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太太一瞇眼,周身透出一股子的戾氣來。柳安福在邊上看著,眼觀鼻鼻觀心,心中卻暗暗稱奇。這位姑太太身上的戾氣,居然比那些軍中殺過人的士兵少不了多少。
他在邊上坐著,就聽三姑太太開口就道:“我就知道父親您見不得我好。父親心中,從來就沒有我?!毙晾蠣斪右徊[眼,周身散發(fā)出危險的氣息來,瞪著她不說話。
三姑太太轉(zhuǎn)頭就看向辛夫人:“所以,嫂子也是一樣看不起我吧。早知道如此,當(dāng)初我就該跟著大哥分出去的。免得后來被父親嫁了那么個早死的,一輩子都賠上去了?!毙晾蠣斪优陌复笈骸澳愦蟾缇驮谶@里,你要和誰分出去!”
三姑太太凄涼一笑:“父親在說什么呢?,F(xiàn)在身居廟堂的這位可是二哥。大哥在海州,過著窮困潦倒的苦日子呢……”三姑太太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辛老夫人冷冰冰的聲音:“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到底是不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和我不親也就罷了,居然認(rèn)那等小婦做娘,那小婦生的做大哥,真是自甘下賤?!?br/>
這話說得很重,就連柳安福在邊上聽了都大吃一驚。扶著辛老夫人過來的辛若黛也有些驚訝地抬起頭。她雖然知道了一部分,卻沒有想過要完全打探清楚,面對這樣的情形,有些愕然。
聽到辛老夫人這樣說,三姑太太臉上飛快地閃過怨毒之色,卻不得不跪下來,向辛老夫人行禮:“拜見母親,母親安好。”
辛老夫人走到辛老太爺邊上坐著,冷冰冰道:“起來吧,你的禮我可受不起,你的問好我也受不起。”三姑太太立刻就站了起來,動作飛快地?fù)崃藫崛棺樱瑢π晾戏蛉诉@句話聽而不聞。
一屋子人坐在那里,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辛若黛悄悄地跑到柳安福邊上,悄聲問:“怎么回事?你怎么也在這里?”柳安福心中想哭,難道自己這些天來得這么勤快,都沒有人告訴她嗎?
難得刷評價的好事件,居然對方完全看不到。柳安福覺得自己全身都被挫敗感填滿了。
辛若黛偷偷地拿手指戳了戳他:“問你呢?!?br/>
柳安福慢吞吞地示意一下周圍的環(huán)境,拿無辜的眼神對著辛若黛,清楚明白地表露出“你認(rèn)為這里是說話的好地方嗎”的疑問。辛若黛又拿手指戳了戳他,才退了回去,悄悄站到辛夫人背后去。柳安福心底頓時又有些懊悔,應(yīng)該趁機(jī)抓著她多說兩句的,就算是被她多戳兩下也是好的。
好在他一張臉總是面無表情,心中思緒翻涌,外頭也看不出來,否則當(dāng)真是形象凈失。
此時,三姑太太已經(jīng)和辛老夫人唇槍舌劍起來,邊上眾人聽著,有心想勸卻又無從勸起。辛夫人每次剛剛一張嘴,就被三姑太太一長串句子堵了回去。如此兩三回,辛夫人也就不再說話了,在邊上看著三姑太太,臉色不渝。
辛若黛皺眉,三姑太太真的是上門來求親的嗎?這架勢,怎么看怎么像是來找茬的。只是這種時候來找茬有什么意義呢?她頗為不解地看著場中激動的兩人,迷惑萬分。
轉(zhuǎn)臉看到辛老夫人,辛若黛忽然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太婆,別生氣了,不值得?!毙晾戏蛉说哪樕皇呛芎每?,一片潮紅。飛快地瞟了一眼三姑太太,辛若黛猛然發(fā)現(xiàn)后者眼中的失望。
然后,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在心中念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種想法盤旋不去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有必要替自己解一解惑了。
將辛老夫人勸下了,看著三姑太太被辛夫人接手過去,辛若黛小小地走神,開始搜尋過去的事情。辛文燁其實(shí)告訴過她一部分,但是很明顯并不全面,所以,辛若黛的搜尋干脆地沿著辛文燁的尋找路徑開始,同時也搜尋著三姑太太身上最近發(fā)生的事情。
過了好一陣,她才猛地回神,看向三姑太太的目光帶上不可思議。
辛老夫人早就察覺了她的走神,此刻感覺到她的回神,抓了抓她的手:“丫頭在想什么?”“不,沒什么?!毙寥赭祜w快地回答,反而顯得有些心虛。
辛若彤這個時侯姍姍來遲,一進(jìn)門就大聲地給無力所有人請安,直接打斷了三姑太太的話。三姑太太終于住了口,面色不渝地轉(zhuǎn)頭看向她。辛若彤不為所動地給她行了一個禮,不等她答話就直起身來,溫柔淺笑:“多謝三姑姑?!?br/>
