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景潤的心一顫,本來想要轉身的動作硬生生的停住了,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就這么懵懂的看著他,像極了他很多年都不敢想起的那個孩子。
他還記得剛被送進孤兒院的時候,那孩子才五歲,緊緊抓著他的衣角片刻也不敢松開,一聲聲的叫他哥哥,怯弱的像只小貓。
他的弟弟從小就懂事,并沒有因為是家中的幺子便張揚跋扈,占盡父母的寵愛。家里窮,一分錢一塊的糖都幾個月才能吃一次,而他才五歲大的弟弟就知道要將別人送的糖藏在衣兜里,等著放學回來分他一半,看著他舔了一下才心滿意足的將糖放進嘴里,小口小口的砸吧著。
那時候他曾經(jīng)發(fā)過誓,一定要好好念書,將來考大學,掙大錢!買世界上最貴最甜的糖給他弟弟吃!
可是他才剛剛小學畢業(yè),還沒從考入重點初中的喜悅中回過神來,父母便雙雙出車禍身亡,扔下了他們哥倆。沒有親戚愿意收養(yǎng)他們,其實也不怪他們,窮,整個村子都窮,養(yǎng)自己家的孩子都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更別提替別人養(yǎng)孩子。
所以在被送進孤兒院的時候,他一點怨言都沒有。他在書本上看過,孤兒院的老師們都可好了,還特別有知識,他照樣能考大學掙大錢!
只是才將將一個月,他的夢便被無情的打碎,他的弟弟為了給他留一小塊窩窩頭被孤兒院里的老師生生虐打致死,埋進土里的時候手心里那一小塊窩窩頭還是摳不出來。
他的弟弟,他活了五歲就死了的弟弟也有這么一雙大眼睛。清澈透亮,干凈的像是能反射出這世間所有的丑惡。
而眼前這個二十一歲的大男孩,蓬頭垢面,瘋瘋癲癲,唯有那雙眼睛,和他的弟弟一模一樣。
晏景潤的心是在石頭堆里滾過的,早已變得和石頭一樣冰冷堅硬,百毒不侵。然而今天,就是這么簡簡單單的一雙眼睛,卻讓他早已冰封的心驀然柔軟起來。
就像是打蛇打七寸,哪怕他的心再冷再硬,卻總有那么柔軟的一個點,只要一出動,就能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晏景潤忽然笑了,看的晏家所有的人都愣了神。晏家人都長的好,卻沒一個像晏景潤這樣,漂亮到妖孽的程度,這也是為什么晏佳怡總是喜歡折磨晏景潤的原因。
嫉妒,瘋狂的嫉妒。憑什么一個雜*種能擁有這樣一張臉,而她這個晏家受盡寵愛的天之驕女卻沒有!
“過來?!标叹皾欁叩讲妥琅裕焓帜闷鹦K甜點,沖著晏云深招了招手。大家族的那些齷齪事根本不用想也知道,眼前這個小傻子必定是在某些人的授意下被餓了很久,這塊甜點的誘惑絕對堪稱帝王級別。
果然,晏云深的眼睛盯著那塊甜點就不動了,晏景潤的手往左,他的眼神也往左,晏云深往右,他也跟著向右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滿是渴望。
晏景潤嘴角的笑意漸漸加深,“過來,過來就給你?!?br/>
晏云深明顯聽懂了,卻仍舊沒有動彈,顯然是對人戒備的很。晏景潤也不惱,只是那么伸著手,好聲好氣的哄,讓剛剛從他笑容中回過神來的晏家人又是一愣。
這個雜*種什么時候竟說話不結巴了?甚至他就這么隨意的往餐桌旁邊一站就是一道不能忽視風景線。不是因為他的臉,而是他渾身上下的那種氣質。就好像完完全全將剛才還存在的那一層懦弱的外衣脫了下來,露出里面閃閃發(fā)光的鉆石。
到底是對食物的渴望戰(zhàn)勝了本能的戒備,晏云深最終還是拖著腳一步步的走向了晏景潤,在離他還有半米遠的地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抓住了晏景潤手上的甜點塞進了嘴里。
小傻子的臉被撐得大大的,噎的大眼睛里都氤氳著水汽,卻還是鼓著腮幫子努力咀嚼口中甜膩的蛋糕,一邊吃還一邊瞄著晏景潤的右手,似乎是想要看看這只神奇的手還能不能變出好吃的食物。
晏景潤被他逗笑了,試探著伸手摸了摸晏云深的腦袋,晏云深只是不適的晃了晃頭便再也沒有了別的動作。真是個小傻子,只不過一塊甜點就被收買了,晏景潤在心里感嘆,又揉了揉手下的腦袋,方才轉向晏凱華。
“爸,以后我照顧他!”不適詢問,而是告訴。
此時此刻,盡管面上不動聲色,晏凱華的心里卻是排山倒海的震撼,他一向怯弱的私生子竟然忽然間變得如此耀眼,就連出色的大兒子和二兒子也不能奪其分毫,這樣的風華或許唯有他死去的三兒子才能與之匹敵……
晏凱華的目光黯了黯,他不知道晏景潤為什么突然之間就發(fā)生了改變,卻也明白他的改變是因為他那個瘋孫子,哪怕是為了這轉瞬即逝的風華,他也不能拒絕他的要求。
“將小少爺?shù)臇|西收拾一下,搬出去景潤的房間。”晏凱華沒有接晏景潤的話,卻對著傭人吩咐了下去,顯然是同意了他的提議。
晏佳怡和晏峰對視一眼,眼里滿滿的都是嘲笑和不屑,這下子他們家那兩個丟人的東西算是聚在了一起,真是什么人找什么人!
