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飛花閣很安靜,今天連月光也沒有,但是桑遙宵卻覺得可以清楚的看見君明昭的臉。
“我還只有十二歲,真的讓我以身相許?”桑遙宵半靠著圍墻,擦了擦嘴巴旁的黑血說道。
“你就是真的想,皇上也不會同意。”桑遙宵有些不明意味的說道。
長久的沉默后,君明昭將她扶了起來,向著房間走去。直到路過燈火下,他才看到她嘴角的血,還有蒼白的臉,他忍不住的問道,你這是怎么回事?”
“被下毒了?”他看見黑色的血,立刻想到了很多?;蕦m里多的是見不的人的手段,數(shù)不清的黑暗。
“誰知道呢?!鄙_b宵推開他,站直了身體推開門進去了。
“小姐,你這是怎么了!”正在屋子里收拾東西的秋月突然聽見說話聲,立刻看向門口,然后就看見狼狽不堪的桑遙宵,她立刻沖了過來,扶住了她。
“沒事。”桑遙宵擺了擺手說道,嘴角甚至還帶著一些笑容,她也推開秋月,自顧的坐在椅子上,為自己倒了一杯水。
“怎么沒事,小姐今天不是被葉妃娘娘請過去了嗎?”秋月一臉著急的說道,“難道是她給小姐吃了什么嗎?”
秋月看見了君明昭進來了,最終不敢直接說她懷疑是不是下了毒。但是君明昭聽到她說的話,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你看,我說你不適合呆在皇宮里?!本髡寻逯樥f道,仿佛這一次,桑遙宵就會知道悔改,然后放棄。
“這里的人……”君明昭想要說什么,但是看著桑遙宵平靜的臉,又停了下來。
“已經(jīng)來了,現(xiàn)在退出去與否,已經(jīng)不是你我能夠說的算的了?!鄙_b宵微微一笑的說道,竟然是沒有絲毫的后悔與懼怕。
“既然是我選你當祭祀的女巫,那么你進來有我的責任?!本髡褏s不愿看她這樣,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目光堅定了起來,看著桑遙宵說道,“如果,我說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幫你?!?br/>
“嗯。”桑遙宵看著目光堅定的他,最終沒有再說什么別的話,反而是乖巧的點頭。
“你的身體,真的不要緊嗎?”君明昭卻又突然說道,眼神徘徊在她嘴角的鮮血。
“不要緊。”桑遙宵拿出手帕沾了沾茶水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溫聲說道,“只是一點小腹,不礙事的。”
“總不會立刻就殺了我?!鄙_b宵真的不在意,喝了茶水的那一瞬間她就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了。她浮生谷的二師姐可不是白當?shù)?,和你何況葉溱的醫(yī)術可都是她教的。
這個毒說不嚴重也嚴重,只是一些醉蝶春。一開始服用只會昏昏沉沉,服用的時間長了,便會陷入昏迷。到了后期只要再服用春回草,就會醒,不過那個時候人會消瘦的不成樣子,最起碼三四年才能養(yǎng)好。
這個藥是浮生谷用于那些病重傷痛之人,讓他們服下這個藥,就可以陷入昏迷。可以延長活下的時間,足夠在時間里拿到藥。
“只是我體弱,所以這一點點小毒就讓我吐了口血。”桑遙宵看著他還是不相信,只能嘆了一口說道,“久病成醫(yī),而且我看過不少醫(yī)書,是不會騙你的,我總不至于用自己的生命和你開玩笑的?!?br/>
“那就好。”君明昭本來是真的不相信,但是聽到她會醫(yī)術以后,有些奇異的相信了她說的話。
“殿下時候不早了,可否讓我休息了。”桑遙宵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說道。
“嗯,你休息吧。”君明昭看著她過分蒼白的臉,于是點了點頭答應著,等出了門,準備回頭再說什么的時候,門已經(jīng)關上了。
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只有她敢這個對待他,而也只有她會讓他好好的對待。
“小姐,你真的沒事吧。”秋月雖然已經(jīng)聽過了他們的對話,但是還是有些擔心的說道。
“還真的有點事情?!鄙_b宵想要笑一下,可是嘴角還沒有扯開,她就痛的冷汗留了下來。
剛剛她說的的確沒有錯,那杯茶里的確下了醉蝶春,也的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但是浮生谷最著名的不僅是醫(yī)術,還有蠱。她在那個地方呆了一會,竟然被下了蠱。至于怎么下的,她大概也猜到了,可是沒有辦法。
如果是以前,她根本不會把這個鉆心蠱看在眼里??墒撬厣浆F(xiàn)在,手里沒有一條蠱蟲。根本不能為自己治療,只能硬生生的熬過去。
“是不是根本就不是說的那么簡單?!鼻镌驴吹剿@個樣子還能不明白嗎?立刻有些焦急的說道。
“死……不了。”桑遙宵吐了一口血,終于緩了一口氣,然后有氣無力的說道。
“那就好?!鼻镌卵凵駨碗s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拍了拍胸口,最終忍不住的說道,“如果你真的堅持不下去了,告訴我?!?br/>
她閉上眼睛,咬了咬牙,然后才說道,“公子可以救你。公子說過,小姐你不能死?!?br/>
“放心,我不會死的?!鄙_b宵用袖子擦干血,然后才說道,“明天幫我把這衣服丟了,最好燒了,血里面可能有蠱蟲?!?br/>
“算了,明天我自己丟吧?!鄙_b宵又怕秋月可以染到,于是又決定還是自己來吧。
“好的,”秋月也明白她的意思,她于是出去拿了一套新的衣服,當然也是皇上送的那幾件,“小姐熱水準備好了,沐浴之后再睡吧。”
“嗯?!鄙_b宵接過衣服,下意識就想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可是她剛剛脫了外衣,突然反應了過來,她便說道,“你怎么不出去?”
