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水叔在我出門時正好和我撞上。
我還沒開口,就被他推著回了房間,進到房間后,根水叔將房門鎖上,隨后看向我。
對于根水叔的突然到來我并不感到詫異,甚至在昨晚和根水叔交談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猜到了,他一定會找個時間來找我,所以我直接開口問道:“叔,你找我,是為了昨晚的事吧?”
根水叔點點頭,說道:“嗯……揚子,昨晚的事你也知道,特蹊蹺,我知道你不愿意說是有你的難處,但叔作為村長,怎么也得為村里的百姓著想,你知道那個大勇是從什么地方出來的嗎?”
“龍王潭是吧!”我說道。
“是啊,龍王潭那地你也多少也聽村里人說過,是禁地,沒人敢去的,所以叔才……”根水叔說到后邊,一臉為難地看向我。
我也能理解根水叔現(xiàn)在的心情,再加上我根本就沒有想把這件事給根水叔隱瞞的想法,即便是我二叔要求我的。
我來到窗口處朝二叔的房間望了眼,之后重新回到位置上,小聲地把昨晚的事情給根水叔一一闡述,但出于叔侄的最后一絲信任,我并沒有將二叔后來的事說出來。
聽到最后,我發(fā)現(xiàn)根水叔的臉色都變了,呼吸甚至都有些急促。
他問:“你說的怪魚,還有那個山洞和龍王潭相連的事,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我肯定地說道。
根水叔臉上表情陰晴不定,等了好一會他才開口說道:“揚子,按你說的,那洞就距離村子不過千米遠,那捕撈隊平日里時不時也會去到那種距離,怎么以前就沒發(fā)現(xiàn)過呢?”
“叔,這問題我也想過,你說會不會是河水漲潮退潮的緣故,白天的時候,那洞在水下,只有晚上退潮才會顯露出來?!蔽覜]讀過書,但是聽人說過漲潮退潮的事。
根水叔一聽,拍了下我的腦袋道:“唉,你說你,沒錢讀書就是這點不好,這漲潮退潮都是晚上漲潮,白天退潮,哪有晚上退潮的理啊。”
我聽完有些尷尬,嘴里小聲嘟喃了句:“沒錢讀書又不怪我。”
這話可能給根水叔聽到了,他忙摸了下我的腦袋一臉歉意道:“抱歉揚子,這事關重大,叔有些急了,對不住啊。”
“沒事,叔!”我剛說完這話,就聽見隔壁二叔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我趕緊站起來,走到窗戶透過縫隙看向外頭,當看到二叔朝著我的屋子走來時,我急忙轉(zhuǎn)過身去,推了推根水叔小聲催促他找個地方藏起來。
我的房間不大,屋里頭的東西也不多,唯一能夠藏人的,也只有床底了,只不過床底很臟,但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這么多了,在我的催促下,根水叔趴在地上就鉆進了床底,隨后,房門被敲響,屋外傳來二叔的聲音。
我整理了下心情,裝作若無其事的過去開門。
“才睡醒?”門打開,二叔問道。
“沒有,早都醒了?!蔽蚁爰傺b地很鎮(zhèn)定,但是一看到二叔,想到二叔昨晚的眼神,我就會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慌張,換種說法,就像我在偷情,二叔是來捉奸一樣,我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早都醒了還待屋里干嘛?”二叔又問。
我這下有些懵逼了,正猶豫著怎么回答的時候,二叔沖我擺了擺手道:“來我屋里一趟。”說完,二叔就走了出去。
看著二叔的背影,我長吁了一口氣,回過頭輕瞥了眼床底,一眼就看見了根水叔的鞋子,也不知道二叔看見沒有,不過應該是沒有的。
我跟了出去,來到二叔房間后,二叔從抽屜里取出一張黃符遞給我,并說道:“你昨晚撞見了一只小鬼,被陰氣入體,回去把這張符燒成灰,泡在水里喝了就沒事了?!?br/>
我接過黃符,沖二叔點頭嗯了聲,之后二叔也沒說別的事,就讓我出去。
離開二叔房間后,我有些慶幸,但也不知道自己在慶幸什么,甚至于后背都被冷汗給打濕了。
回了自己房間,根水叔還待在床底下,我把他叫了出來,看他一身的灰塵,衣角上甚至還有一撮蜘蛛網(wǎng),我?guī)退牧伺纳砩系呐K東西,根水叔一臉疑惑地問我為什么要他藏起來,我二叔怎么了?
