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端午佳節(jié)，華宸風(fēng)調(diào)雨順，流民漸漸返回家鄉(xiāng)，百姓安居樂業(yè)。

    賽龍舟在各地拉開帷幕，都城內(nèi)的河湖也是鑼鼓齊鳴，呼號震天。

    自從得知都城流行夜龍舟，阿玉便讓鸞兒找人打聽。

    這樣的盛況一年只有一次，雖然有孕在身，阿玉還是不想錯過這個熱鬧。

    御醫(yī)把過脈，說是胎像穩(wěn)固，李霖才同意帶她出宮，還要瞞著太妃。

    攬?jiān)聵蔷驮诤希瑯歉呷龑?，四面開窗，最適宜觀景賞月。

    夜幕降臨，璀璨煙火沖天，落月湖四周點(diǎn)亮花燈，被彩燈裝點(diǎn)的龍舟似蛟龍出海，靈活穿梭湖中。

    別人有孕不思飲食，阿玉還是能吃能睡，只是偏愛酸甜口味。

    看著熱鬧，嘴也是不停，粽子吃了兩只，又想拿第三只，李霖使個眼色，鸞兒直接將碟子收走。

    “我還想吃！”

    阿玉眼巴巴望著那只纏絲瑪瑙碟，雪白的粽子，沾上蜂蜜和桂花糖，軟軟糯糯的，別提有多好吃。

    “粽子吃多了積食，你吃這個，”李霖將一顆楊梅放進(jìn)她嘴里。

    “這個也好吃！”

    輕輕一咬，酸甜汁水滿口，阿玉眉眼彎彎看著他，“這么好吃的東西，以前怎么沒見過?！?br/>
    李霖眼神一黯，拿過細(xì)瓷碟，“把核吐掉，楊梅只在端午前后才有，以后年年都讓你吃上最好的。”

    “這樣啊，”她絲毫不覺得有什么，“難怪我去年沒有吃到，那時候還忙著搶舍粥呢?！?br/>
    “我也是端午這一天，在蕪州城外遇見了你?！崩盍匦闹形逦峨s陳。

    “真的嗎？”阿玉歪著腦袋細(xì)想，“對啊，不過那時候有上頓沒下頓的，誰還記得是過節(jié)呢。”

    “沛然，”她笑嘻嘻地看著李霖，“當(dāng)時我那么害怕，遠(yuǎn)遠(yuǎn)看到你，就覺得有了救星，還有啊，你騎馬的樣子真的很帥！”

    李霖看著她興奮的樣子，說起顛沛流離的經(jīng)歷，好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你就是個小色鬼，”他捏了捏阿玉的臉頰，又心疼地?fù)崃似饋怼?br/>
    她眨眨眼，鉆進(jìn)李霖的懷里，手指在他胸口畫圈，“你……真的不想我啊。”

    “日夜相對，還想什么？”

    李霖拿起楊梅碰碰她的紅唇，“吃不吃了。”

    阿玉一口咬住紫紅色的果實(shí)。

    “你就是故意的，”李霖?zé)o奈地看著手指，指尖被她咬到。

    阿玉嗦完楊梅汁水，將果核咬在口中，有些含糊地道：“你在裝傻！”

    “我裝什么傻了？”

    “現(xiàn)在我有孕在身，太妃不催你納妃，大臣又開始了，說什么大王不能沒人伺候，我都知道的。”

    李霖咬咬牙，“宮里要好好整治一下，亂傳話的就該攆出去?！?br/>
    “也不是啦，”阿玉吐掉楊梅核，示意他再喂一顆。

    “他們都在說大王重情重義，對我好的不得了，誰敢勸諫大王納妃，就等著觸霉頭吧?！?br/>
    李霖嘴角微微上揚(yáng)，又喂她一顆，還要提防別再被咬，“這話還像樣，不過后面你也要對宮里人嚴(yán)加管束?！?br/>
    “我知道了，”她滿眼好奇，追問道：“你既然很生氣，那為什么還給林侍郎賜了兩個美人？”

    “你把核吐掉我再說，免得嗆進(jìn)嗓子?！?br/>
    阿玉眼望著李霖，將楊梅核吐進(jìn)碟子，“你要說什么？”

    李霖眼中有些不悅，“也不知是誰家女兒想送進(jìn)宮，自己不愿出面，指使別人冒頭，我自然要給點(diǎn)顏色看看?！?br/>
    “你賜他美人，開心還來不及呢！”

    阿玉有些不解。

    “自己年過不惑，膝下無子都不敢納妾，還要上疏勸朕納妃?！?br/>
    李霖忽然笑出了聲，“據(jù)說林侍郎最近過得很艱難，一面是河?xùn)|獅吼，一面是我賜的美人，哪個都不能冷落，在美人房里過了夜，第二天就要在夫人房中跪半宿?！?br/>
    “哈哈哈……”

    阿玉大聲笑了起來，“齊人之福也不是誰都能享啊！”

    李霖在她耳畔低語，阿玉羞澀地把臉埋進(jìn)他懷中，摸索著在他背上掐了一把。

    ……

    旌旗獵獵，號角陣陣，一隊(duì)隊(duì)人馬在山林搜索驅(qū)趕，獵犬咆哮聲此起彼伏。

    一年一度的冬狩拉開帷幕。

    王公高官子弟爭先恐后一展身手，新君即位廣納賢才，誰都想博得頭彩。

    李楨赴封地就藩已有半載，往年此時都少不了他大展身手。

    李霖人在宮外，心里卻時時記掛阿玉，還要五日就是產(chǎn)期，一想到分娩的艱辛，他就忍不住揪心。

    好在冬狩已經(jīng)進(jìn)行兩日，后天便能回程。

    “大王，獵物已經(jīng)驅(qū)趕出來了，您要不要試試？，”

