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粗重的喘息聲伴著越來越慢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小道上響起,黃昏時分天色將暗,荒蕪人煙的周圍愈發(fā)顯得凄涼。
再快一點(diǎn),一定再跑快一點(diǎn)……
仿若身后有什么東西在追趕一般,哪怕已經(jīng)疲憊到極點(diǎn)也還在堅持不懈地跑著。
不行,要撐不住了……
“——唔?。 ?br/>
澤田綱吉一時不察猛地被腳下樹枝絆倒,脫落了拉著自己的那只手,身體重重摔落到地上。
“啊啊好痛……”
腳踝一陣刺痛,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想要努力爬起來,然而卻因體力不支,任自己再如何使勁也無法動彈。這下可糟糕了啊,要交代在這里了么……
“綱吉君!”跡部琉璃連忙蹲下查看他受傷的地方,焦急地問道,“怎么樣,還能走么?”
“恐怕不行了,好像崴到了。”澤田綱吉苦笑了一下,“你先走吧琉璃醬,能跑一個是一個?!?br/>
快丟下我逃跑吧……反正我只是個廢柴而已,不能拖累你啊——
“別開玩笑了!我是那種會丟下同伴獨(dú)自逃命的人嗎?更何況——”跡部琉璃緊緊地皺著眉,“若不是我提議來這里根本就不會發(fā)生這種事,明,明明就是我的錯啊,現(xiàn)在這樣完全都是我的責(zé)任!”
“不是這樣的琉璃醬……”
已經(jīng)隱隱能聽見后方傳來的跑步聲,跡部琉璃突然強(qiáng)撐著將開口說什么的少年拖到了一旁的草叢之中,用高高的草葉遮住了他的身形,“總之,我會將那個人引開,你就老老實實呆在這里,絕對不許出聲!”
不待澤田綱吉拒絕,她又對他笑了笑,“你也清楚,我們現(xiàn)在的狀況沒有人知道,所以總要有人去找警察來吧?我等你找人來救我,綱吉君?!?br/>
不,不……琉璃醬!
澤田綱吉眼睜睜地看著少女故意弄出動靜向與自己相反的方向跑去,卻無力阻止。緊接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離他不遠(yuǎn)的地方停住,四處張望了一下后便緊隨著跡部琉璃那邊奔去,漸漸消失了身影。
知道自己已經(jīng)安全了的少年顫抖著手撥通了電話,在哽咽著說明情況后,便蜷縮起身體不停顫抖著,然后不自覺地回憶起了之前的事情。
他們在撿完柴后,抬頭突然發(fā)現(xiàn)沒了孩子們的身影。害怕他們是走遠(yuǎn)跑到了深山里面,焦急之下跡部琉璃便建議先去尋找孩子們。可誰知道就在他們往里走了沒多長時間,草叢中便突然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以為是吉田步美幾個孩子,他們便也沒多想就走了過去。
誰知道,誰知道……
澤田綱吉好不容易緩下來的心神又顫動了起來,誰知道會遇見殺人現(xiàn)場……就在自己心膽俱裂不知所措的時候,跡部琉璃一把便拽住自己果斷向身后的方向跑去。他跌跌撞撞地被琉璃醬帶著不知跑了多久,然后便不小心被絆倒了。
所以自己的安全完全都是琉璃醬換來的啊,都是琉璃醬……
【我等你找人來救我,綱吉君。】
他死死咬著唇,呼吸似乎都要喘不過來,腦海里卻不斷回想著少女離開時堅定又溫柔的神色,一遍又一遍,少女輕柔的聲音也越來越低,漸漸消失……
不,做不到……自己果然做不到就這樣等警察來?。?br/>
他想知道琉璃醬現(xiàn)在怎么樣了,哪,哪怕被捉住了,自己這么沒用,能幫琉璃醬拖住那個人也是好的啊,反,反正自己是廢柴不是么,少了一個澤田綱吉也不會怎樣,琉璃醬那么耀眼的人……怎么能讓她,讓她……
雖,雖然考試永遠(yuǎn)不超過15分,跳箱也只能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跳過三層,總是被稱作廢柴綱,被人鄙視嘲笑什么的……但,但是,澤田綱吉雙腿顫抖著向兩人消失的方向走去,邁出的每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牙齒也在打顫,然而他還是露出了個勉強(qiáng)的笑容——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會想要保護(hù)一個人啊……不想讓琉璃醬對我失望,想要保護(hù)琉璃醬!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漸漸陰暗下去,周圍也寂靜地有些詭異,澤田綱吉不自覺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心里總覺得有些毛毛的。因此在突然聽見腳步踩著樹葉的響聲后,驚喜之下他便下意識想要開口喚跡部琉璃的名字。
就在這時,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捂住他的嘴,不待他鬧出動靜,便迅速地將瞪大眼睛拼命掙扎的少年拖進(jìn)了草叢之中。
腳步漸近,走過來的是一個陌生男人,他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什么,在原地四處看了看,低聲咒罵一聲便皺皺眉又走了。
“嘁,又跑掉了么……”
澤田綱吉不敢呼吸地戰(zhàn)戰(zhàn)兢兢看著那個男人,直到那只一直死死捂著他嘴的手松開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險些窒息過去,也是這時候才后知后覺地感覺到了害怕。
“喂,不是說了讓你老老實實地呆在那里么?為什么這么不聽話?”