晏景潤的心情大好,手上又偷偷從餐桌上抓了一塊甜品誘惑著晏云深跟他進了房間。
小傻子的思維簡單的很,只能同時關注一件事,所以只看到了他手上的一塊甜點,卻沒看見滿桌子的美食。晏景潤心里笑開了,關上房門將甜品一塊塊的掰開,喂到了晏云深的嘴里。
哪怕只是個念想也好,他想好好照顧著這個小傻子。
給晏云深洗澡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晏云深扭著身體抵死不從,怎么也不肯脫衣服,晏景潤好說歹說,最后身體力行沖上去扒衣服了也沒能成功。
當真是傻人有傻勁,晏云深的氣力驚人,晏景潤累的氣喘吁吁,最后干脆將一把扯下自己的衣服褲子,自己泡進了浴缸中。
晏云深的目光閃了閃,歪了歪頭一眨不眨的看著晏景潤,似乎是在想為什么這個人忽然就不搶他的衣服了,他還沒玩夠呢!他站在原地等啊等,等了足足有五分鐘也不見晏景潤過來跟他玩,頓時有些怒了,穿著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到浴缸邊抓住晏云深的胳膊就往外拽。
他這個時候也不怕了,面前的這個人是這么多人中對他最好的一個,所以他開始肆無忌憚的跟晏景潤撒嬌。
“想讓我陪你玩?”晏景潤笑道。
晏云深點了點頭,空洞的目光中劃過一絲雀躍,看的晏景潤微微有些心疼?!懊撘路蛇M來更好玩哦。”他掬起一捧溫水慢慢的往自己身上淋,“你看,是不是比剛才好玩多了?”
晏云深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胸膛上的滾動的水珠,突然蹲下*身來,好奇的用手指戳了戳,半晌才驚訝的抬頭看著晏景潤,喉嚨動了動,好不容易擠出來幾個字,“熱……熱的……”聲音沙啞難聽,是好久沒開口說話的原因。
“恩,是熱的,這些都是熱的?!标叹皾櫟氖衷谒嫔蠑嚵藬?,“現(xiàn)在要不要進來?”
話音剛落,晏景潤只覺眼前一花,一個臟兮兮渾身光溜溜的少年便撲通一聲坐了進來,圓溜溜的大眼睛討喜的緊。
晏景潤將他拉過來,想要給他洗洗身子,這孩子身上都有味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洗澡了。湊近了一看,晏景潤的臉色立刻就變了,臉上的笑容攸然消失,變得無比冰冷,看的晏云深一陣瑟縮。
“這是誰弄的?”晏景潤撫上他那青一塊紫一塊的身體,憤怒的問道。
晏云深縮了縮身子,似是被晏景潤忽來的怒火嚇到了,屁股也往后挪了挪,晏景潤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摸了摸晏云深的頭道:“乖,不怕,小叔叔不是沖你發(fā)火。告訴小叔叔,這些印子是誰弄上去的?”
晏云深抬頭望著他,確定他真的沒有在沖他發(fā)火后猛地沖進來他的懷中緊緊的勒住他,嚎啕大哭。
哭的晏景潤心里酸脹不已,自己懷里面的少年已經(jīng)二十一歲了,心智比那六七歲的孩童還不如,若不是他爸媽的意外,這個孩子一定會是晏家又一個驚才艷艷的人。
“疼……疼……云、云深好疼……”
“乖寶貝兒,不疼,小叔叔在這里呢!”晏景潤輕輕撫摸著晏云深的后背安撫著他,和他弟弟相似也好,同病相憐也罷,他以后會護著這個孩子,他想要永遠保存著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的純凈。
“云深聽話,早晚有一天小叔叔會幫云深都討回來!”
晏云深是個漂亮的少年,他的容貌在晏景潤給他剪了頭發(fā)之后越發(fā)的凸現(xiàn)出來。晏景潤知道晏凱華一定不會同意自己將云深帶出去,所以只能自己動手收拾他。
在外面拼命那么多年,什么東西都練會了,盡管手藝不好,小傻子卻不會嫌棄,還傻兮兮的對著鏡子一個勁的笑,臭美著呢!
晏景潤笑著拉他回了臥室,找到一條新被子給他蓋好,方才關了燈,在他另一旁睡下。
“云深,晚安?!?br/>
黑暗中一片安靜,晏景潤沒有等到晏云深的回答,他也不失望,小傻子今天能夠開口說話已經(jīng)是最大的驚喜。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床的另一側陌生的溫度,慢慢的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河蟹滿滿?艾瑪,第一次見面就滾到床上了,我真是太不純潔了,捂臉~
D*^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