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梓抬眸望著桑桓,帶著幾分懇求道:“父親,昨晚我從縈碧院回去的時候,在辛荑院附近碰到了盧嬤嬤,她忽然冒出來襲擊了女兒,當時黑燈瞎火,蕙心為了保護女兒,才與她打斗了起來,這傷就是這么來的。
絕不是蕙心殺人的時候,被盧嬤嬤反抗時所傷。
昨晚母親明明就命人將盧嬤嬤關(guān)押起來的,她一個瘋癲之人,嘴里一直在胡說八道,就算是為了家丑不可外揚,母親也不可能不派人看守,如果不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盧嬤嬤怎么可能跑的出來?”
不等?;搁_口,姜氏已經(jīng)獨斷道:“盧嬤嬤有沒有跑出去沒人知道,但是,看守盧嬤嬤的兩個婆子,被人給暗中打暈昏死了過去卻是事實!
然后,就有人在柴房里,將盧嬤嬤給活活的勒死了。蕙心手腕上的傷,就是最直接的證據(jù)!”
“父親,女兒可以作證,蕙心手上的傷,雖是盧嬤嬤抓出來的,但絕不是在柴房里被抓傷的,而是在辛荑院附近,當時女兒為求自保,還曾拿石頭打過盧嬤嬤的頭。女兒可以保證,蕙心絕不是兇手!”
桑梓此刻才覺得,在別人的重重算計之下,她的辯解是那么的蒼白無力。
大夫人聞言,唇邊的冷笑,已經(jīng)開始帶了幾分勝券在握的得意之色,“你為她作證,那么誰又可以為你作證?蕙心還是簡兮?
你們主仆串通一氣害死了盧嬤嬤,證據(jù)確鑿,還想狡言逃脫嗎?連你自己都說,她頭上的傷,是你拿石頭砸出來的,你還有什么好抵賴?”
大夫人轉(zhuǎn)身對桑桓說:“老爺,梓兒殺人,這事不能姑息,您看該怎么處置?”
桑梓覺得一陣頭暈。
她心里從來沒有這么恐懼過,她并不怕死,她怕的是保不住蕙心的命。
那手腕上的抓傷,在任何人看來,都是無可抵賴的罪證。
而且那種情況下,沒有任何人可以出來為她作證,證明盧嬤嬤曾經(jīng)去過辛荑院那邊。
就算有,誰又會在這個時候,冒著得罪大夫人的風險,來幫助她這個在府里無權(quán)無勢的庶女?
六神無主的時候,桑梓想,如果這個時候先生在就好了。
不管遇到什么樣的危險,只要他站在她身邊,她就像有了依靠和主心骨,什么都不害怕。
他總是有本事,能夠起死回生。
就像那幅蘭草圖,明明已經(jīng)被她給毀了,可是卻依然能在他手里化腐朽為神奇。
如果他在,也許就能將這個死局,打開求生的缺口。
桑梓在心里不停的想著,“先生,我該怎么辦,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
桑桓似是終于有了決定般,開口問道:“你說盧嬤嬤曾經(jīng)去過辛荑院附近,誰可以為你作證?”
“當時,只有我和蕙心……”
桑梓說完,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深了幾分。
如果她說有證人,那?;副厝粫魅藖韺ψC,撒謊只會讓她的處境越加的不利。
就在她絕望無助,做了最壞的打算的時候,忽然聽到院門口傳來一聲,“老爺,我可以為梓兒作證,盧嬤嬤昨晚,確實跑出去過?!?br/>
?;嘎劼曂?,見秦氏帶著桑懷瑾進來,身后還跟著老夫人身邊的惜春。
秦氏笑道:“一大早的出了這樣的事,嚇得我不得了,后來又聽說梓兒和蕙心被押進了姐姐的院子,我就來看看,順便把我昨天晚上看到的告訴老爺。
若真是梓兒殺了盧嬤嬤,那老爺您可千萬不能再留她在府里了,果真小小年紀如此狠毒,以后再看見她,我脊梁骨都會冒冷汗?!?br/>
“好了,別說廢話,你昨晚看到了什么,還不快點說出來!”
?;革@然沒什么耐心,聽她廢話。
大夫人在看到秦氏那幸災(zāi)樂禍的樣子時,就知道,她必定是來搗亂的。
但一些事,她們各自心知肚明,端的就看誰的說詞更有力,桑桓會相信誰而已。
秦氏搖著手里月白色的鮫綃芍藥花泥金團扇,不緊不慢的說:“昨晚張媽媽給懷瑾做了糖炒栗子,這孩子孝順,非得要給老夫人送些去嘗嘗。
那時候天已經(jīng)不早了,他一個人出來我不放心,就想去老夫人那邊接他回來,誰知路上卻發(fā)現(xiàn)盧嬤嬤正在東院瘋瘋癲癲的亂竄。
頭也破了,衣服凌亂不堪,那樣子實在不成體統(tǒng),我正想要讓人將她拿下,便看見劉嬤嬤帶人來將她給押了下去。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再插手了。當時惜春送我們母子倆回來,她也看見了,老爺若不信,可以問她?!?br/>
桑桓的目光望過來,惜春忙點頭說:“是,奴婢也看見了,當時還奇怪,盧嬤嬤怎么是從西院的方向跑過來。那樣子,好像是和誰打過架一般?!?br/>
惜春恨趙四,恐怕對盧嬤嬤這些年的行徑也多有不齒,她肯幫她們,必是因為之前簡兮救過她的緣故。
桑梓知道,那步棋她走對了。
果然未雨綢繆,總是有好處的。
秦氏看了眼被嚇壞的蕙心,嘖嘖兩聲說:“老爺您看,蕙心的脖子里,還有淤青的手指印呢,這肯定是和盧嬤嬤打架的時候留下來的。
老爺,梓兒打了盧嬤嬤,那必定是會留下證據(jù)的,適才我遣人去西院查看,果然就在辛荑院附近找到一塊染血的石頭,可見盧嬤嬤頭上的傷,就是她們給打的。
這丫頭自打進了府,別人倒還有限,怎么就老是跟大夫人身邊的人有過結(jié)呢,我看,為了家宅安寧,您還是快點送她走吧,省的成天出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讓人心煩?!?br/>
姜氏被她給氣的臉色蠟黃,嘴角一直在抖個不停,她句句要趕桑梓走,可是話里話外,卻沒有一句不是在幫這丫頭開脫。
桑梓也趁機道:“父親,現(xiàn)在您該相信了吧,蕙心手上的傷,就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盧嬤嬤明明被母親關(guān)了起來,可卻不知何故,忽然跑去西院想殺我,且不說她這份居心就要不得,只說是什么人將她放了出去,利用完了她,又殺人滅口?”
?;更c了點頭,“也就是說,盧嬤嬤在跟你們發(fā)生沖突后,她還活著,之后被劉嬤嬤給關(guān)了起來。”
不等桑梓回答,大夫人卻又厲聲道:“就算那時盧嬤嬤還活著,又焉知不是你懷恨在心,趁著夜深打暈了看守的婆子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