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打破這點尷尬,余安生試著找起了話題,他和易寒之間最適合聊的就是以前警校那點事,那時誰和誰在一起,誰誰誰畢業(yè)去了邊防,誰后面又沒當(dāng)警察,誰又出了國,誰又辭了職,共同回憶的話匣子一打開,兩人間頓時沒了那層隔閡,聊得十分開心。
到了電影院,排隊取完票,手里拿著兩張久違的粉紅色小紙片,余安生莫名還有點小激動,他順手買了點零食套餐,兩人像大廳里那些成雙成對的情侶一樣坐在軟椅上吃著爆米花等著進場,而這點平凡的小幸福,對他這沒日沒夜職業(yè)的小警察來都說太不容易了,讓余安生心底一陣感慨。
“幾點的?”
“唔……我看看,差不多可以入場了,4號廳?!?br/>
這間電影院在商場7層,影廳又小又黑,臺階上連發(fā)光警示條都沒有貼,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見,完全憑感覺踩著上臺階,余安生走在前面,只能借著屏幕的微弱亮光看路,不小心踩空了一腳,腳下一踉蹌,身后卻有一只柔荑小手伸了過來,一把抓住他手臂幫他穩(wěn)住身子。
“小心?!?br/>
“嗯?!?br/>
易寒輕輕抓著他的手臂,跟在身后亦步亦趨,兩人好不容易找到座位,才發(fā)現(xiàn)前后左右全是一對對情侶,戀愛的氛圍把他們給包圍,好像不搭個手,摟個肩在這個“情侶專場”里都是個另類。
戀愛的香氣醉人,余安生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麗人,易寒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圍的膩人氛圍,身子不由自主的往他這邊靠了靠,讓他心跳又加速了一點。
電影開場,銀屏上第一幕畫面就奪人眼球,絕美的云海、永遠下雨的都市,穿熱褲的陽光女孩……
易寒瞬間入迷了,她輕輕問道。
“這電影叫什么名字去了?”
余安生其實沒有看銀幕,而是偷偷的看著她說道:“《天氣之子》”。
…………
電影落幕,大廳燈光瞬間亮起,周圍人都站起身來,只有他和易寒仍然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余安生其實也想起身退場了,可易寒動都沒動,他只能等著。
前面一對情侶還在爭執(zhí)這電影是不是爛片,那男孩對這種膩膩歪歪的愛情電影不太感冒,前面就一直在打瞌睡,落幕了就一直在罵浪費時間。
余安生其實也覺得還好,之前看過了一遍,雖然年紀大了,但也能接受這樣充滿幻想與完美相遇的劇情,說來奇怪,新海誠的電影總是能讓人從現(xiàn)實的冷酷生硬中抽離出來,給人短暫的青春回憶,喚起每個人的那顆少年心。
但對于再稍微成熟一點,或者沒有那份熱血的人來說,這電影也只有畫面絢麗而已,余安生擔(dān)心易寒就屬于這種,前面看電影的時候她就一直沒說話,這結(jié)束了也沒起身,他有點緊張的往右看了一眼,卻沒想到這姑娘的臉上居然有兩條晶瑩的淚痕……
這位先是在市局機關(guān)打熬,接著年紀輕輕就當(dāng)上教導(dǎo)員的姑娘居然看電影看哭了?
察覺自己窘態(tài)被發(fā)現(xiàn)的易寒頓時俏臉一紅,抬手就是一掌把余安生的臉給扭了回去。
“看什么看!”
“哦哦,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沒看到!”
“哎呀,不要再說了,走啦走啦?!?br/>
易寒“唰”的一下站起身來,推著余安生的背往前走,可直到走出電影院,她還在拿著一張紙巾不停擦拭臉上的淚光。
“今天的事絕對不能和別人說!聽到?jīng)]有?”
余安生馬上會過意來,這姑娘畢竟是所領(lǐng)導(dǎo),要是被下面民警知道其本質(zhì)還是一個看動畫電影會哭小女孩那就完了,那點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小小威信馬上就會土崩瓦解。
“今天發(fā)生什么事了?我不知道?。渴裁词露紱]有發(fā)生?。 ?br/>
余安生嬉皮笑臉的回答,易寒哼了一聲,也沒再和他糾結(jié),兩人乘著電梯從商場的側(cè)門出來,此時已是晚上十一點,這里離陽光城又不遠,兩人決定散步回家,一路上,易寒似乎還沉浸在新海誠的故事中,一副長吁短嘆的樣子,余安生見狀笑著問她:“電影怎么樣?”
易寒用力的點點頭:“很好看呃,這個電影畫面怎么這么好?都是手繪的嘛?”
余安生笑著說:“這是這個導(dǎo)演的特色啦,但其實這一部還不是巔峰,最好看的是那部《你的名字》?”
聽到說還有更好看的,易寒的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嗎?哪里可以看?”
“回去就可以看啊,到處都有資源?!?br/>
“那走啊!”
易寒突然一下興奮起來,拉著余安生的手腕就往家里趕,興奮的像是生日那天急著放學(xué)回家拆禮物的小孩。
兩人一回到陽光城的小小二居室,余安生就下載起《你的名字》,易寒急不可耐的把沙發(fā)拾掇好,甚至背了一床被子放在沙發(fā)上,看來今晚就是通宵都要把這部電影看完。
“你明天不上班嗎?明天早上不是分局還有治安防控會嘛?”
