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攸是故意的。
因為在陸檸出“我們這里不能刷卡”的瞬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了明天名正言順再來一次的理由帶錢過來把自己看中的花買走。
于是他十分爽快的收起卡離開了,生怕下一瞬間陸檸會找到解決方法。
于是第二天,原以為秦攸不會再來的陸檸一開門,又看到了在門口的人。大概是次數(shù)太多,陸檸都有些麻木了。她一手扶著門框,并沒有讓秦攸進(jìn)門,只是問道,“又有什么事嗎”
秦攸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給她看,“我今天帶錢了?!?br/>
“”陸檸已經(jīng)沒脾氣了。他如果直白的出自己的目的,陸檸有一百種方法拒絕,但人家只是買花,開店迎客,難道還不讓人上門嗎
她從不知道,秦攸竟然還會這樣的胡攪蠻纏。
更可恨的是自己,明知道他的目的根不是什么買花,卻偏偏又做不出拒絕的姿態(tài)。
陸檸讓開了門口,問,“還是昨天那盆嗎”
秦攸點頭。
陸檸收了錢才記起來,店里的零錢昨天整理過之后都放在張繼娟那里,預(yù)備今天去銀行存起來了,所以一百塊根找不開。
秦攸見她發(fā)愣,很快明白過來,開口道,“要不然我”
然而沒等他完,就被陸檸打斷了,“稍等一下,我進(jìn)去拿零錢?!?br/>
秦攸抿了抿唇,他其實只是想自己可以再挑一挑其他的。也不知道陸檸是否誤會了他要明天再來拿零錢,所以才這么急著打斷。
陸檸很快就回來了,將零錢遞給秦攸。
他垂下頭,盯著陸檸白皙修長的手指片刻,才伸手接了過來。
這是一雙彈鋼琴的手,如今卻在這花店里做著搬運的重活。秦攸不明白陸檸到底為什么這么拼命,甚至要休學(xué)來掙錢。明明她的家庭雖然不上富裕,但日子還是過得去的。
將零錢收好,接過蘆薈拿在手里,秦攸應(yīng)該告辭了。但他的腳步有些猶豫。
從陸檸現(xiàn)在都態(tài)度來看,她并不希望再在這里看見自己,并且表現(xiàn)得很明顯。秦攸知道,自己明天不能再來了。這跟做生意一樣,不能夠步步緊逼,讓人反感,有時候后退一步會有意想不到的結(jié)果。
但秦攸并不確定那結(jié)果是否會出現(xiàn)。這是一單輸不起的生意。
所以他躊躇片刻,從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只是在遞給陸檸之前,他忽然又有些懷疑,就算是有自己的電話,她真的會打嗎
所以遞名片的手又收了回來,秦攸抬頭看著陸檸,故作鎮(zhèn)定、假裝若無其事的道,“你們店里的花很好。我的公司以后也許要用花,我想從你們這里定。可以給我留一個號碼嗎”
陸檸當(dāng)然不相信堂堂漢遠(yuǎn)集團(tuán)執(zhí)行總裁,需要過問甚至親自負(fù)責(zé)訂花這樣的事。秦攸的目的很明顯要電話。
如果自己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們真的只是兩個才見過幾面的陌生人,這個搭訕的方法可謂是無懈可擊。甚至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有生意上門,難道會有人拒之門外嗎哪怕要電話的人還有言外之意。
陸檸其實注意到了秦攸剛剛掏名片的那個動作。
她來也以為是要給自己的,因為上一世,兩個人第一次見面時,秦攸就是這樣,給了她一張名片,然后,“有事情可以找我?!?br/>
她正恍惚的時候,秦攸竟然將名片收回去了,然后問起她的電話。
陸檸當(dāng)下并不太明白這個細(xì)節(jié)變化究竟代表著什么,她搖了搖頭,道,“那留店里的電話吧。”
反正他也只是要訂花,打到店里不是正好嗎
秦攸堅持道,“還是留個私人的手機號吧。我們要用的花可能很多,從店里拿也許不夠?!?br/>
“檸,給這位先生留你的電話吧。”張繼娟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聞言便道,“到時候你從城外直接送過去就是了。”
陸檸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好吧?!狈凑退懔舻昀锏奶柎a,回頭他打過來問媽媽自己的電話,她也肯定會的,沒什么分別。
秦攸將她的電話輸入手機里,保存好之后,才禮貌的告辭了。
走出花店時他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陸檸正盯著他的背影發(fā)呆,這一看兩人的視線就對了個正著。陸檸微微一驚,連忙收回了視線。