三姑太太的臉色變了變,看向她的目光中透露出強(qiáng)烈的厭惡來。
有了辛若彤的幫忙,辛夫人很快就將三姑太太噎得說不出話來。但是她卻一直都不走,讓辛家的其他人都嘖嘖稱奇。
辛老爺子沉默了好一陣,此刻終于開口道:“你想給思哲求一份好親?那就將他送到辛家來,我讓你大哥帶著他四處走走?!?br/>
三姑太太頓時沉默下來,似乎有些動搖,但是很快她就回神,強(qiáng)硬地拒絕了?!澳鷮ξ乙膊灰姷煤玫侥睦锶?,又何談一個外孫。”
辛老爺子瞪著她,揮手:“你給我滾出去?!比锰辛艘欢Y,昂著頭出去了。
辛夫人不顧儀態(tài)地揉一揉太陽穴,一臉疲憊。辛若彤到邊上低聲地和她說著什么。辛老夫人呆呆地坐了一陣,對辛若黛伸手:“黛兒,扶我回去吧?!毙寥赭爝B忙上前,給了柳安福一個眼色就跟著辛老夫人回去了。
柳安福在那里面無表情地坐著,等到辛老爺子起身的時候,才上前一步,站到了他身邊。辛老爺子用“你怎么還在這里”的眼神掃他一眼之后,毫不客氣地伸手:“扶著我?!?br/>
原本要上前的小廝立刻后退一步,將自己藏進(jìn)了陰影之中。
柳安福心中苦悶地上前扶著辛老爺子去了前院書房,結(jié)果轉(zhuǎn)身就被趕走了。他一邊在小廝的帶領(lǐng)下往外走,一邊心中不是一般地憋屈郁悶。
辛文燁在路上碰到他,見他雖然一張臉看不成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氣息都很消沉,忍著笑招呼他:“鋤花你先下去吧,我等會送安順伯出去?!睅返男P看一眼柳安福,才恭敬地對辛文燁說了一聲是,退下去了。
辛文燁上前,拍著他的肩膀問:“何故如此沉郁?”
“你怎么看出來我沉郁的?”辛文燁聞言,上下打量他一陣,肯定地回答:“你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寫著你很憋屈?!绷哺nD時就沉默了。
辛文燁哈哈一笑,拉了他去了自己的書房,讓他坐下了,問到底怎么了。
柳安福在沉默了一陣之后,帶著困惑開口:“你說,我的意思表現(xiàn)得不明顯嗎?為什么你家老爺子到現(xiàn)在還沒有默認(rèn)我是他未來的孫女婿?”
辛文燁一口茶憋在嘴里,噴也不是不噴也不是,好不容易艱難地咽了下去,指著柳安福手指顫抖:“別在我說話的時候說這種驚悚的話題啊。孫女婿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
“為什么不能?”柳安福面無表情,全身都在表達(dá)“我很無辜很迷惑”的意思,至于內(nèi)心到底怎么想,就不得而知了。辛文燁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茶杯,決定將它戰(zhàn)士放到一邊,免得自己又被嗆得差點(diǎn)說不出話來。
然后,他整了整表情,十分嚴(yán)肅地看向柳安福。柳安福也不由自主地嚴(yán)肅起來,聽他說:“你說,你想做我太翁的孫女婿?”
“當(dāng)然!”柳安?;卮鸬煤敛华q豫。“黛兒?”辛文燁又問。柳安福點(diǎn)頭:“是?!?br/>
辛文燁立刻變臉,沖著他就是一拳:“小妹才十五歲!”柳安福嚴(yán)肅地指出:“十五歲已經(jīng)可以定親了。我建議先定親?!?br/>
側(cè)臉躲過辛文燁的下一拳,柳安福聽到前者說:“誰說我家小妹非要定給你了!你這次回來之后和小妹見面才幾次!”柳安福表情不變:“五年前,我就讓她等著我了?!?br/>
辛文燁立刻呆?。骸笆裁??”柳安??纯此谋砬?,決定不刺激他了,轉(zhuǎn)移話題道:“你找我過來有什么事?”
辛文燁狐疑地看他兩眼,猜測自己剛剛聽到的應(yīng)該是錯覺,于是也順勢轉(zhuǎn)移了話題:“聽說你最近有一只船要往東瀛去?”
“是,有什么想要的?”
“聽說那邊的扇子不錯?!毙廖臒钫f完,柳安福立刻點(diǎn)頭,“我那邊還有一匣子,要不先送過來?”辛文燁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好,我還以為要等一段時日。上司賀壽,我實(shí)在是找不著更好的東西了?!?br/>
柳安福嗤之以鼻:“只要你父親出手,隨便寫點(diǎn)什么拿出去,你頭上那位都得捧著敬著。何必到我這里來求什么東瀛扇子。”
辛文燁不滿:“父親的字哪能輕易流落在外,又不是那等賣字為生的書生?!鳖D了頓,他忽然輕聲道:“你若是想討好討好我爹,去練練字吧?!?br/>
柳安福彈了彈袖子,板著一張臉道:“你這字,就算練得再好也沒靈氣,白白糟蹋了?!?br/>
“嗯?”辛文燁不解。柳安福解惑:“你爹對我說的?!毙廖臒钸@才恍然,這家伙已經(jīng)從這方面試過并慘敗而歸,不由得哈哈笑起來。
“扇子沒有了?!?br/>
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