“哎呀,開會就開會嘛,反正是阮局組織,不會很嚴的,這人還不能放松了?”
余安生笑了笑,把電影投屏到電視上,然后也拿過一個枕頭陪著易寒看了起來。
本來以為有了之前那部的鋪墊,這姑娘不會那么容易哭了,可沒想到等劇情進入到男女主角最后在黃昏之間的交換,女主角苦著喊著不能忘記男主角的名字時,這姑娘已經(jīng)抽光了面前的一盒紙巾。
余安生在旁邊看她如此入神,情緒瀕臨崩潰,他都有些害怕她太傷心了,只能幫她扯過垃圾桶,一邊安慰她:“沒事的,沒事的,后面會在一起……”
“停!你個劇透狗!打死你?!?br/>
余安生還沒說完,入戲的易寒就抄過一個抱枕砸在他臉上,他趕緊悻悻住嘴,等電影看完,這姑娘整整扯完了兩盒紙巾,眼皮徹底哭腫,紅的像被剛剛打了一場實戰(zhàn)搏擊,余安生看著是特別想笑,但又害怕飛來抱枕,只能苦苦憋著。
易寒一邊感慨這個導(dǎo)演怎么這么厲害,拍的電影這么好看,一邊起身去洗手間,可等她一關(guān)門,沒過幾秒就聽見一聲尖叫傳來。
“我眼睛怎么這么腫?!那明天怎么開會?。?!”
余安生笑著說:“你就說看電影哭的。”
“會死啦你,沒開玩笑啦!明天開會分局所有派出所主官都要去,我還要發(fā)言的!”
“那趕緊拿熱毛巾敷。”
余安生起身幫她找了條毛巾,又拿過眼藥水,兩人折騰好一會,易寒才堪堪蓋住紅腫的雙眼,一邊抱怨。
“這今天都怪你,這電影看得我明天都不知道怎么見人了。”
余安生還在笑著開導(dǎo)她:“你明天不是要發(fā)言嘛,把稿子寫煽情點,這一上臺就用詠嘆調(diào),別人再一看你這大紅眼眶,都心想這教導(dǎo)員真是厲害,發(fā)言都是真情實感!”
“就你會扯!”
兩人打鬧到凌晨兩點才各自收拾睡覺,余安生躺在床上,累積的情緒在腦海里翻滾,心里想著的都是咫尺之間,一墻之隔的那個女孩,他此時無比感激新海誠,這位日本導(dǎo)演給了他一個難以想象的美好約會,即使他之前看的還是人家的盜版電影。
余安生默默發(fā)誓,以后新海誠的新片出來,一定要買十張票來補償。
可能是心有靈犀,正當(dāng)他胡思亂想之時,手機的屏幕無聲的亮了一下,他馬上拿過一看,正是隔墻而臥的易寒發(fā)過來的一條微信。
“睡了沒?”
“沒呢,準備睡?!?br/>
這條信息發(fā)過去后,那邊隔了一兩分鐘才回了過來,好像這姑娘在猶豫什么似的。
“今天挺謝謝你的,你還有什么電影推薦嗎?明天我下班想看看。”
這條信息的末尾還連著一個笑臉的表情,就像余安生此時的心情,他飛快的在屏幕上回復(fù)。
“還有很多呢,以后你想看隨時都行?!?br/>
這條信息發(fā)過去時余安生有點忐忑,回頭看了兩遍才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太露骨了,什么叫“隨時都行?”這要是讓她以為自己是在表白……
他想點撤回,可已經(jīng)過了兩分鐘撤回不了,而這時易寒又遲遲不見回復(fù),這讓他越發(fā)緊張,生怕自己太沖動,被這姑娘當(dāng)場發(fā)“好人卡”,手心都開始冒汗。
所幸,信息很快回了過來。
“好的,那就說定了哦?!?br/>
看到這條信息,余安生半響沒有放下手機,熒亮的背光照在他臉上,笑得像個傻子。
…………
第二天易寒要去分局開會,六點半就要出門,等余安生起來時,已經(jīng)沒看到人了,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昨晚兩人的聊天記錄,他現(xiàn)在還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興奮的喜悅補滿了他一早上的能量,開心的趕到警務(wù)室,今早呂鐵銅出警還沒回,留守值班臺的王輝正在整理臺賬,一見他來,就湊上前神秘兮兮的問道。
“安生哥,聽說老黨出事了?”
一邊哼著歌一邊換褲子的余安生正沉浸在辛福里,開始還沒聽清楚他意思,等王輝一連問了兩遍時,他才反應(yīng)過來。
“什么出事了?老黨能出什么事?他一名久經(jīng)考驗的老同志,刀槍不入的,不可能咯,聽誰說的?”
王輝卻神情緊張,一副認認真真的神情,繼續(xù)補充說:“昨天聽所部的輔警說的,老黨這兩天到處借錢,開口還不小,好幾萬呢,這他家里雖然不富裕,但也不差錢,他更沒什么愛好,簡直圣人一個,怎么可能一開口就要幾萬?你說這不是出事是什么?”
“幾萬?”余安生一愣,他突然想起什么,臉上頓時陰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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