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鳳端華及笄禮所綿延的國慶，前后持續(xù)了半月之久，各國各地的賀帖陸續(xù)到達(dá)。伊歌城夜夜煙火盛放，市集興隆。

    四月初七，承影殿。

    軒妍的大麗花團(tuán)團(tuán)簇簇、萬頃成海，一片闌珊的燈火，搖曳在璀璨的星辰月色，暗香疏影。

    蓮池新筑的四方形鳳臺，亭亭立于水上，周邊低矮的鏤花圍欄，配以銀鈴花飾，每每風(fēng)過，仿佛有泠泠歌聲。

    這時，絲竹忽起，簫笛款款，高低暝迷間，一雙長袖招展，一靨花顏生姿。起舞清影，步步生蓮。

    初染看著，唇邊抿過一絲淺笑：“喂，這樣好的女子，你當(dāng)真不動心么？”盡管知道答案，但她還是一問再問，不是追根究底，而是覺得可惜。金枝玉葉、才貌雙全，雖只短短八字，可要得確實(shí)太難。和慕容一樣，她有些別人羨慕的全部，高傲如斯，完美如斯。

    “誰說我不動心?！蹦饺菔捒粗_上舞袖飄拂的倩影，笑意更濃，“如果沒有你，說不定我就會娶她了。”

    “這還真像是你會說的。”初染大大地嘆了口氣，背過身子靠在欄桿上。面前三三兩兩駐足的賓客女眷，那包含了贊嘆、驚異與羨慕的眸光，齊齊匯向一處。

    鳳臺清影，驚艷絕倫。

    初染笑笑，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眾人，爾后在一處停了下來。

    那是什么？

    細(xì)看之下，驚得初染渾身一顫，慵懶的身子下意識繃緊。

    一張女人的臉，在燈火照映的桃花叢中，熏染出奇異的酒紅色。

    “怎么了？”

    待慕容蕭關(guān)切的聲音傳來，她才微微緩了心神。再看，那里卻是一片靜然。燈影重重，桃瓣紛飛。錯覺么？初染甩甩頭，悶聲道：“沒事，剛剛......我還以為那里有人?！?br/>
    “有人？”慕容蕭順著初染的目光看去，好笑地敲了一記她的腦袋，“黑咕隆咚的，做夢了吧?！?br/>
    可他剛回頭，初染的眸子里又映出了那張略顯瘦削的臉，似是發(fā)覺了她的注意，竟微微笑了一笑。

    是她？初染忖度著，腦子里模糊的記憶慢慢清晰起來。西園、桃花，那個蒼白如雪的女人。

    “鳳兮，我的鳳兮......”

    那又笑又淚的呼喚使得初染心旌搖曳，步子，仿佛被牽引一般，直直朝那里去了。

    “喂，別走遠(yuǎn)了?！?br/>
    對于慕容蕭的提醒，初染只輕輕應(yīng)了一聲，目光，仍舊一動不動地鎖住那一角。她在這里做什么？

    見她過去，那女子的身影動了一動，提著裙裾隱沒在夜色里。初染跟著走了好一會兒，眼看就要追上，那一襲水蘭色一個拐彎，便失了蹤影。

    注視著偌大的花園，初染略微有些怔忪。

    “皇后因喪女之痛，沒幾年就瘋了，聽說現(xiàn)在還時好時壞的。真是世事多變，當(dāng)年的封后大典......”那掌柜說到這，搖著頭沒說下去，后來也只反反復(fù)復(fù)地念叨著“可惜可惜”。

    她，就是那個得了瘋病的皇后吧，好像，是叫顏舜華。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

    舜華，聽說是木槿花的意思。

    像花一樣的女子，不該是如此的。

    “風(fēng)姑娘?！?br/>
    一聲平和的稱呼，一道和藹的明黃色，抬眼，卻是鳳欽沅的笑臉。初染沒有料到會單獨(dú)遇到他，再加上不懂宮中禮儀，因而多少有些無措。尷尬地站了半晌，她才道了一聲：“皇上好?！?br/>
    這一句獨(dú)特的問安，使得鳳欽沅旁邊的侍從有些不悅，剛要出聲提點(diǎn)，卻被他一陣大笑止住。初染心知失禮，訕笑著低頭道：“初染不懂規(guī)矩，讓皇上見笑了?！?br/>
    “無妨無妨，皇宮和家里畢竟不同，規(guī)矩多，你不適應(yīng)也是應(yīng)該?！兵P欽沅似是全然不在意，打量了周圍一圈，沒有瞧見慕容蕭，便問：“風(fēng)姑娘一個人？”

    初染點(diǎn)頭解釋：“是，覺得悶了就四處走走，正要回呢。”

    “朕也剛剛要過去，不如一道吧?！?br/>
    對于他的熱絡(luò)，初染雖不大愿意，但也不好推辭，于是很勉強(qiáng)地應(yīng)了。鳳欽沅讓人靠后一段距離跟著，一邊走，一邊與初染說著閑話。

    “風(fēng)姑娘覺得，比之曦凰，棲梧如何？”

    “很美，皇上。”初染笑了起來，從第一眼見到這里，她便喜歡上了這里的安定和寧靜?！叭粲袡C(jī)會，真想住在這里。不過——”她笑得有些狡黠：“不過皇上要問曦凰，初染就不知道了?！?br/>
    “為什么？”鳳欽沅問。

    “初染是柒瀾人，只是在洛城住過一個月。所以，并不清楚?！?br/>
    “柒瀾啊......”鳳欽沅像是在想什么，許久才道，“柒瀾顏家，可是大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