秦攸果然沒有再來店里,暫時也沒給她打過電話。陸檸想,也許是暫時沒有需要用花的地方吧。秦攸是個很驕傲的人,就算是撒謊,也要做全套。
這天晚上,陸檸接到雅蘭酒店的電話,是今晚有個重要的宴會,問她有沒有時間過去彈一個時的鋼琴。
這家酒店是市里最好的,據(jù)是超五星級。陸檸重生回來的時候,家里只有一個花店,每個月能掙幾千塊錢就到頭了。城外那個花卉基地完全是她自己一手辦起來的,起始資金就是在雅蘭彈鋼琴積累起來的。那時候她的工作時間是一整個下午或者一整個晚上。
花卉基地建好之后,生意慢慢好了起來,陸檸就很少去彈鋼琴了。
但雅蘭的總經(jīng)理鐘璐之前一直很照顧她,陸檸也領(lǐng)情,所以會在有重要宴會的時候,過去幫忙彈一兩個時。當(dāng)然,薪資照付。
陸檸心知肚明,這是因為鐘璐知道她需要錢,所以刻意照顧她。畢竟這種宴會上名流往來,只要認(rèn)識一兩個,就可能會有莫大的好處。雖然自己并沒有那種心思,但這份情卻不能不領(lǐng)。
晚上陸檸換了一身長裙,乘車前往酒店。
結(jié)果在酒店門前下車時,卻正好看到一輛眼熟的車開了過來。
不等陸檸轉(zhuǎn)身避開,車子就已經(jīng)停下。車門打開,秦攸從上面下來,同樣一眼就看見了她。
“陸姐?!鼻刎坪跤行@訝,快步朝她走了過來,頓了頓才問道,“今晚也請了你來彈琴嗎”
第一次見到陸檸,就是在雅蘭。那時她在彈鋼琴,服務(wù)生她只是臨時兼職,原來是真的。只是沒想到,她白天要忙自己的生意,晚上還要這么辛苦的兼職。
“是的?!标憴庴@訝的是秦攸竟然知道自己在這里彈鋼琴,莫非在那一晚之前,他就已經(jīng)見過自己了嗎
招呼已經(jīng)打過了,秦攸來應(yīng)該離開了,可腳步卻怎么都挪不動,他想了想,問道,“雖然這樣有些唐突,但陸姐未免太過辛苦?!?br/>
陸檸也沒什么需要掩飾的,大大方方的道,“我需要錢。”
這輩子我只會用自己的雙手堂堂正正的去掙錢,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更不會把自己擺在低了一等的位置。所以陸檸并不覺得丟人,也不覺得需要錢是什么罪過。
張繼娟總是希望她能夠會學(xué)校去繼續(xù)學(xué)業(yè),陸檸卻充耳不聞,一門心思的掙錢,只是為了將來做打算。
張繼娟發(fā)病后情況非常壞,而且一直在惡化,醫(yī)生一開始診斷是冠狀動脈問題,需要做一個搭橋手術(shù)。手術(shù)費用,住院費用和其他林林總總的雜費加起來,就是一筆不的數(shù)字。
這筆錢陸檸已經(jīng)籌到了,但那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因為上輩子,張繼娟在上了手術(shù)臺,動了刀子之后才被發(fā)現(xiàn),她的病根不是什么冠狀動脈問題,而是心臟腫瘤
這是一個原發(fā)性的心臟腫瘤這種病實在是非常罕見,而因為心臟部分太過復(fù)雜,瘤的位置又實在是卡得太好,所以之前一直藏得很緊,連血管造影都沒有看出來
后面的故事,陸檸不愿意再去想,她只知道,自己需要掙錢,掙好多好多的錢,這樣才有可能將母親的生命從死神手里奪回來
這件事壓在她的心上,讓她日夜難以安寧,只有忙碌的時候,才能感覺到一點點平靜。因為她明白,自己現(xiàn)在掙到的每一分錢,都會成為將來壓在天平上的砝碼。砝碼越重,成功的可能就越高。
見陸檸滿臉黯然的模樣,秦攸一句“我可以幫你”幾乎要沖口而出。幸好最后時刻理智回籠,壓制住了這股沖動。陸檸這么努力,這句話出口只能是對她的侮辱。
“我先進(jìn)去了?!本驮谒g盡腦汁想著該什么的時候,陸檸丟下這句話,快步走開了。
她現(xiàn)在不想見到秦攸。
因為那會讓她想起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憶。
上輩子,她在走投無路的時候碰到了秦攸。拿到秦攸的名片后,她也是猶豫過的。那時候母親的情況已經(jīng)十分危急,秦攸那句“有事情可以找我”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樣,她不能不抓住。
陸檸最后還是打了那個電話,她救回了母親的性命,也讓她跟秦攸的關(guān)系從一開始就失衡,漸漸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她不后悔,她只是不想再來一次了。關(guān)注 ”hongcha866”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