”嫂子吼：“是不是要我把錢送到你手里??？”

    楊婧轉(zhuǎn)頭向院門口，才走兩步，聽到身后叮叮的奶腔：“媽媽，你快點把雞蛋賣完，快點回來喔?！?br/>
    我不是你媽，不是你媽，不是你媽啊……楊婧拎著籃子出了院子，真想一頭撞在豆腐上撞死，然后回到二十一世紀(jì)，可是誰說死了就一定能回二十一世紀(jì)呢。

    楊婧郁悶地站在院門，茫然四顧，縣城在哪兒??？她都不知道縣城在哪兒？她怎么去縣城賣雞蛋？

    “他三叔，你去縣城啊?！?br/>
    “是啊。去縣城進點貨?！?br/>
    “那敢情生意好啊，發(fā)大財啊發(fā)大財啊?！?br/>
    “小本生意，哪里能發(fā)財了啊?！?br/>
    楊婧正值郁悶，聽見不遠處有人在打招呼，提到了“縣城”二字，她轉(zhuǎn)頭看去，就見一個男人推著半舊不新的老式自行車，從三品代銷店出來，順著一條小路向一條大土路上走。

    他也是去縣城？

    楊婧立刻看向他的方向，她趕不上自行車，但是她卻看清了他的方向，提著一籃子雞蛋跟上。

    “楊婧，去上縣城啊?！庇腥烁蛘泻?。

    “楊婧，去縣城賣雞蛋??？”

    楊婧完全不認識誰是誰，笑，笑總是沒錯的，于是沖著大媽大姐們嘿嘿一笑，算是禮貌招呼了，只是她剛一笑過走過，就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

    “就是她，就是她，打小就長得好看，現(xiàn)在長得更勾人，但是長得好看就是不消停，三年高中剛上完就帶兩孩子回來。你說丟人不丟人。”

    “還不知道孩子是誰呢？”

    “現(xiàn)在天天就在家吃她老娘哥嫂子的?！?br/>
    “上學(xué)有什么用？浪費錢，還不如當(dāng)時初中畢業(yè)就嫁給東邊老王，省得鬧出這些事了，她哥倒是疼她，給那個兩個孩子又是上戶口又是收留的，要是她爹知道了，估計得從棺材里氣出來不可?！?br/>
    “誒誒誒，她那野男人是誰??？”

    “誰知道呢?！?br/>
    “……”

    楊婧一邊聽著，一邊向前走，走著走著也就聽不到輿論聲了，只是這個原楊婧……還真是糟糕透了，她怎么就變成了這個時代的楊婧呢？

    楊婧有“天要亡我”的感覺。

    她默默地走上大土路，抬頭看到路的盡頭，剛才那個中男人已經(jīng)快消失不見了，所以這條路到底有多長，她到底要多久才能到縣城？就為了賣手中一籃子雞蛋？

    她拎著一籃子雞蛋，一逕地向前走，果然是一九八六年，到處都是綠油油的，除了自行車這種“高檔”的交通工具，什么小汽車，摩托車統(tǒng)統(tǒng)沒有，她走的腿都發(fā)硬，終于在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到達了縣城。

    她以為的縣城是多么豪華，結(jié)果并沒有。

    縣城只是比山灣村少了幾間茅屋，多了幾間瓦房，偶爾還有幾間平房水泥砌成的小院子，路面比較寬，似乎打了一層水泥，所以看上去比山灣村干凈整潔很多，水泥路的兩邊是不少人用籃子，竹筐，繩子或盛或綁著一些雞蛋、小菜等之類，到縣城來賣，不時傳來吆喝聲。

    楊婧雖然上大學(xué)的時候去山村援助過，在姥姥家住過幾年，但是她沒賣過東西啊，這個時候她才想起來，她沒問嫂子雞蛋多少錢一個？

    楊婧站在路邊，瞅了一會兒，水泥路兩邊有賣花生，紅薯，青菜，馬鈴薯，還有賣葫蘆和瓢的，十分熱鬧的樣子，最終楊婧的目光定在了幾個賣雞蛋的老奶奶身上。

    “這雞蛋怎么賣的？”這時，有個大媽上前問老奶奶。

    老奶奶回答：“八分錢一個?！?br/>
    “昨天我才買過，是七分，今天怎么你的就八分了？”

    “我這雞蛋個頭大?！?br/>
    “那也不能一個貴一分錢啊?！贝髬屨f完就走。

    八分？八分錢一個雞蛋？原來這個時代的雞蛋是七八分錢一個，楊婧拎著籃子站到一邊，看著大媽把雞蛋價格問了一圈，大伙都說八分錢一個，大媽終于走到楊婧身邊，看著楊婧提著籃子站到一邊，問：“你的雞蛋多少錢一個？”

    “八、八分?！睏铈夯卮?。

    大媽不高興的一扭頭，走了，不買了。

    楊婧的雞蛋沒賣出去，她找了個空地，把籃子放到地上，學(xué)著老奶奶的樣子，就蹲在路邊等著人來買雞蛋。

    蹲了大約一刻鐘，不但沒有人來買雞蛋，她蹲的腿酸眼睛花的，肚子開始咕咕叫，楊婧這才想起來，昨天晚上她下班回家，實在太累了，她連餓都沒吃，一覺睡到現(xiàn)在睡到這個時代來，算起來她一口水都沒喝，此時她的肚子咕嚕又叫了兩聲，她抬頭看向四周，有兩家賣早點的，她一摸口袋，口袋里空空如也。