我一時有些語塞,只好說讓二叔看到我倆待在房里不好。
根水叔哈哈笑了聲,問:“有啥不好的?還怕你二叔以為我倆偷情?”
我無奈一笑,拍了下根水叔肩膀,說他這么大個人了,還開我的玩笑,根水叔也很懂得人情世故,得知我不愿意說就不問了,說他回去考慮考慮這件事。
我送根水叔到門口,看著根水叔離開,想到那個小女孩的事,我又叫住了根水叔。
要說也就是農(nóng)村人會信我說的這些話,這要是換了個城里人,你跟他說自己又是撞見女鬼,又是看到怪魚,他能當你是神經(jīng)病。
到了昨晚藏衣服的地,我把小女孩佳佳的事細致地跟根水叔說了,根水叔聽完也有些動容,答應送我去河子村。
主要還是我嫌路太長,一個來回,可要兩個小時。
到了根水叔家,根水叔把他家那輛破摩托推出來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停下了一輛黃包車,從車上下來幾個中年男女,帶頭的是個禿子,幾個人西裝革履,手里還夾著公文包,一看就是城里來的,根水叔在見到這些人后表情變了下,轉(zhuǎn)過頭一臉尷尬地對我說:“揚子,叔家里來客人了,你就自己騎叔的摩托去吧?!?br/>
根水叔說完也不搭理我,就朝著那幾個人走了過去。
這些人我見過,這兩周都來了幾趟了,每次來找的都是根水叔,也不知道是來干啥的。
摩托車我沒騎過幾次,加上根水叔家的這輛又破又爛,山路又難走,他讓我一個騎,我還真有些不敢。
掂量了一下,我還是對自己不放心,無奈只好走路過去。
剛出根水叔家大門,迎面我就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手里的衣服落在地上,里頭小女孩的尸骨都散落了出來,我趕緊起身把東西收拾起來,回過頭一看,發(fā)現(xiàn)剛才和我相撞的是李東叔,不過李東叔似乎沒注意到我懷里掉下的東西,他一個勁朝著根水叔屋里看,起身后,跟我道了聲歉,就走進了根水叔的家。
李東來根水叔家做什么?我有些好奇,但想想懷中小女孩的尸骨,我還是先給人送去再說。
走了一個多小時的山路,我已經(jīng)很久沒來過河子村了,想想上次,還是五年前,和村里幾個同齡的小孩一起去的,當時聽一個人說在河子村發(fā)現(xiàn)了水怪,導致我們幾個人走了一下午到了后才知道,只不過是一只個頭比較大的王八。
進到河子村后,我就挨家挨戶打聽,問幾年前龍背山上跌落的一個叫佳佳的小女孩是哪家的,開始問的幾個年輕人不知道,直到一個老人告訴我說,佳佳的父母去年的時候一個病死,一個因為喪女悲痛萬分,上吊自盡的時候,我的喉嚨像是堵了塊鉛,久久說不出話。
后來跟那老人問了佳佳父母埋葬的地方,我就抱著佳佳的尸骨去了那里,到了地后發(fā)現(xiàn)這里是一塊荒地,平坦的黃土地上橫插著三塊參差不齊的石碑,其中兩塊石碑前頭隆起兩團土包,而一旁最小的一塊石碑前頭卻是什么都沒有,我湊近一看,見那最小塊石碑上頭寫著,愛女陳佳四個字。
一時間,兩抹清淚從我眼角滑落,我在一旁撿了塊大石頭,徒手挖出了一個土坑,尸體不能直接下葬,我又沒處找棺材,所以只好用自己衣服包著小女孩的尸骨以及那件小裙子放入土坑之中,再填上土。
做完這一切后,天空中開始下起了蒙蒙雨,我閉上眼睛祈禱了一番,希望小女孩下輩子能好好投胎,別再受苦,之后才離開。
雨越下越大,等我回到村子的時候幾乎已經(jīng)是瓢潑大雨,我一路跑回家,誰想在路過根水叔家門口的時候,我看見根水叔正站在雨中閉眼頭朝天一動不動地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