“我要伺候小姐你沐浴???”秋月對于她的反應反而有些驚訝,立刻疑惑的說道。
“哦,不用了?!鄙_b宵擺了擺手說道,“我不習慣有人伺候沐浴,春花以前在我沐浴的時候也是出去的。”
“那好的,小姐?!鼻镌乱膊欢嗾f什么,立刻反應過來,直接就退了出去。
“還真的疼?!碧稍谠⊥袄锏纳_b宵摸了摸胸口,然后看著房頂自言自語道。
今天一連經(jīng)歷了兩次心悸,她都覺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了,可是最后又活下來了。疼痛過去了,她反而又想不起究竟有多疼痛,只記得很疼。
“這是什么?”桑遙宵準備穿衣服的時候,她突然看見自己的胳膊上有一個紅點,她疑惑了下,便也不在意。
她看著地上的帶著血的衣服,想著把它直接扔到外面,但是入手卻摸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一片滑膩,有些微涼。
桑遙宵立刻放開手,然后小心的挑開衣服,看見一條黑色的蛇,盤在她的衣服里。仿佛是她剛剛的動作驚動了它,此時它正在吐著信子,金色的豎瞳威脅的看著她。
桑遙宵對于它的出現(xiàn)只是有些驚訝,卻一點也不害怕,因為她以前也有一條蛇。后來他因為覺得養(yǎng)蛇太陰毒,于是她就放了它,后來她就死了,也就沒有然后了。
只是它一直在這里也沒有辦法,桑遙宵打算直接將它丟出去。桑遙宵剛剛準備動的時候,它卻直接晃了一下,然后接著吐著信子威脅著。
桑遙宵有些不耐煩了,她正準備直接找個東西,突然看到它蛇頭后面的一道灰色的十字傷痕。那那個時候她救的蛇,也有一道這樣的痕跡。
想到這里,她試探性的說道,“青瞳?”
蛇依舊冷漠的吐著信子,沒有絲毫的反應。
桑遙宵卻沒有放棄的看著它的眼睛,依舊再次喊了一聲青瞳。然后她小心的伸出一只手指,如果是它,會不會記得她呢?
桑遙宵覺得不可能,她已經(jīng)死了,氣味應該也變了,不認識才是正常的。她想著又收回了手指。
但是指尖卻碰到一絲冰涼,那條黑蛇正在把他的頭貼在她的手指上。并且閉上了眼睛。
“青瞳?”桑遙宵有些驚訝的看著面前的蛇難道它真的還記得她嗎?
青瞳睜開眼睛,嘶嘶的吐著信子,但是卻慢慢的把自己的身體纏在她的胳膊上,眼睛對著桑遙宵。
“你還記得我啊。”桑遙宵終于笑了出來,她摸了摸涼涼的身體,然后輕聲說道,“二十年了,我死了又活了,你還記得我啊?!?br/>
“真好?!鄙_b宵喃喃自語道,“你看你什么變化都沒有,我又回到了十二歲,是不是感覺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我記得你總是喜歡偷三師弟養(yǎng)的動物吃,而且還偷偷的吃雞蛋?!鄙_b宵回憶著說道,“后來氣的三師弟竟然再也不養(yǎng)任何動物了?!?br/>
“還有啊,那個時候你天天嚇唬四師妹,還有五師妹。天天在她們面前晃來晃去的,害得她們和我說話都隔的遠遠的。”
“現(xiàn)在我沒有辦法和她們說話了,還好還有你啊?!鄙_b宵嘆了一口,終于結束了回憶,再想再多又有什么用,她多活了一世,不能總是回憶過去,總不能白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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