    還要多久才能把雞蛋賣出去啊，她又蹲了幾分鐘，看到旁邊賣菜的見到路人，都會說句：“買菜啊，剛從地里拔的，可新鮮了?！比缓缶陀腥诉^來買。

    楊婧想快點把雞蛋賣出去，回去吃點飯，然后也學(xué)著喊：“買雞蛋啊，小雞剛下的蛋?！?br/>
    楊婧話剛落音，就聽到有人喊自己。

    “楊婧！”

    楊婧抬頭去看，就見面前站著一個濃眉大眼大胡子男人。

    “你是？”楊婧問。

    “我是你張叔啊，以前住你家隔壁啊?！?br/>
    楊婧扯扯嘴角，別說你住我家隔壁，就算你是我現(xiàn)在的親哥，我也不認識你。

    “怎么不認識我了？也難怪你不認識我，你很小的時候，我們一家都搬到縣城了。對了，我聽說你高中畢業(yè)了是不是？”張叔問：“咋不繼續(xù)上大學(xué)呢？”

    楊婧沒作聲。

    張叔似乎也聽說過關(guān)于楊婧的事兒，連忙轉(zhuǎn)移話題，看向楊婧面前的籃子說：“你來賣雞蛋??？”

    “嗯?！?br/>
    “你平時都過來賣雞蛋嗎？”張叔問。

    楊婧琢磨著答案，模棱兩可地說：“也不是，偶爾我嫂子來賣?！?br/>
    “那你平時在家也沒啥事兒？”

    “沒、沒什么、大事吧。”楊婧不確定地說。

    “那正好，我正準(zhǔn)備回山灣村一趟，找個會寫字會算賬的，來幫幫我的忙，一個月給工錢三十塊錢。你都高中畢業(yè)了，肯定會這個，你愿意過來幫忙嗎？”

    三十塊錢？這工資？

    “愿意嗎？”張叔笑著問。

    楊婧不太愿意，開口說：“我得回家問……”

    “問問你媽是吧？行，不要你說，我過兩天有空，我親自到水灣村一趟給大嫂子說說這事，你看行嗎？”

    楊婧點點頭。

    張叔笑著說：“行，那就這么定?！痹趶埵寮磳㈦x開之時，瞥了一眼楊婧面前的籃子說：“正好我家也缺雞蛋，你這一籃子雞蛋都給我吧。”

    “八分錢一個?！睏铈赫f。

    張叔笑了笑說：“成，八分就八分。”

    楊婧數(shù)了一下，總共十六個雞蛋，一共一塊二毛八分錢，張叔給了楊婧一塊三毛錢就要走，硬被楊婧拉住說：“張叔，你等著，你現(xiàn)在把錢換零，找你兩分錢。”

    “算了，兩分錢不要了，你拿去買個糖吃?！?br/>
    “那怎么行，一分都不能差你的?！睏铈荷陷呑邮窃谪攧?wù)部工作，對數(shù)字敏感不說，錢上面的事情向來是一分一毫都不差。

    張叔愣了下，看著楊婧去找人換零錢，對于兩分錢都不愿意敷衍不愿意貪圖小便宜，看待楊婧的目光立馬不同，心里暗贊不已。

    這邊楊婧已經(jīng)把一毛錢換成了十分錢，找給張叔兩分錢，然后禮貌地說謝謝。

    “小姑娘，不錯啊。”張叔眉開眼笑地說。

    楊婧笑了笑，和張叔說再見。然后提著籃子準(zhǔn)備回家，才剛走兩步，聞到早餐攤位上，傳來一股股的包子香，米香，油條香……她饑餓程度更甚。

    “包子，吃包子咯，熱騰騰的包子，一個只要三分錢。”

    三分錢？只要三分錢？

    楊婧餓的吞了吞口水，真想吃一個包子，可是想著嫂子說的那句“少賣你一分錢，你們?nèi)齻€就一天不要吃飯！”，再想想叮叮早上受委屈時，將小臉貼在她的腿上的樣子……不知道是女人天生的母性，還是原楊婧的潛在情感，總之她揣著一塊二毛八分錢堅定地向大土路走，向山灣村走。

    走了大約四十分鐘，累的滿頭大汗，楊婧進了山灣村，剛剛轉(zhuǎn)個彎，就見家門口的門檻上坐著兩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是叮叮當(dāng)當(dāng)，叮叮手中握著一個黑黑的饅頭，當(dāng)當(dāng)坐在一旁雙眼溜溜地盯著饅頭，然后舔了舔紅紅的小嘴巴，又看向叮叮，接著喊：“哥哥。”

    叮叮把手背到身后說：“妹妹，這個不能再給你吃了，媽媽都還沒有吃?！?br/>
    “嗯嗯，哥哥，我不吃，留給媽媽吃?！碑?dāng)當(dāng)點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