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顧淵在那黑色長劍掩護的范圍內(nèi)幾乎氣的一口老血噴出來:早知這青靈出世不過是做個信物,他何苦忍受剛剛這錐心刺骨之痛?要是黎夏或者遲愿一開始就放了緗靈赤靈出來,是不是這一會已經(jīng)四人聯(lián)合打的黑面哭爹喊娘了?
然而這世界上沒有這么多如果。顧淵看了看身后兩個重傷員,只能站出來硬著頭皮和眼前這個半瞇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青年打交道。他這一分神,原本就已經(jīng)筋疲力盡的青靈差一點直接消失掉。那條沒精打采的小龍飛了下來,往他手里噴了口氣,凝成了一枚青色的戒指。隨即青澤劍光芒一閃,青靈自動歸位了。
“賀兄,即是五劍之一那便是自家人,客套話在下也就不說了,現(xiàn)在我們情況不容樂觀,不知道可否……”
他頓了一下,驚訝地看見賀一弦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居然打了個哈欠。
顧淵:“……”
“我知道,你在讓青靈出來,我直接召喚玄靈好了?!辟R一弦左手揉了一下眼睛,右手玄明劍勢如破竹,捅進了摩肩接踵的一串傀儡心窩里。
“那我叫玄靈出來。”顧淵眼珠一轉(zhuǎn)壓低聲音飛快地翻動嘴皮子,“你用玄靈在這邊擋黑虎,我去那邊想辦法解決黑面。這邊我放一個守護陣法你來做陣眼,你不出去那黑虎便進不來……主要是長安和赤羽,他們情況實在不好,拜托了?”
“知道了……”他幾乎有點懶洋洋地說道。他這語氣簡直就是話題終結(jié)者,一向伶牙俐齒的顧淵一時卡了殼,一會兒之后才赧然道:“這……能否借我一點靈力?”
好在賀一弦并非是一個有好奇心的人,他只是略略抬了眼眸看了顧淵一眼,甚至沒有表示幾分驚訝。纖細的手搭上了顧淵的肩膀,玄門寒涼的靈力便涌上了靈脈。
顧淵打了個寒戰(zhàn),努力用赤門靈力殘留的溫暖去平衡此時的寒涼。他在黑虎再次攻過來的一瞬間抬手觸上了青戒,再次將那條個性十足的青龍召喚出來。青靈甩尾一震,正好將黑虎進攻過來的長劍擋了回去。
賀一弦念了控劍訣,玄明劍便以似飛箭一般竄向青靈。詭異的黑霧騰盛而起,夾雜著一震光芒,蛇頭龜背的龐然大物便現(xiàn)了身,沖著西方一聲咆哮。那青靈到底沒多少后勁,見完成了任務(wù),直接腳底抹油溜回青澤劍內(nèi)了。
顧淵趁著黑虎被玄靈纏住腳步,借著黑煙隱遁了身形,混在一群傀儡里借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悄然接近了黑面。
他甩出幾個符咒,將一片傀儡炸了個干凈,掐著法訣放了一個防御陣。青光一現(xiàn),黑面幾乎是本能地向那方看了過去,顧淵就趁著這時候一貓腰,以出其不意的角度又鉆進了傀儡堆里。他故技重施,一時間竟是在黑面眼皮子下放了七八個法陣,黑面苦于被自己的傀儡擋住了視線,竟然一時半會發(fā)現(xiàn)不了他的行蹤。
顧淵仿佛一個貪了便宜的小孩,此時便樂此不疲的在傀儡群里鉆來鉆去。他只熟練于青澤劍法的第一式,便左一招右一招按著這“風(fēng)云乍起”猛用,劍光清冽,竟然很有些出其不意的難纏。
不知道究竟拖了多久,黑面終于失去了耐心,一甩手竟是收回了一半的傀儡。顧淵視線頓時清明了很多,他看見久未動作的遲愿抹了一把唇邊的血,狠狠地將赤羽劍釘在了地上。下一秒鐘紅光大盛,赤靈穿透黑霧騰而起,沖向了正將玄靈打的敗退的黑虎。劍靈之間似乎有著與生俱來的默契,赤靈和玄靈完全不需要交流便進行了完美的分工。局勢陡然扭轉(zhuǎn),黑虎沒想到強弩之末的遲愿還能調(diào)息好放的出赤靈,一時間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顧淵唇角挑起一絲冷笑。他看見了捻訣控制傀儡向他發(fā)起總進攻的黑面,突然騰身而起不退反進,幾步躍到了黑面身邊,一招秉雷霆之勢的“風(fēng)云乍起”再次捅向她的胸口!
黑面迫不得已,后退了半步。
正中下懷!顧淵陡然剎住腳步,踏著一個傀儡的頭轉(zhuǎn)身跳開,下一秒青光便拔地而起,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fēng)的大網(wǎng),將那黑面牢牢鎖在了網(wǎng)中!
