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37年
樞藍(lán)國,將軍府
“你們說,這三小姐究竟長什么模樣?”后院里,一幫丫鬟們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叫我說,三小姐一定長得很丑,羞于見人。要不怎么回府三個多月了都不見出過房門。”一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的小丫頭爭著說。
“瞎說?!币粋€年長些的丫鬟斥道。“你看咱們大少年,長得如此俊美,三小姐與大少年同為一母所生,怎么可能差了去!”
“就是?!绷硪荒觊L丫鬟附和道?!澳銈冞M(jìn)府晚不知道,想當(dāng)年靖陽公主才色雙絕可是天下聞名。說起來她才是將軍府真正的當(dāng)家主母,只是可惜……”
“噓!”一開始問話的丫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道“你不要命了,居然提起大夫人?小心別讓三姨娘房里的聽了去。”
那丫鬟也意識到了不好,忙四下看了看,捂緊了嘴。
“可是,三小姐為什么在房里不出來呢,也不讓人進(jìn)她的園子?”最小的丫鬟皺眉不解道。
“我曾見水煙姐姐端了藥膳進(jìn)去,說不定三小姐受了什么傷。我聽說南境那個地方是一大片沙漠,什么羯子蜘蛛滿地跑,可嚇人了!再說,這戰(zhàn)場上打打殺殺的,三小姐一*女孩子家的……”
“什么傷要養(yǎng)三月之久呢,莫不是真病入膏肓?”這個丫頭說完,也小心地看看四周,心中忐忑。
“我倒是聽聞另一說法?!彼腥硕紝⒛抗馔断蛘f話的紫衣丫頭,那丫頭沾沾自喜道:“三小姐曾呆傻八年,后來雖聽聞病好了,但自小養(yǎng)在軍營又不曾為外人見。因此府中老人們都在傳說,其實(shí)三小姐的呆傻之癥并未痊愈……”
“哦……”眾人皆作恍然大悟狀。
“都圍在這做什么,不用干活嗎!”一道厲喝聲橫空插了進(jìn)一來。眾人一驚,齊齊看向聲源方向,恭敬低頭行禮:“水碧姐姐好!”
那喚作水碧的丫鬟,身著翠色衣裙,衣料明顯比這幾個丫頭好上一等。她一手叉腰,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丫鬟們,滿眼不屑。
那紫衣丫鬟卻比其他幾個鎮(zhèn)定許多,諂笑地蹭到水碧身邊,道:“水碧姐姐來得正好,嫣兒幾個正在說這三小姐呢!三小姐回府都三個多月了,府中丫鬟都好奇得很。水碧姐姐伺候在四小姐身邊,必然比咱們這些粗鄙丫鬟見得多,可知道些什么?”
丫鬟們聽了這話,雖心里膽怯,但還是被好奇心所驅(qū),不聲不響地豎起了耳朵。
水碧臉色稍稍好了些,高傲地微仰著頭,冷哼一聲:“有什么可好奇的?不過就是一個病秧子,舊病未愈又添新傷,能熬到什么時候還不知道呢!”
丫鬟們悄悄對視一眼,有震驚有了然。
那水碧見這反應(yīng),很是滿意,又接著說道:“嫡女又如何?娘早死,自己又是個短命鬼,就算給她再尊貴的身份也是白搭。在這將軍府,誰是真正的主子,我想不用我說你們也能明白……”
“奴婢們明白,奴婢們都唯三姨娘,不,是唯未來夫人是從……”紫衣丫鬟諂媚逢迎,其余幾人皆點(diǎn)頭應(yīng)是。
水碧滿意地笑:“好了,都各自散了吧。記住,沒事兒別去夏宛園那邊晃悠,要是驚著了咱們身嬌肉貴的三小姐,你們可擔(dān)待不起!”
“是,水碧姐姐?!毖诀邆兊皖^應(yīng)完,慌忙四下散了開去。
待四周只剩水碧,再無一人之時,從那假山后,慢慢走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子。她一身水藍(lán)色勁裝,左手握劍,劍柄上鑲嵌一顆深藍(lán)色寶石,散發(fā)著幽幽寒光。
她便是將軍府四小姐郁夢秋,三姨娘孟氏之女。
水碧見了自家小姐,忙迎上去躬身道:“小姐可還滿意?”