    青霜清楚李霖在憂心什么，可今日君王不開第一弓，其他人也不敢僭越。

    李霖接過弓箭，墨玉早耐不住性子，縱身躍出，青霜帶侍衛(wèi)緊緊相隨。

    遠(yuǎn)處馬蹄聲疾，青霜回頭去看，是紫電策馬而來，身后還有一人，看服色是宮中內(nèi)監(jiān)。

    青霜眉頭一皺，內(nèi)監(jiān)都留在行苑，莫非……

    李霖也聽到動靜，一勒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等紫電到來。

    高林被風(fēng)馳電掣的速度嚇到，雙手緊緊抱住紫電的腰。

    馬停了，還不見他松手，紫電用馬鞭戳戳身后的人，“干嘛呢，趕緊下去向大王稟奏?！?br/>
    “哦哦！”

    驚魂未定的高林爬下馬背，正準(zhǔn)備向李霖行禮。

    “趕緊說，怎么了？”李霖忽然急躁起來。

    “回大王，王妃娘娘要生了……”

    “回宮！”

    李霖扔掉弓箭，一鞭抽下，墨玉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直接沖出人群。

    “大王！”

    青霜回過神，李霖已在數(shù)丈之外，趕忙大聲喊道：“紫電帶禁軍開道，我領(lǐng)侍衛(wèi)殿后！”

    不到兩個時辰，李霖已經(jīng)踏入明月宮，只是院中靜悄悄的，沒有預(yù)想中的忙碌緊張。

    他快步走入寢殿，鸞兒、嫣翠都不在里面，絲絨帳幔落下，旁邊兩個宮女在打瞌睡。

    李霖顧不上生氣，一把掀開帳幔，躺著的人被子蒙頭，一動不動，他腿腳一軟，跌坐在床邊。

    宮女一夜都未合眼，實(shí)在撐不住，剛開小差就被大王撞到，嚇得齊齊跪地，有一個還抹起了眼淚。

    鸞兒和嫣翠，一個端湯藥，一個端肉粥，看阿玉睡得安穩(wěn)，剛離開一刻鐘，回來便是這種情景。

    “公主怎么了？”

    鸞兒驚叫一聲，扔掉手里的托盤，往床邊撲去。

    官窯瓷碗落地，清脆的碎裂聲將沉睡之人吵醒。

    阿玉從頭上拉下錦被，折騰一夜，精疲力盡到顧不上疼，剛睡一會就被人吵醒，瞇著眼不滿地抱怨，“鸞兒，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

    “沛然……”

    待她看清眼前人，又驚又喜，“你怎么現(xiàn)在就回來了！”

    阿玉伸手想去摸他的臉，疼的重新倒在床上，“你干嘛哭啊，剛才怎么了，鸞兒叫的那樣凄慘？”

    李霖破涕為笑，捏住她的臉，“你這個死丫頭，沒事用被子蒙頭干嗎？”

    “哎吆！”

    李霖俯身將她抱住，“玉兒，辛苦你了，這樣的時候我都不在跟前?！?br/>
    阿玉喃喃地道：“現(xiàn)在不是回來了，你兒子哭的驚天動地，不蒙頭哪里睡得著！”

    他皺皺眉，“一落地就這么折騰你，以后要好好管教。”

    “?。俊卑⒂窭Щ蟮乜粗盍?，“他可是你的嫡長子，聽上去怎么感覺有些可憐……”

    乳母抱著嬰孩進(jìn)入寢殿，穩(wěn)婆眉飛色舞地向李霖稟奏，“賀喜大王，大王看小王子生的多白凈，不是老身掰謊，這一輩子接生過那么多孩子，這樣好看的以前哪里見過！”

    李霖含笑在乳母懷中看看孩子，果然白凈漂亮，又摸摸小手，“抱下去吧，王妃要靜養(yǎng)。”

    乳母剛轉(zhuǎn)身，又響起哭聲，那樣撕心裂肺。

    阿玉蹙眉看著李霖，“他老哭什么，聽起來心慌慌的?！?br/>
    李霖替她掖掖被角，“這小子以后肯定很皮，隨你了。”

    阿玉側(cè)臉偷笑，李霖接過嫣翠端的肉粥，“餓了吧，我喂你?！?br/>
    “嗯?！?br/>
    嫣翠扶阿玉慢慢起身，拉過大靠枕撐住腰。

    一匙粥剛?cè)肟?，阿玉看見小雪出現(xiàn)在寢殿門口。

    “它還敢來，我還沒揍它呢！”

    李霖一頭霧水看看阿玉，再看看膽怯的小雪，不知發(fā)生了什么。

    鸞兒重新端回湯藥，輕聲向李霖解釋，“大王，就是因?yàn)樾⊙?，娘娘才提前生產(chǎn)的?！?br/>
    小雪向前跑兩步，停住腳步張望，可能是嗅到李霖的氣息，終于來到床前，立起身子將兩只前爪搭在床沿上。

    阿玉瞪了它一眼，向李霖開始告狀，“我用你最喜歡的那只玉瓶供紅梅，結(jié)果它從椅子跳上條案，把玉瓶推下來打碎了，知道自己闖了禍，天黑都不見影子，去找它不小心絆了一下。”

    李霖面無表情又喂了阿玉一口粥，“你不是喜歡吃兔子，現(xiàn)在想喝湯還是吃肉?！?br/>
    阿玉盯著小雪，大聲笑了，震得傷口疼起來，俯在床邊直不起身，手上忽然感覺癢癢的，是小雪在用舌頭舔她。

    李霖放下粥碗扶阿玉躺好，“看它現(xiàn)在的樣子，還是留著以后再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