是束縛陣!顧淵竟將束縛陣的落陣點藏在了原本的防御陣陣中!
顧淵原本的計劃是將黑面趕盡殺絕的——無論是立場還是性情,他都受不了有人拿著孩子練功,但是此時他倒是有些顧不上了,僅僅是抬手拍了兩張束縛符在那陣網(wǎng)之上,扭頭就跑。將半數(shù)靈力傳遞給他還重傷累累的遲愿沒道理能順利放出赤靈,此時看那只神采奕奕的鳳凰,顧淵便可猜得到大概:這丫頭八成是吃了沈易安送的聚功散。
顧淵趕到時,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jié)裢噶?。他是過來人,自然知道那聚功散吃后的結(jié)果是什么。雖說理智上他很清楚的意識到此時他們也沒有別的脫身之計,但是情感之上他絕對不愿意看遲愿以身犯險。
赤靈和玄靈的動作明顯快于顧淵,黑虎被兩大劍靈聯(lián)手逼得連連后退,還不忘轉(zhuǎn)臉去看一眼半天沒有動靜的黑面。然而迎接他的是一把青光烈烈的寶劍。急眼了的顧淵竟然將原本半生不熟的第二式融會貫通,使出一招格外成熟的“青光乍現(xiàn)”!
“不逼你一把,你還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做多少,是吧?”趁著黑虎被逼退的一瞬間,遲愿強撐著赤靈發(fā)起第二度進攻,臉上的笑容多少有些慘烈。
賀一弦并不知道顧淵的光榮事跡,自然也就笑不出來。他突然將玄明劍一松,兀自從背后將那一直包裹的長包裹拿出來,盤腿坐了下來。黑色的綢緞被揭下,那赫然是一把古琴。
“捂上耳朵?!彼p聲道。
琴聲一響,魔音穿耳。
遲愿胸口一震,幾乎吐出一口血。顧淵正捂著半死不活的黎夏的雙耳,此時只覺得那完全不著調(diào)的琴聲打亂了他所有的呼吸節(jié)奏,險些一口氣上不來,嗆了個半死不活。就連半昏迷狀態(tài)的黎夏眉頭都蹙了起來,試圖把頭塞進地底下。不遠處的黑虎明顯沒想到天劍傳人還有魔音貫耳這種招數(shù),一時間被那上氣不接下氣的琴聲搞得心神大亂,居然被赤靈有氣無力的火焰打了個正著。
赤靈見好就收,見擊中了目標便轉(zhuǎn)身就跑,藏在赤羽劍里再也不肯出來了。
唯一開心的只有玄靈,玄武巨獸幾乎是精神大振,頭尾一甩竟然手舞足蹈地釋放出無邊寒意。賀一弦眼皮一跳,見寒涼之下那黑虎行動都慢了半拍,突然就踏出了顧淵放的守護陣。陣法分崩離析,顧淵本身就深受反噬所害,此時又加上被那琴聲擾的心神不寧,終于沒順過氣來,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那口鮮血落下地上時,陡然回還的玄靈已經(jīng)讓玄明劍光華大盛,賀一弦手疾眼快,直直砍向了黑虎的脖頸間!
黑虎一個踉蹌閃了過去,左臂便從肩胛處斷裂開來。那傷口幾秒之后才噴出血來,他慘叫一聲,在一片黑霧之中不見了蹤影。
剩下有戰(zhàn)斗力的僅僅是些傀儡。遲愿強撐著身體再次召喚出赤靈,配合同樣是強撐著的青靈一起,掃蕩了個干凈。
“這位兄臺……彈琴很厲害嘛。”顧淵終于抓住了機會,皮笑肉不笑道。
“我是琴修?!辟R一弦懶洋洋道,“長安劍主這樣子怕是得修養(yǎng)幾天,去玄門坐坐?”
“……多謝?!鳖櫆Y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
這是什么情況。傳說中的琴修不都是愛琴如癡才以琴入道的嗎?這位神仙是什么情況?愛琴如癡還能用琴弦發(fā)出那種聲音?。?br/>
這五劍之內(nèi),還有別的奇葩沒有!?
賀一弦明顯沒有給他答話的時間,兀自走到了被陣法困住的黑面眼前。那女人冷聲一笑:“你們殺了我吧,我什么也不會說的?!?br/>
顧淵原本也沒指望她能說出點什么,此時倒是來了點興趣:“你那孩子難道不是死在白尋手里?”
他這話刀子捅得穩(wěn)準狠,氣的黑面撲過來似乎想和他肉搏。顧淵懶得再和她費唇舌,青光一閃,便干脆利索的解決了這一直以來的對手。
“不再問問試試?”賀一弦問他。
“沒必要。”顧淵嘆了口氣,“她是有心結(jié)的人,有心結(jié)的人向來執(zhí)拗,問不出什么的?!?br/>
賀一弦偏了頭打量他,半晌點點頭表示理解,走上前去背起黎夏,起劍帶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