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親的眼神柔和了下來，“馮笑，我們是平常老百姓家庭，我和你媽媽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你讀的書多，應(yīng)該明白有些道理?，F(xiàn)在你成了我們江南首富的女婿，這是你的造化。雖然我和你媽媽在開始的時候?qū)@件事情感到有些不安，但是我們覺得這樣也好，至少可以讓你能夠安心下來好好搞你的學術(shù)，不會為了金錢去勞累，去犯錯誤。所以，我希望你有些事情千萬不要再去做。官場上面的人我最清楚，雖然我這一輩子沒當過官。官員的官位越高往往就越無情，因為那樣的人是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斗爭上去的，他們經(jīng)歷過的很多事情甚至可以說是駭人聽聞。這些人還往往經(jīng)歷了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過程，所以，他們比一般的人更無情、更殘酷。馮笑，我沒有其它什么意思，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去和那么高級別的官員接觸，這對你沒有什么好處，除非你也想進入到他們那樣的行列。但是我不希望你這樣。當醫(yī)生多好？安安全全、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剡^一輩子多好？你說是嗎？”
父親說話的聲調(diào)很低，而且語重心長。不過我覺得他的話太極端，所以在他說這些話的過程中不住在思索：該怎么回答他前面的那個問題？當他說到高級官員無情、殘酷的時候我猛然想到了回答的方式。
不過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我說：“爸，您誤會了。林書記其實是黃省長的學生，他們之間還有另外一層關(guān)系，這我就不多說了，您應(yīng)該想得到。自從那次林書記找我看病之后她就非得認我當她的弟弟，所以我一直稱呼她姐姐的。還有，黃省長以前是高校的校長，后來是省教委的主任。雖然他和林書記有那樣的關(guān)系，但是我聽說這個人很廉潔，學問也很不錯。而且林書記和他有那種關(guān)系也是有原因的，這涉及到林書記的婚姻。林書記的前夫我也認識，還在一起吃過幾次飯，他現(xiàn)在是我們省一個地區(qū)的專員，為人也還不錯，他和陳圓的爸爸關(guān)系很好。爸，我并不想靠他們做什么事情，不過我覺得自己每次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就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最近我準備申請一個科研項目，這個項目在全國、甚至全世界都比較超前，但是我的年資太低了，所以我擔心這個項目批不下來，心想這次去與黃省長一起吃飯的話不正好是個機會嗎？”
開始的時候我說得結(jié)結(jié)巴巴的，但是到后來就順暢了，而且思緒也打開了。
父親的臉色慢慢在變，變得越來越慈祥起來，“這樣啊?？磥砦艺媸钦`會了?？墒?，那位黃副省長為什么要你去一起吃飯呢？”
我再次一驚：是啊，為什么呢？我的腦子里面如電般地在思索著，隨即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靠赡苁橇謺浻惺裁聪敕ò?？我那同學康德茂的事情是林書記一手辦的，我總得給林書記這個面子吧？哦，對了，有一次林書記的身體出了問題，是黃省長親自送她到醫(yī)院來讓我做的手術(shù)，當時我想到那件事情對他影響不好，于是就讓他馬上離開了。我估計那件事情讓他覺得我還不錯吧?！?br/>
我沒有具體說林育那次究竟出了什么問題，因為我覺得自己只能說到這個程度了。要知道，如果不是因為父親問到我這件事情的話，我連這件事情也不會說的。 醫(yī)道官途：婦產(chǎn)科10
