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九寒天,天黑的格外早,才不過五六點鐘就已經(jīng)全黑了,縣府里的工作人員早早就下班回家了。師爺張文遠抱著一摞批改好的公文向縣長辦公室走去。說起來,這段時間也真夠他鬧心的,衙門里的公事繁多不說,他那個寶貝兒子還給他闖了個彌天大禍!雖然保住了自己的一條小命卻把好好的一個保安團硬硬生生的給葬送了!縣長大人嘴上沒說啥,可一張臉每天陰沉沉的,讓人一見了就害怕。張文遠這幾天一直躲著,不敢碰縣長的面,要不是今天有一件要緊的事他才不想去招惹他呢。
王金龍仰躺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閉著眼睛輕輕敲打著右腿。留聲機里播放著京劇名家譚鑫培的《定軍山》:“師爺說話語言太差,不由黃忠怒氣發(fā)。一十三歲習軍馬,威名鎮(zhèn)守在長沙.......。”
張文遠輕輕走了進來,聽到戲詞不由得一個激靈。
王金龍聽見動靜,睜開眼睛,笑道:“文遠,有啥事?這么晚了還沒回家?”
張文遠見縣長神色甚和,不由得出了一口長氣,趕前一步,陪笑道:“大人,屬下剛剛得到密報,趙祥文哥倆把產(chǎn)業(yè)全都變賣了。屬下覺得蹊蹺,就想聽聽大人的意思?!?br/>
王金龍一怔,坐了起來,沉思片刻,冷笑一聲:“這小崽子想跑!哼.....沒那么容易!”
張文遠陪笑道:“大人,屬下也是這么想的,只是一時還沒有想到對策?!?br/>
王金龍眉頭一皺,說道:“要啥對策,直接抓起來不就完了?”
張文遠面露難色:“可趙家才交了十萬大洋的罰款,現(xiàn)在就抓他們恐怕不...那么...。”
王金龍冷笑道:“交了罰款咋樣?交了他們也是通匪!就按我說的辦!”說完他又話里有話的說道:“文遠,其實我也是為了公事!你想,要想重建漢云的保安團沒有錢恐怕不行吧?只要抄沒了趙家,這錢不就來了?到時候別說一個保安團,就是裝備兩個團都有富余!你說是嗎?”
張文遠頓時出了一身冷汗,訕笑道:“大人高瞻遠矚,屬下是高山仰止呀!還是大人高明,屬下馬上去辦!”
王金龍得意的笑了起來。
留聲機里演唱的《定軍山》繼續(xù)唱到:“頭通鼓、戰(zhàn)飯造,二通鼓緊戰(zhàn)袍,三通鼓、刀出鞘......{西皮散板}到明天午時三刻成功勞。
張漢云打了敗仗,一連幾天都提不起精神來,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驕狂。一連長黃炳炎人雖然長得猥瑣,骨子里卻是個極精明的人,溜須拍馬的功夫溜著呢,自從一線天回來,他就天天陪著張漢云到處里吃吃喝喝,順理成章的成了張漢云的心腹兼狗頭軍師。
離保安團不遠有一個叫“藝蘭齋”的小餐館,鋪面不大,飯菜做的卻極其的地道,尤其是那羊肉湯煮的更是湯鮮肉嫩,數(shù)里飄香,這天剛一黑,黃炳炎就拉著張漢云跑到這里來了。
一袋煙的功夫,熱氣騰騰的羊肉湯配著兩個青菜一起端了上來。
黃炳炎殷勤的把酒斟上,說道:“團座,屬下先敬您一杯。”
張漢云嘆了口氣說道:“老黃,你也別整天團座,團座的瞎喊了,我看這團長也差不多干到頭了。唉,想想那些死去的兄弟,我這心里就難受?!?br/>
黃炳炎一看,立馬慌了:“團座,您這些天想的太多了,自古就沒有常勝的將軍,扛槍吃糧的人,誰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
張漢云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默不作聲的吃菜。
黃炳炎配著干了一杯,慨然道:“團座,我老黃今天把話撂倒這里,從今天起,我這條狗命就是您的了!您只要一句話,要咱干啥,咱就干啥!”
說來湊巧,黃炳炎的這番言語被孫家良聽在了耳中,孫家良也并非故意偷聽,只是他約了王強也到這家酒店之中飲酒,而且恰巧就在隔壁的包廂,王強有事耽擱,此時尚未來到,孫家良和王強俱在黃炳炎的一連當差,平素里極是熟悉,所以一聽便知。孫家良聽黃炳炎不顧羞恥的大拍馬屁,不由得暗暗好笑,當下也不作理會,提起酒杯獨飲了幾杯。
正在這時隔壁的房門“咯吱”一響,又走進了一人。孫家良心中一動,只聽桌椅一陣響動,張漢云微露詫異的說道:“爹,您咋來了?”
來人正是張漢云的老爹張文遠,黃炳炎連忙站起身,添置酒杯器皿。
張文遠此來是為了傳達縣長王金龍的密令自然無心飲酒,他坐下之后,低聲說道:“漢云,縣長大人有令,連夜捕拿趙氏兄弟.....?!?br/>
孫家良聽在耳中,頓時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暗道:“這幫人好毒!只是不知這新來的縣長和趙家有何深仇大恨,竟如此的處心積慮!我孫家受過趙老太爺?shù)拇蠖?,趙家此時大難臨頭,可不能坐視不理!”
想到這兒,孫家良悄悄的溜了出去,一出門,遠遠看見一匹棗紅馬在門口拴著,識得正是團長張漢云的坐騎,情急之下顧不得多想,偷偷上前,解開馬韁,打馬飛奔出城。趙家離南安縣約有百十里。大雪初停之后,路面光滑如鏡,好在皚皚白雪在月光照耀下發(fā)出淡白色的光暈,前方的道路一覽無余。孫家良心急如焚,只是一個勁的催馬趕路,走到距離趙家還有二十里的唐家集,*的棗紅馬突然悲嘶一聲,把孫家良掀了下來!
孫家良從地上爬起身來,只見棗紅馬俯臥在雪地之上,哀鳴不已,前蹄已然折斷了!孫家良苦笑了一下,無奈之下,只得徒步前行,這一路之上,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摔了多少交,二十里的路程,竟然走了足足一個半時辰!
趙祥文得到孫家良傳來的訊息,有些將信將疑,一時沒了主意。孫家良沒想到自己費盡辛苦送來的消息竟然見疑與人,急的連連跺腳,把目光望向趙祥武,希望他盡快拿個主意。
趙祥武知道事非尋常,當即說道:“大哥,你和大嫂趕緊出去避一避,如果沒事咱們還可以回來.....?!?br/>
突然,遠處響起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孫家良大驚失色:“不好,他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