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暗涌》文/蘇冉

    晉江文學城原創(chuàng)首發(fā)

    上午的進展極其順利。

    池晏深本就是有天賦的演員，又被宋承曄帶著飆戲，一來二去的，仿佛真的置身于那段孤涼歲月之中。

    趁著午休換場景的間隙，宋承曄喊住池晏深。

    “過會兒來我房間？”

    正好走近來給池晏深送咖啡的趙楠腳步一頓，自覺自己聽到了些不該聽的東西。

    上午的戲涉及到動作打斗，池晏深正好將右手纏著的繃帶解掉一半，聽到宋承曄的話，詫異地看了眼他。

    “下午還有戲，不去了吧?！?br/>
    “就打兩盤，耽誤不了多久?！?br/>
    宋承曄拽了下池晏深的制服下擺，“池哥，給個面子唄?！?br/>
    換場景加上攝影組調整機位，午休有近三個小時，池晏深遲疑了下，還是沒拒絕宋承曄的好意。

    反正不會是為了3070ti的顯卡。

    -

    當藝人的午餐并沒太豐盛，池晏深扒拉了幾口菜葉子，又被趙楠硬逼著喝下了半杯粗糧汁，覺得自己胃都被分割成了纖維狀。

    趙楠抬頭看了他好幾眼，終于忍不住，湊近了小聲問，“你去太子爺那兒做什么啊？”

    池晏深本就沒了吃東西的欲望，這下更是連筷子都放下。

    “打游戲。”停頓了下后，池晏深反問道：“你怎么總喊他太子爺？”

    “不喊太子爺喊啥?。俊?br/>
    趙楠剛想勸他別成天花心思在游戲上，又覺得不妥，這個年紀的男孩越是勸阻越起勁，倒不如放任他和宋承曄相處去。

    “喊宋老師吧?！?br/>
    池晏深一看就知道趙楠在想什么，捏著水杯的手指緊了緊，“他的戲比我好，喊一句老師也沒錯?！?br/>
    “……那行吧?！?br/>
    管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喊老師，趙楠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但聽池晏深這么說，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后半句上，“比你的戲還好？”

    “這有什么稀奇的。”

    池晏深眉眼清冽，淡著表情不說話時總有幾分疏離感，趙楠跟了他近兩年也總會在這種時候心慌。

    “他是老戲骨，說起來……我也得叫聲前輩，不是么？”

    趙楠被他有幾分輕挑的語氣一激靈，眼睜睜看著池晏深將飯盒往垃圾桶里一扔，跟在宋承曄身后回了酒店。

    池晏深和他，總得有一個不正常。

    -

    趙楠沒跟上去討人嫌，池晏深能午休，可他做助理的并不能，幫著劇組的人布置好場景，離下午場開拍也沒剩多久了。

    池晏深回來的時候面色并不和善。

    趙楠不知誰又哪兒惹到了這位爺，瞥看了兩眼宋承曄，也察不出端倪。

    下午的戲兩人不在一塊兒，池晏深和自己有感情線的女演員搭戲去了，而宋承曄則被留下來拍和父輩的對手戲。

    《暗涌》這部電影，妙就妙在一切故事都寫明了，但又沒寫明。

    池晏深飾演的康澤平本是出身豪門，奈何父親去世的早，母親回了娘家改嫁對他也不甚上心，無奈之下，倒是遠房舅父給指了條明路，讓他帶著推薦信，去軍校讀書。

    那個年代的人們還沒有所謂的階級意識，軍校內往來人群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禎善角∏珊婉樧游耐瑢?，出身優(yōu)渥的駱子文看不上康澤平的寒酸，又嫌棄他丟了世家的門面，兩人起初關系并不和睦。

    反倒是畢業(yè)了之后，駱子文步入社會，明白康澤平那會兒的生活有多困難，兩人這才逐漸多了書信往來。

    若非那場戰(zhàn)火硝煙彌漫至滬城，兩人終其一生恐怕也不過是萍水相逢，君子之交。

    池晏深閉著眼睛醞釀了一會兒情緒，再睜眼時已無笑意，撐著傘替面前的女子遮去飛雪。

    “我這一去，山高水長，不必再多等了。”

    和他搭戲的女演員實論年齡還要比他年長幾歲，但這行總歸是女人保養(yǎng)得當，站在一起看起來倒也不突兀。

    “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

    康澤平溫柔而殘酷地打斷她的話，“戰(zhàn)事當前，沒有我做主的余地?！?br/>
    顏蕙苓還欲再說些什么，失落的神情從臉上一閃而落，康澤平的手抬起幾分，卻在還沒觸及她臂腕時便放下。

    “不要再送了。”

    男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顏蕙苓的視線也逐漸模糊，分不清眼前紛飛的大雪。

    -

    宋承曄下戲早，趕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沒忍住在心底吹了聲口哨，湊到趙楠身邊。

    “你家老板談過戀愛沒？”

    冷不丁被太子爺cue到，趙楠下意識回答，“談過啊，這年頭誰還沒談過戀愛啊?！?br/>
    三歲就出道，至今母胎單身沒能逮著時間談戀愛的宋承曄瞇了瞇眼，沒多說話。

    趙楠一門心思放在池晏深的戲上，也沒留神自己到底說了啥，“藝考剛結束那會兒就談過一個……可惜人家后來去了康奈爾，看不上他?！?br/>
    “看不上他？”

    趙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些什么，轉頭對上宋承曄漂亮的桃花眼，總覺得他是在威懾些什么。