“哦，這樣啊。”父親說，“那你明天還是去吧。馮笑，我沒有其它什么意思，只是不想看到你今后出問題。俗話說，可憐天下父母心，你要理解?！?br/>
我心里愧疚萬分，同時也很感動，低聲地道：“爸，我知道的?！?br/>
“好了，你也累了，早點去睡吧。孩子睡得很好，一天要睡上十七八個小時，這說明他還很健康。你別擔心，我們在這里的時候會照看好他們的。其實我們也知道，如果我們一直住在你家里的話你會很不方便，我們太嘮叨了。這樣吧，等我們退休了再來給你帶孩子。還有一句話我只能悄悄問你，馮笑，你想過沒有？萬一陳圓一直不醒來怎么辦？難道你真的要這樣陪她一輩子嗎？人生也就幾十年的光景，你覺得這樣值得嗎？”父親的話變得非常柔和起來。
“陳圓那么可憐，她為了生孩子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我怎么忍心拋棄她呢？爸，您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要讓我不管她我做不到?！蔽艺f，神情黯然。
“也罷。我理解。所以，我和你媽媽還是暫時不和你住在一起的好。”父親說。
“這沒有關(guān)系的??？家里這么寬，不影響的?！蔽壹泵Φ卣f。
“你還年輕，要有你自己的生活。有些事情我們看見了、發(fā)現(xiàn)了不管的話又覺得沒有盡好父母的責任，但是如果批評你呢又覺得對你太殘酷了。哎！你這孩子，太苦了。好啦，你去睡吧。我也累了。你媽媽和阿珠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事情，這么久了都還沒出來。阿珠這丫頭很不錯，就是太單純了些。好啦，不說了?！备赣H說著便站了起來，沒有來看我，隨即去到了他睡覺的房間。
我怔怔地站在這里，一時間沒明白過來父親話中的意思。我仔細在回味，一會兒后才終于想明白了，心里頓時五味雜陳起來。
父親話中的意思很明顯，他是想到陳圓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這個樣子了，而我卻不但年輕而且生龍活虎的，個人的私生活總得要去考慮，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和母親住在我家里是管呢還是不管？所以他才決定離開。而且他最后的那句話卻更有深意，我也當然明白了，不過我覺得完全不可能，而且更不應(yīng)該。
可憐天下父母心?，F(xiàn)在我終于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是啊，當父母的也難啊。
有件事情我很奇怪：蘇華今天沒有來。也許她只是一時的沖動吧？這樣也好。我心里想道。當然不會主動給她打電話。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一趟醫(yī)院。章院長說了，馬上要我全面負責婦產(chǎn)科的工作，所以我覺得自己應(yīng)該去醫(yī)院看一下才放心。
臨近春節(jié)，病房里面的病人少了許多，門診量也小了。我知道，在現(xiàn)在這樣的時間里面如果不是萬不得已的話這些病人是不會到醫(yī)院來的，更不會住院了。所以我要求值班醫(yī)生和護士盡量對病人客氣溫和一些。
巡視完了門診和病房后回到辦公室里面，我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思考一下科研項目的事情，同時也仔細研究一下鄭大壯給我的那些資料?？吹谜度氲臅r候忽然接到一個電話，是丁香打來的，“馮醫(yī)生，春節(jié)快樂！我給你拜年啦！”
她的聲音很好聽，我的心情頓時愉快了起來，“丁老師，我也祝你春節(jié)快樂！” 醫(yī)道官途：婦產(chǎn)科10
“幾天不見，你就和我這么生疏了？”她頓時不滿起來。
我笑，“是你先叫我馮醫(yī)生的??？怎么怪罪到我頭上了？”