郁夢秋面無表情,冷冷地“嗯”了一聲。又將眼神轉(zhuǎn)向另一邊,道:“接下來的事你可知道怎么做了,嫣兒?”
只見在那小道另一邊,去而復(fù)返的紫衣丫鬟正單膝跪在地上,恭恭敬敬。
“嫣兒知道。”她回。
“很好!”郁夢秋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連同那嬌俏的小臉,此時也呈現(xiàn)出一種與她年紀(jì)不相符的陰狠?!暗张??我就讓你的名聲響徹整個雍京城,親愛的姐姐,你可要謝謝我啊……”又轉(zhuǎn)頭對嫣兒道:“若是此次辦得好,我且讓娘親提了你做‘水’字輩的丫鬟,跟隨我左右,可好?”
大戶人家的下人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的一等,只能做些最臟最累的粗活。而隨侍在主人身旁的,地位明顯高上許多,運(yùn)氣好的話,被哪家公子看上,要了去做小妾也是可能的。而這些下人,按等次,又分為幾個輩分,由主人賜名。如今在將軍府,一等下人為“飛”字輩,二等下人則是“水”字輩,如水碧就是二等丫鬟。
嫣兒滿心狂喜,急急磕頭謝恩:“多謝小姐,多謝小姐……”
“下去吧。”郁夢秋隨手一揮,嫣兒爬將著站了起來,滿臉喜色地離開了。
“小姐……”水碧欲言又止。
郁夢秋瞥了她一眼,道:“我知道你在擔(dān)心什么,放心,沒人會威脅到你的地位!這種賤婢,不給她些盼頭又怎么會衷心為你辦事……”
“水碧不敢?!彼袒炭值卮瓜骂^,為心思被猜中而擔(dān)心,自家小姐可是素來無情。
郁夢秋又橫了她一眼,沒有說話:賤婢,一樣都是賤婢!
“四小姐好興致!”一道涼涼的聲音響起。
郁夢秋看向來人,眼中怒火“噌”地竄了起來,上前兩步惡狠狠地指著那人道:“飛霜,別以為仗著娘親寵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樣!賤婢到底是賤婢,都是一下作胚子。你別讓我抓到把柄,否則,我會讓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那名為飛霜的丫鬟,身著鵝黃色織錦木蘭裙,十*歲年紀(jì),身上一飾一物竟比一般小姐都要好上幾分。她嘴角帶著戲謔的笑,面對郁夢秋的怒氣絲毫不見懼色,反而眼里的嘲弄之色更濃。
“如此,飛霜便等著和四小姐一起下地獄吧!”說完,她一甩衣袖,瀟灑的轉(zhuǎn)身就走。
我是賤婢?那你又是什么?
“你……”郁夢秋怒不可遏。
“小姐消消氣,這飛霜可是夫人……”水碧忙上前道,眼角瞥見那抹背影,有羨慕,更多的是嫉妒。
“我知道!”郁夢秋不耐煩地甩開水碧,咬牙恨恨地看向遠(yuǎn)處,劍在手中微微顫響。
“飛霜,你等著!”
……
將軍府主園,夏宛園
柳樹成蔭,雀鳥嘰喳,燕兒翩飛,清風(fēng)徐徐,暗香陣陣。
在那兩人高的院墻邊,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坐在地上,托著腮不動不響得保持了許久。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過七歲,長得白白嫩嫩。一身大紅色的裙子襯得那胖嘟嘟的小臉越發(fā)紅潤可愛,加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讓人一看就惹不住想掐上一把。
“雪兒小姐,咱們進(jìn)屋吧!”一粉衣丫鬟上前亦蹲在她身邊,柔聲道。
雪兒嘟著小嘴,托著腮仰著她的小腦袋怔怔地望著圍墻之上,脆脆的聲音道:“春婭姐姐,你說姐姐這次什么時候會回來呀,雪兒好無聊……”
“晚些時候便會回的?!贝簨I答。
“哦!”雪兒點(diǎn)點(diǎn)頭,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喃喃自語道:“姐姐又偷偷溜出府,要是讓爹爹知道了肯定打她小屁屁,嗯,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