    “就……干你們這行的，天南海北跑，十天半個月也見不到人。那女孩又一門心思在讀書上，談了不到半年就分了?！?br/>
    趙楠不知將宋承曄的話歪曲到了哪個維度，見他面色沒有好轉，就差拍著胸膛保證，“您放心吧，我老板絕對有職業(yè)操守。只要您發(fā)話，他到電影上映前都不會找對象，絕對維護好咱們片子的口碑！”

    “……”

    宋承曄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頗有些無語的看了眼趙楠，走遠幾步找自己助理要了罐核桃，鄭重其事地交給趙楠。

    “有空多吃點，跟在池晏深身邊，不容易吧。”

    -

    池晏深下了戲，見趙楠手中捧了罐核桃，正在和外殼做對。

    他不是什么要求苛刻的老板，順手從旁邊撈了塊毛巾，將自己身上被雪水打濕的地方仔細擦干。

    “你帶來的？”

    趙楠將好不容易剝好的一小撮核桃仁隔著紙巾遞給池晏深，“沒，宋老師送的。”

    池晏深正準備去拿核桃仁的手一頓，干脆將整張紙巾抽了過來。

    “他送核桃過來做什么？”

    “說我在你身邊辛苦了，讓我補補?！?br/>
    嗑核桃也是種樂趣，趙楠正好閑的沒事做，只不過他技術不行，老半天下來也才剝出沒多少完好的核桃仁。

    憑借午休時短暫的接觸，池晏深覺得宋承曄恐怕沒安什么好心，冷哼了聲，“他送過來的你就吃？”

    趙楠正好將一整顆核桃送到牙齒邊，準備咬開，一下子停住了動作。

    “不……不會吧？”

    他將這顆還沒來得及開始剝的核桃從自己口中拿出，“咱們這是法治社會，不搞下毒這一套吧?！?br/>
    更何況，毒他一個助理也沒什么好處啊。

    池晏深不知道他的智商丟到哪里去了，也難怪宋承曄讓他吃點核桃補補腦子。

    “沒毒，你吃吧。”他停頓兩秒，打開手機社交軟件，“他剛過來做什么？”

    “奇奇怪怪的，問你有沒有過女朋友。”

    哪怕池晏深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個答案搞得懵了一下，幾秒后才反應過來，“女朋友？”

    他想的比趙楠多一些，第一反應是林導讓宋承曄來問的。

    但又覺得不對。

    林導如果想知道什么，不會讓別人來問，而宋承曄也不是會被別人使喚的人。

    “除了這個之外呢？”

    “沒了?！?br/>
    趙楠見池晏深若有所思的模樣，湊近了道：“老板，我和宋老師保證了，只要他發(fā)話，你到電影上映前都不找對象?！?br/>
    池晏深瞥了趙楠一眼，沒忍住罵道：“有病。”

    沒事亂給他做什么擔保。

    -

    池晏深找到宋承曄的時候，后者正在外邊看附近村里的小孩兒放鞭炮。

    臨近年關，別地都沒法子放煙花，倒是這種村子里張燈結彩，年味濃厚。

    “這個，還有這個，這兩個好玩?！?br/>
    宋承曄蹲在地上，拿著兩個池晏深沒見過的鞭炮，興致勃勃道，“我們先放這兩個，好不好？”

    那小孩兒看了眼宋承曄，嫌棄地撇撇嘴，硬是找了個和宋承曄手中不一樣的鞭炮，跑遠了點燃。

    宋承曄有些惱，從地上站起來，只是動作時小腿一麻，險些沒站穩(wěn)。

    池晏深就站在他身后沒多遠，及時拽了把宋承曄，讓太子爺免于摔個狗啃泥的命運。

    “謝了?！?br/>
    宋承曄并不意外池晏深的出現(xiàn)，朝他揚揚手中的鞭炮，“我們也放？”

    池晏深搖搖頭，又看了眼宋承曄，“你知道我來找你了？”

    他對人的情緒感知向來敏銳，宋承曄被他拽住的時候肌肉由緊繃轉為放松，像是知道會有人拉住他。

    “?。俊?br/>
    宋承曄眨巴了下眼睛，指了指地面，“有影子。”

    池晏深沒脫下戲服，僅在中山服外披了件大衣，和劇組其他工作人員的穿著大相徑庭，宋承曄看到影子的那瞬就有種預感。

    事實上確實是他。

    “說吧，找我做什么？”

    池晏深回神，見宋承曄已經過了那股腿麻的勁，便松開了手。

    “你問我感情經歷做什么？”

    兩人雖說年紀相仿，但嚴格說起來并不算對家，池晏深也沒這資本去和太子爺碰瓷。實在是宋承曄這問題問得太奇怪了，由不得池晏深不探究。

    “不能問？”

    宋承曄沒料到池晏深是為了這件事來找他，道歉的話都在嘴邊，又咽下去，“你剛才那段戲演的這么好，我還以為你情場老手呢?！?br/>
    宋承曄態(tài)度坦然，池晏深倒是生出幾分羞赧之意，意識到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宋承曄在娛樂圈混了十幾年，看池晏深的微表情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做了個夸張的表情。

    “不是吧阿sir？我的形象在你心里就這么低？你不會以為我要去給你買黑熱搜吧？”

    池晏深不知想到了什么，瞪了他一眼。

    “給不給我買黑熱搜不好說，你倒是會給自己臉上貼金?！?br/>
    “我那是……”

    “宋承曄。”池晏深打斷他的辯解，認真而嚴肅道：“其實你不菜的時候，真的還蠻強的?！?br/>
    “那當然……你在說啥？”

    宋承曄反應過來，惡狠狠道：“今晚峽谷見，你信不信我讓你見識見識爺?shù)奈鍤?？?br/>
    “不信?！?br/>
    池晏深伸出手，將宋承曄在他面前晃五指一根一根包裹住，“今晚我倆有夜戲，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