確定那個男人不會再回來后,跡部琉璃皺眉低聲質(zhì)問道。
“因,因為我做不到就那么等著你被警察救回來?。 焙貌蝗菀撞殴钠鹩職鉀Q定經(jīng)歷驚險,卻不想會被少女斥責(zé)的澤田綱吉,一時之下也不知是委屈還是害怕,突然難過得險些哭了出來,不由紅著眼睛哽咽地道。
“我會胡思亂想,想著你現(xiàn)在怎么樣,會不會被抓住,又會不會已經(jīng)出事了……只是這么想著我就已經(jīng)受不了了,所,所以才……對不起QAQ”
“你……真是個笨蛋啊?!?br/>
寂靜了半晌,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道低低的嘆息聲,輕柔地仿佛將要消散在風(fēng)中。
“嗯,我就是這么沒用,嗚又膽小又廢柴做什么都不行,連逃跑都做不到……還拖累了你,對,對不起嗚嗚。”
“不是這樣的。”跡部琉璃將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似乎是在防備被別人發(fā)現(xiàn)。
誒?
澤田綱吉險些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跡部琉璃又低低地重復(fù)了一遍才確信下來,不由詫異又委屈地抬起頭,看向?qū)⒆约罕Wo(hù)在身后的紫發(fā)少女。
跡部琉璃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并沒有看向他,唇角的笑容卻是那樣的無可奈何。
錯覺么……澤田綱吉心中突然有點(diǎn)酸澀,為什么這樣的笑容會讓他覺得好溫柔,仿佛自己所有的笨拙都全部被她包容了一樣……這個人,是海啊??梢匀菁{萬物的大海啊。
美麗的,堅強(qiáng)的,溫柔的,不可思議的。
澤田綱吉前所未有地這般堅定確信過。
“綱吉君……為什么會來找我呢?”
“誒,就算你這么問……其,其實我也不是太清楚……”
“果然啊,綱吉君不是你口中那樣的人。如果是一般人,應(yīng)該早就害怕得恨不得快點(diǎn)跑走吧?你明明知道離開才是最好最安全的方法,也知道跟過來會有多危險,可是,你還是來找我了?!?br/>
“所以,雖然有點(diǎn)生氣你不聽話,可更多的……還是高興啊?!?br/>
“……高興?”
“是啊,我很高興綱吉君來找我了,這恰恰證明了我的眼光果然沒有出錯。為什么總是這么妄自菲薄呢?其實在我看來,綱吉君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br/>
“誒,誒誒誒?!”
“不是嗎?明明做什么都不行,沒有朋友,被同學(xué)嘲笑孤立指使……可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綱吉君卻并沒有因此而變得陰沉孤僻,反而依舊對這個世界抱著溫柔純粹的善意,待人坦誠友好,不愿意將事情想得太過糟糕,遇到事情總是從不推脫反而會先自責(zé)……”
就像那位雖然只是見過一面,卻讓她下意識放下疏離警惕——擁有著神奇力量的母親一樣,溫柔的,澄澈的,真誠的,包容的,不可思議的……天空。
“所以當(dāng)時在和你聊天的時候,就覺得啊,這個人真的是個很不可思議的笨蛋。不過,我很高興能夠認(rèn)識你,笨蛋綱吉?!?br/>
“……那個,是男子漢的話,就不要再哭啦,我會笑話你的哦?!?br/>
嗚,嗚嗚嗚——!
哭聲反而越來越大。
“你是要將那個殺人犯招來么蠢貨?”看著驟然噤聲的少年,跡部琉璃腦后不由掛下了幾條黑線。果然只有威脅這種方法最管用么?
“我,我才沒有琉璃醬你想得那么好,其實我也想逃跑的啊,想著反正我什么也幫不上忙還不如離開,好害怕會被抓住會死掉,才沒有你說的那樣……”
“可是——你現(xiàn)在就站在我的面前不是么?”跡部琉璃怔了怔,海眸中流動著柔軟的情緒,“那又是為什么,會回來呢?”
“因為,因為……”全身狼狽的棕發(fā)少年有些丟臉地擦著眼淚,老老實實地坦白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聯(lián)想到琉璃醬會像那個被殺了的人一樣躺在地上,我就……”本能邁出了腳步。
“這還不夠嗎?你已經(jīng)做到了很多人都做不到……或許說是不敢做的事情。澤田綱吉,你是真的很了不起?!?br/>
——我是說真的哦,澤田綱吉,你是真的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