“我是女人呢?！彼f，隨即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我耳朵里面頓時充滿了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我不禁苦笑，“丁香，你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這是我們女人的特權(quán)，哈哈！”她大笑，“對了，我問你，春節(jié)準備在什么地方過?。俊?br/>
“就在省城過啊。怎么啦？”我說。
“太好了，那我從家鄉(xiāng)回來后你請我吃飯啊?！彼Φ?。
“沒問題?！蔽艺f。( 熬夜看書 aoye。com純文字)
“我父母做的香腸、臘肉好好吃，到時候我給你帶點來?！彼值?。
“不用了。你一個女孩子，那么遠帶東西來很麻煩的?，F(xiàn)在哪里買不到那些東西??？不用，真的?！蔽艺f。
“味道完全不一樣。到時候你嘗了就知道了?！彼f。
“也罷，那我先謝謝你了哦?！蔽艺f，隨即又吩咐道：“少帶點，很麻煩的?！?br/>
“你以為我要給你帶很多啊？你想得美！”她大笑。
我“呵呵”地笑，卻聽到她在問我：“馮笑，你買車了沒有？”
“買了啊。我好想告訴過你吧？”我說。
“我記不得了。”她說，“買了多久了？”
我忽然想起自己曾經(jīng)和她的約定來，而且這下我也記不得自己是否真的告訴過她了，于是回答道：“沒多久。。。。。?！?br/>
“哼！你說話不算數(shù)！”她大聲地道。
“丁香，你聽我解釋。主要是我老婆出事情了，所以一直沒和你聯(lián)系。對不起啊。”我說。
“你老婆出什么事情了？”她問道。
我頓時黯然，“她生孩子的時候大出血，現(xiàn)在一直昏迷?！?br/>
“啊。。。。。。對不起啊。我什么時候去看看她。”她的聲譽頓時小了許多。
“沒事。你看了也沒用。我還是醫(yī)生呢，我都沒辦法。”我說。
“孩子呢？孩子怎么樣？”她問道。
“孩子是早產(chǎn)，不過現(xiàn)在的情況很好?！蔽艺f，心里頓時有了一絲愉快，因為我忽然想起孩子可愛的小模樣來。
“那就好。不過馮笑，這下你可就很累了啊。你告訴我，需要我替你做什么？我們是朋友，你直接講就是?！彼S即說道。
我很感動，“不用，我家里有保姆，而且還專門請了一位曾經(jīng)當過醫(yī)生的人照顧她?！?br/>
“哎！馮笑，你要想開一些，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呵呵！你看我，說這些有什么用呢？好吧，我最后說兩句話，一是再次祝你春節(jié)快樂，二是希望你有什么事情要我?guī)兔Φ脑捑椭苯咏o我打電話。春節(jié)后見?！彼^續(xù)地道。
“呵呵！謝謝！春節(jié)后見。說話像領(lǐng)導一樣，我還真不敢相信電話的那頭是你?！蔽艺f。
她笑，電話在她銀鈴般的笑聲中戛然而止。我的耳邊卻依然是她的笑聲在回蕩。我不禁想：其實她的生活也不是那么的順利，比如她的婚姻，但是她卻永遠是那么的陽光。我不禁有些羨慕起她來。
中午回家的路上我給林育打了個電話，“姐，我晚上可以不去嗎？”
“怎么？你父母的原因？”她問道。
“那倒不是?！蔽艺f，當然不會承認這一點，“主要是我覺得和黃省長不熟悉，而且他那么大的領(lǐng)導，我擔心自己緊張?！?br/>
“實話告訴你吧，是黃省長說要見你?！彼f。
于是我頓時詫異起來，“她要見我？什么事情？我不就一個小醫(yī)生嗎？”
“很簡單，他就是想結(jié)交一位醫(yī)生朋友?！彼χf。
我根本就不會相信，“姐，你別騙我了。我可是婦產(chǎn)科醫(yī)生，黃省長又不是女的?！?br/>
她大笑，“我和你開玩笑的。他告訴我說，你上次讓他離開，就是我那次，記得吧？你這家伙，非得要我說出來。他覺得你很不錯的，很顧大局，而且很有靈性?！?br/>
我不禁更加懷疑起來，“不會吧？難道他要我給他當秘書？”
“你想得美！如果他選一個婦產(chǎn)科醫(yī)生給他當秘書的話別人會怎么議論？虧你想得出來！哈哈！”她大笑，隨即又說道：“我也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點名讓你參加今天的晚宴。你來了就知道了。一定要來啊，別讓我沒面子?！?br/>
“還有哪些人？”我問道，心里覺得更加奇怪了，而且我還很好奇。
