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愣了一下，扭頭去看顧子言，后者淡淡點了下頭。

    于是他從善如流的起身，只是臨走之際對我說，“慕小姐，您不用慌，我會盡我所能為你辯護?！?br/>
    我笑著點了下頭，事實上我一點都不慌，倒不是覺得有恃無恐，只是一人做事一人當，既然事情犯下了，該怎樣就是怎樣。

    看押室的門打開又關上，我跟顧子言分坐兩端，看著男人沉凝嚴肅的臉，“米朵怎么樣？死了嗎？”

    “你說要跟我單獨談，就是問這個？”男人挑眉，明顯有些郁氣。

    “她死了嗎？”我又問了一句。

    我知道他肯定知道。

    他帶著律師來為我辯護，肯定會事先派人了解米朵的情況。

    顧子言顯然是生了大氣，連呼吸都粗重了些，不過最后還是硬邦邦的開口，“還沒死，救回來了，人現(xiàn)在還在昏迷?！?br/>
    點點頭，“我只有一個要求，如果外婆那邊有什么情況，我希望我可以過去?！?br/>
    我的態(tài)度讓男人一下子擰緊了眉，“你到底知不知道眼下的形勢？”

    “我知……”

    “米朵雙腿粉碎性骨折，失血過多能不能醒還是個問號。就算醒過來，以后走路也會有一定影響。最要命的是，從監(jiān)控錄像上看，你是事先挑釁然后故意撞上去的，撞完還囂張?zhí)右??！?br/>
    “我沒有逃逸，我一開始就跟她說得很清楚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辦，是她執(zhí)意糾纏，還擋在我的車前?！蔽业慕廾p輕顫了顫，有些話想問但到了嘴邊又還是被壓了回去，“悠悠呢？她怎么樣？”

    她當時坐在副駕駛，出事后又讓我先離開，警方會不會把她當成從犯，一并關起來？

    顧子言咬牙，“她大概沒想到療養(yǎng)院門口居然有監(jiān)控，一開始想替你把罪名擔下來，現(xiàn)在以協(xié)同包庇罪被拘留了?！焙诘每植赖难劬β湓谖夷樕?，“她那邊我會派律師過去，我現(xiàn)在要你告訴我，你當時明知道她就在旁邊，為什么還要直直的撞過去？”

    “因為，我想她死！”

    男人的臉色刷地就變了，“她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

    我冷冷笑了一下，看著他不說話。

    許久后，徑直站起來，轉(zhuǎn)身看著一直守在外面的警察，“帶我走吧，我沒什么好跟他說的了?！?br/>
    “雨菲……”身后，顧子言聲線凌厲的喊我。

    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我始終沒有回頭。

    ***

    是夜。

    噩夢纏身！

    一個接著一個，任憑我如何掙扎，都醒不過來。

    謾罵，車禍，鮮血淋漓！

    “啊……”驚叫醒來，昏暗的空間，連空氣都肅穆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冷汗把衣衫打濕，親耳聽到自己把人撞得失血過多，粉碎性骨折，我并不是不怕！

    又不是冷血動物，沒有感情的殺手，怎么可能真的對一條人命無動于衷。

    只是……

    我實在太恨她了！

    恨到，那種愧疚被我藏在恨意背后，不肯示人。

    驚魂未定，一雙手突然抓住我的肩膀。

    我嚇得尖叫一聲，下意識就要踢踹，直到低低沉沉的兩個字傳來，“雨菲?！?br/>
    熟悉的男人的氣息，叫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手無意識重重攥著他胸前的衣服，所有累計和壓抑的情緒瞬間崩潰，眼淚決堤一般洶涌出來。

    顧子言默不作聲，就那么抱著我，靜靜親吻我的額頭，“別怕，別怕，沒事的?！?br/>
    身體相擁，我知道他感受到了我的戰(zhàn)栗，我也知道自己此刻應該鎮(zhèn)定下來，可是我卻做不到。

    “顧子言……顧子言……顧子言……”

    我揪著他的衣襟，一遍一遍喊著他的名字，可是喊完之后要說什么，卻一個字都不知道。

    他低低的應著我，我喊一聲，他應一聲，直到感覺我的情緒稍稍平靜了一點，他才緩緩開口，“雨菲，律師有點東西想問你，好嗎？”

    額頭靠著他的胸口，我聽到了他的話，但是很久都沒有回答。

    過了好久，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頭，臉上還帶著淚痕，“外婆知不知道我的事？”

    被噩夢折磨了大半夜，嗓子啞得連我自己聽著都覺得難受，“答應我，千萬不能讓外婆知道?！?br/>
    “嗯?！彼c頭，“我讓人封鎖了那邊的消息，你放心，外婆不會知道?！鳖D了頓，“但是雨菲，現(xiàn)在最要緊的是救你出去。所以，你全力配合一下律師，行不行？”

    “不不不，殺人償命，既然是我撞了人，那我就是罪有應得……”

    “雨菲，她究竟跟你說了什么？！”

    “你知道的，以我跟她之間的關系，就算她什么都沒說，我也一樣恨不得她死??！”

    顧子言的瞳眸重重一縮，整張臉都僵硬起來，“我可以等她醒過來直接問她，可是雨菲，你確定在這段時間里外婆一點風聲都不會聽到？”

    擱在桌子上的手狠狠蜷縮，我對上他的眸，輕輕笑了一下，“好，我告訴你。她說她跟你發(fā)生了關系，追著喊著讓我跟你離婚，消失在你的生活當中。我本來是不想相信的，不過現(xiàn)在看見你這么著急忙慌的樣子，又有點想要相信了?！?br/>
    “你看啊，她為了你連命都不要，我覺得你真的應該好好懲治一下把她撞了的兇手?！?br/>
    “慕雨菲！”他似乎動了大怒，“我收到消息連夜趕過來是為了誰？哪怕被你拒絕趕走也要留下來看看你是否平安無恙又是因為什么？”

    “那你就應該把屁股擦得更干凈一點，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找到我面前！”

    我死死瞪著他，或許是沒有睡好，我能從他眼睛里看清自己眸子里的紅血絲，和猙獰憤怒的面容。

    然后，我被自己眼睛里濃郁的怨氣給嚇到了。

    顧子言被我吼了一通，表情反倒沒什么變化，漆黑深沉的眸子定定落在我身上，“雨菲，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先解決你開車撞人，肇事逃逸的事情。至于我和米朵，等她醒過來，我會當著你的面，跟她說得一清二楚。”

    沉默了大約五分鐘的時間，我仰眸看他，“好，我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