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大宅是一個四合院兒形式的建筑。老大一家住東屋,老二住南屋,老三按順序排下去,當然是住西屋,唯有老四和父母一起住在了正房,也就是北屋。
中間略為寬敞的是中廳,東西各有一間臥室,這叫做一明兩暗,老人為上在東,他們在西。
北屋的最東頭,閃了一間房子作為通向后院的通道,后院的東邊兒蓋成了一條廊道與前院相通,西邊兒是兩大間廂房,平日里放些雜物之用。正北方便是前面說過的肖家佛堂,初一十五,逢年過節(jié),各種需要祭拜的節(jié)啊令的,都是在這里進行。
所以,說是四合院兒,帶上后院的佛堂,其實整個肖家大宅是一個‘日’字型建筑,只不過前院兒是一個標準的正方形院落,比后院兒更四整一些。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忙碌了一天的人們也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這一夜,肖奉三可沒少領(lǐng)了父親的數(shù)落。
他畢恭畢敬地站在那里,內(nèi)心卻不似身體那般乖巧。肖家的‘家法’他可是領(lǐng)教過的。尤其是自己那個掌管著全家生殺大權(quán),一人之下,一大家子之上的爹爹,他要是真動起怒來,自己怕不是皮肉又要遭殃。他老人家可不會因為自己是親生的,就手下留情半分。
耳朵里聽著父親的教誨,雖然嘴上沒吭氣兒,但今天的事情,肖奉三心里卻是很不以為然的,
恃寵而驕怎么了?就仗著自個兒這股子聰明勁兒炫耀了怎么了?那一次又一次的第一名,也是自己憑著本事考來的,不偷不搶不作弊,怎么就不能說了?
還說什么讓自己沒事兒別在那幾個叔叔嬸嬸和堂弟們面前顯擺,他就想不明白了,這不都是事實嗎?自己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怎地到父親這里就成了顯擺了?考第一是件很丟人的事情嗎?還需要藏著掖著的?
父親說得越多,肖奉三這里越是反感。好在他內(nèi)心的不服氣并沒有被自己的父親看出來。
肖家大少爺教育了一番之后,見他態(tài)度還不錯,便沒再說什么,這兒子雖是調(diào)皮了些,還是有許多的過人之處,值得他這個做父親的拿出來炫耀的。盼孩子優(yōu)秀,又怕孩子過于優(yōu)秀而招來嫉妒和怨恨,這大概是全天下為人父母的通病吧!
肖奉三慢悠悠地走回到自己房中,低落的情緒中又夾雜著一些些的失落。
見他回到房中,丫頭青兒趕緊打了水進來供他洗漱,母親隨后也跟進來,依舊坐在肖奉三旁邊溫柔的同他說著話,
可今夜的肖奉三,卻是怎么也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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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嫂~大……嫂??!”
肖家三媳婦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氣喘吁吁的也就罷了,進門的時候還被門檻兒絆了一下差點兒摔倒。
肖家大媳婦,也就是肖奉三的娘親,此時正在鄰居家里搓著麻將,天近傍晚,局之將散~
“白板,”
“杠!”拿過對家剛剛打出的白板放到自己跟前,四個摞在一起后,肖家大少奶奶把手伸向了牌尾~然后慢慢揭起~這?這?哈哈哈,這不正是自己需要的那張牌么??哈哈,今天的手氣真是好到爆棚啊~
肖家大少奶奶‘啪’地一聲,把從牌尾抓起的那張九條瀟灑地摔在桌面上,
“杠上開花!三六九……九條的……”
哎呀!
大少奶奶手里的牌還沒來得及推倒,打門外突然沖進一個人來,腳步一個趔趄,就撲在了牌桌上,
只聽得‘嘩啦’一聲,麻將牌散落一地,
這個天殺挨千刀的,
“哎呀!我的杠開一條龍啊!”奉三娘一把拽住來人的胳膊,不要說如何氣憤了,簡直殺了她的心思都有,
“你……你賠我的一條龍!”
“哎呦!大~大嫂!你可別在這龍啊鳳的了,趕緊跟我走吧!”肖家三媳婦直起身來,扯著奉三娘的手臂就把她往外拖,
三弟妹?奉三娘這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他三嬸兒,你這是怎么了這是?。俊?br/>
她氣急敗壞地拍落三弟妹拽著自己的一雙手,老三家的這火急火燎的,要干啥呀這是?就不能等自己牌局結(jié)束?看著東一個西一個,散落在地上的麻將牌,她的心仿佛就在滴血~
怎么了?三媳婦氣得都要跳腳了,
“你還惦記你那麻將牌呢?咱們……咱們俊德,從白玉庵門前那棵大槐樹上掉下來了!”
“掉……掉……”下來了??奉三娘不緊不慢地正在抻拽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什么?俊德?聽到她說的是自己的兒子,他??
她猛地一把攥緊了三弟妹的手,
“那……俊德他???”
“已經(jīng)送到醫(yī)院去了,爹和大哥二哥他們已經(jīng)先跟去了,大哥沒瞧見你,發(fā)了老大的脾氣……”
“什么?醫(yī)院?”奉三娘聲音顫抖著,渾身跟篩糠似的,幾乎要站立不住,兒子平日里淘氣慣了,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的小傷,但大都是過幾天自己便好了,有時候看著嚴重些的,領(lǐng)到頤和堂給大夫瞧瞧,拿些傷藥擦擦也就沒事了,怎地竟要送到醫(yī)院這么嚴重?
“大嫂你也不要先太過著急,具體什么情況咱們不是還不清楚么,現(xiàn)在老三老四他們已經(jīng)叫好了車,就在門口兒,咱們還是趕緊趕過去醫(yī)院里才是?!?br/>
“好,”大少奶奶穩(wěn)了穩(wěn)心神,在三媳婦的攙扶下急急忙忙地往醫(yī)院趕過去……沒想到卻撲了一場空。
這邊,肖家一家人第一時間就把肖奉三送到了當時的城關(guān)醫(yī)院,頤和堂的老先生,法國教堂里的洋大夫,都被請過來一同為肖奉三會診。醫(yī)院的醫(yī)生倒是手腳麻利地給處理了外傷,摔斷的右臂也打上了夾板,但人還是昏迷著,而且右手的無名指,醫(yī)生說是什么?粉碎性骨折,要動手術(shù),洋大夫還說怕是腦震蕩什么的,
“您也知道,以咱們醫(yī)院的醫(yī)療技術(shù)、醫(yī)生水平和衛(wèi)生狀況,實在是不具備動手術(shù)的條件……”醫(yī)生一臉歉意地對著肖老爺子說到,
雖然個個心急如焚,但肖家人對此也表示理解。于是,肖家一家人在洋大夫的建議下,把肖奉三送去了市區(qū)的教會醫(yī)院~
肖家大少奶奶趕到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