“估計就他，還有他的秘書，我，你，就我們四個人吧。他沒說?！彼卮?。
“你不是說是你去給他拜年嗎？怎么好像是他準備要請客的樣子?。俊蔽以尞惖貑柕?。
“拜年只需要當面對他說一句話，沒那么復雜的。還有，誰請客不一樣??？他是副省長，難道還愁吃飯報銷的錢？你傻?。俊彼f。
“也是啊。那什么地方什么時間呢？”我問道。
“晚上六點，希爾頓大酒店。一號雅間。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你到了給我打電話也行?！彼f，“好了，我馬上要開會，晚上見?！?br/>
電話被她掛斷了，我不住嘀咕：怎么又開會??？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頓時懊悔：剛才怎么忘記問她了？現(xiàn)在打電話好像又不大方便了，因為她是忽然掛斷了電話的，這說明她那邊已經(jīng)不再適合繼續(xù)和我通電話了。
只好問他了。我心里想道，隨即給林易撥打。
“好事情啊?！绷忠茁犃宋艺f了晚上吃飯的事情后頓時高興起來，“這下好了，你終于可以和他坐在一起了。今后的關(guān)系發(fā)展起來也就順其自然了不是？”
“問題是，我今天給他送什么東西??？林姐說是去給他拜年呢?！蔽铱鄲赖卣f。
“林書記怎么說的？”他問。
“她說拜年就是當面說一句話的事情。”我回答道。
“這樣啊。。。。。?！彼诔烈?，“既然林書記都這樣說了，那你就直接去就是了。什么東西都不要帶。今后有機會再說吧。你現(xiàn)在這身份給他送東西反而不大合適，而且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喜歡什么。當然，像他那樣的高級知識分子，送名畫或者古董是最好的，但是今天太唐突了。以后再說吧?！?br/>
“行。那就這樣?！蔽艺f，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
“對了馮笑，大年三十我們一起吃頓飯吧，就在你家里，我把廚師叫到你家里來。我們兩家人好好吃頓團年飯?！彼S后說道。
“好?！蔽艺f，“大年三十不就是明天嗎？”
“是啊。明天。明天晚上我們團年?！彼f。
猛然地，這下我又開始著急了：我應(yīng)該給他拜年的??？我給他又送什么東西呢？
一會兒回去問問爸爸再說。我心里想道。隨即不禁苦笑：這過年還真麻煩，光這關(guān)于送東西的事情就完全可以讓人瘋掉了。
父親聽了我的問題后頓時笑了起來，“這還不簡單？他那么有錢，你根本就不需要給他送什么值錢的玩意，只需要給他送讓他高興的東西就可以了。”
我苦笑道：“問題是我就是不知道送他什么東西可以讓他高興啊?！?br/>
“那我問你，他現(xiàn)在最希望的事情是什么？這你知道吧？”父親問我道。
我撓了撓頭，說道：“他沒孩子，總不可能給他送洋娃娃吧？”隨即自己也覺得這太匪夷所思了，禁不住笑了起來。
父親也笑，“他又不是小孩子。還有呢？他還最希望什么事情？”
“他希望他的公司早日上市?！蔽艺f。
父親沉吟著，一會兒后猛地一拍大腿道：“有了，你去給他買一籃柿子。明天晚上吃飯的時候當著他的面放到桌上來，同時說，上市啦！他絕對高興?！?br/>
阿珠在哪里笑，母親也笑道：“你也真是的，這樣怎么可以？”
父親搖頭晃腦地說：“聽我的，絕對好，他一定很高興?！?br/>
我也表示懷疑，因為我覺得這樣的事情只有在電視里面才會有，現(xiàn)實生活中這樣做太搞笑了。晚上悄悄問問林育。我心里想道。
隨即，父親提醒了我一件事情，“馮笑，阿珠父母的骨灰最好還是在年前拿去埋了。這樣的事情最好不要放到明年去?！?br/>
我去看阿珠，發(fā)現(xiàn)她又開始神情黯然了，而且雙眼里面淚珠欲滴的樣子。我急忙地道：“阿珠，明天我們早點起床，今天下午我就去聯(lián)系好?！?br/>
她的眼淚流下來了，但還是朝著我點了點頭。
吃完中午飯后即刻給童瑤打了電話，她說：“我?guī)湍懵?lián)系好了再告訴你。最好今天下午你去看看具體的地方?！?br/>
我說：“我也不懂。就隨便買一個吧，可以放兩個骨灰盒的。”
“好吧。我問問再說?！彼龥]有再說什么。
一會兒后她打來了電話，“聯(lián)系好了。價格倒是不貴，五萬塊錢。”
“可以刷卡吧？”我問道。
“應(yīng)該可以的。不然都抱現(xiàn)金去?。咳f一和冥幣混在一起了呢？”她說，隨即大笑。我想也是，于是也笑，然后不住道謝。
“一會兒我把火葬場和公墓的電話給你，你明天和他們聯(lián)系吧。明天我有事情，就不陪你們?nèi)チ?。過年了，我們是最忙的時候。”她說。
“已經(jīng)很感謝啦?！蔽艺f。
“我懶得和你生氣了。下次再這么客氣的話我可真的不理你啦。”她不滿地道。
我笑著掛斷了電話。可是她卻隨即又撥打了過來，“馮笑，應(yīng)該是女士先掛電話好不好？”
我一怔，卻發(fā)現(xiàn)電話已經(jīng)被她給掛斷了。頓時差點大笑了起來。
下午五點鐘我準時從家里出發(fā)了。父親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對他說：“我吃完飯就馬上回來?！?br/>
他朝我點了點頭。
在路上的時候接到了康德茂的電話，“馮笑，晚上我到你家里拜年，可以嗎？我好不容易才把今天晚上的事情推脫。林書記正好又有她自己的事情?！?br/>
“不行啊。我晚上有事情呢?！蔽艺f，不想告訴他今天晚上我和林育在一起的事情。
“那怎么辦？我沒有其它的時間??？你那邊可不可以推一下啊？”他說道。
“真的不行?！蔽艺f，想了想，覺得還是告訴他的好，免得他覺得我太高傲，我們是同學，這樣的誤會產(chǎn)生了的話就太不值得了，“晚上我和林姐在一起。我們一起去給黃省長拜年。德茂，我謝謝你了，我們是老同學，又是好朋友，沒必要這么客氣的。對了，你的卡我還是還給你吧，萬一你要用錢呢？”
“就放在你那里。到時候你準備投資項目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就是。馮笑，你真厲害啊，竟然和黃省長一起，今后我可要多依靠你才是啊。這樣吧，你那邊結(jié)束的時候給我打電話。馮笑，我可不是來給你拜年，是給你父母拜年，明白嗎？我必須來的，不然的話我心里會過意不去，晚上會失眠，白天會神智恍惚。你愿意我像這樣嗎？”他笑著說。
我也大笑，“好吧。就按照你說的辦?！?br/>
其實我現(xiàn)在頓時明白了，我告訴他今天晚上的事情其實還是出于潛意識的虛榮。所以我頓時后悔了，因為我擔心康德茂會因此想到我和林育，還有林育與黃省長的關(guān)系。也許是我多慮了。我心里這樣安慰自己。
我到希爾頓酒店的時候林育已經(jīng)到了，里面還有好幾個人，我當然都不認識。當林育介紹他們給我的時候我頓時惶恐起來，因為其中有兩位竟然是我的頂頭上司，醫(yī)科大學的黨委書記和省衛(wèi)生廳的廳長。還有一位是江南大學的校長。其他的是省教委的主任，某市的書記，某地區(qū)的專員。只有我一個人是平頭老百姓。
他們都在看著我微笑。醫(yī)大的黨委書記很親切地看著我，“馮笑，早就聽說過你了，我們附屬醫(yī)院最年輕的科室主任。不錯?！?br/>
我只好朝他笑了笑表示回應(yīng)，其實我的心里惶恐得要命。
不多久黃省長就來了，帶著他的秘書。那天晚上我見過他，現(xiàn)在就看得更清楚了，發(fā)現(xiàn)他看上去很年輕，腮邊的絡(luò)腮胡刮得干干凈凈的，一片烏青，這更增添了他男人的魅力，他身穿黑色西服，還戴了一副黑框眼鏡，這又顯得他十分的儒雅。
他進來后一一去和每個人握手，最后才輪到我。前面的時候他和其他人都是握一下后就放開了，但是到了我這里的時候卻一直將我的手握著，“小馮不錯，上次我親戚的事情麻煩你了。技術(shù)過硬，醫(yī)德也很好，我那親戚對你交口稱贊呢?！?br/>
我當然知道他這是在胡謅，于是只好配合他的話說道：“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能夠為領(lǐng)導的親戚服務(wù)，我不勝榮幸?！?br/>
他大笑著松開了他的手，隨即坐到了主位上面，繼續(xù)笑著說道：“小馮真會說話?！?br/>
秘書給大家安排了座位，黃省長的左右分別是衛(wèi)生廳長和教委主任。教委主任的旁邊是江南大學的校長，校長的旁邊是醫(yī)大的書記。衛(wèi)生廳長的一側(cè)分別是林育，另外一個地方的書記，還有那位專員，然后才是我和黃省長的秘書。我的位置正好與黃省長相對。當然，他是主位，我是末位。這我還是知道的。
服務(wù)員開始上菜，也拿來了酒。五糧液。
黃省長開始說話，“明天要過年了，今天我把衛(wèi)生系統(tǒng)和教育系統(tǒng)的主要領(lǐng)導，還有高校的領(lǐng)導，地方上的幾位一起請來吃頓飯，算是提前過個春節(jié)吧。我們都很熟悉了，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以前我在省教委工作的時候大家每年都要在年前這樣聚會一次，所以今年也不能例外。不過今天多了一位小朋友，就是我們的馮醫(yī)生。我今天請他來呢不僅僅是因為他幫了我親戚的忙，更多的是我覺得在我們當中應(yīng)該加入一位年輕人，這樣我們才覺得有活力。其實我一直到現(xiàn)在都還在懷念自己在高校工作的那段時間，那時候天天和學生們在一起，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年輕了。哎！一晃就是幾十年過去了，也開始變得懷舊起來了?！?br/>
“黃省長，你哪里老了？你只比我大一歲好不好？”江南大學的校長說道。
“是啊。在座的雖然數(shù)黃市長的級別最高，但是年齡卻是我第一。黃省長，你可是還可以干好多屆啊，我就不行啦，明年就要離休了。想當年我四十多歲的時候和你們這些年輕人喝酒，我可從來沒有怕過。現(xiàn)在可不行啦?！苯涛魅握f。
“倒也是。那時候大家的精神勁都很十足，喝酒也很厲害。而且吃的東西味道也覺得很好。不像現(xiàn)在，吃什么都不香?！贬t(yī)大的書記說。
“那時候的東西基本上沒有受過污染?，F(xiàn)在的食品啊，安全隱患太嚴重了?！绷钟Φ?，“所以，我準備在我們市大力發(fā)展綠色蔬菜，我們是省城的衛(wèi)星城市，也是省城最大的蔬菜供應(yīng)基地，所以我覺得這項工程非常必要?！?br/>
“林書記，如果你把這件事情干成了，你功德無量。老百姓一定會感謝你的?！秉S省長笑著說。
“那就請黃省長多給我們撥點項目資金吧。”林育說。
黃省長大笑，“你們看，林書記真是會伸手要錢，連這樣的機會都不放過。”
所有的人都大笑。我也跟著在笑。
我覺得這樣的環(huán)境和氣氛很新鮮，感覺是另外一種與自己以前接觸過的完全不同的一種天地。
“不過林書記說的這個項目確實很重要，吃的問題對老百姓太重要了，食品安全問題不能忽視。張廳長，你們衛(wèi)生監(jiān)督部門可要加大對劣質(zhì)食品的打擊力度哦?！秉S省長繼續(xù)地道。
“黃省長都下指示了，我們照辦就是?！毙l(wèi)生廳長笑著說。
“不是我下指示，是老百姓需要你們這樣做?！秉S省長說，“我相信大家都一樣，在酒店吃飯的時候占大多數(shù)。老百姓在背后罵我們搞腐敗，其實他們根本不知道我們的痛苦，這在酒店吃飯是最痛苦的事情了，還不如回到家里就著咸菜喝一碗稀飯呢。你們說是不是？”
所有的人又大笑。大家都說“是”
那位專員說：“我們下面更難受，還得經(jīng)常喝酒。經(jīng)常一頓飯下來連菜都沒怎么吃?；丶液筮€得自己搞一碗方便面吃了才覺得舒服。說實話，我一直很痛恨那個發(fā)明請客的人。宴會場所雖然高檔，餐具也很高檔，甚至客人也很高檔，菜肴自不必說，魚翅鮑魚，山珍海味，但就是吃不香，也吃不飽，正如湯主任說的那樣，回家后沒準還得來碗泡面?！?br/>
黃省長笑道：“是這樣。所以我也實在痛恨現(xiàn)在這風氣。不過不這樣又不行，沒辦法的事情。說到這里啊，我給大家講一個關(guān)于宴會的故事，北宋年間，有一位大將軍韓琦，就在酒席上為了規(guī)矩鬧過脾氣。韓琦是哪位呢？他與范仲淹一起防守邊疆，與西夏作戰(zhàn)，所以有‘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嚇破膽’之說。韓琦后來入相，請客應(yīng)酬，正式的酒席上有個專職司儀，叫白席人。韓琦拿起荔枝，白席人就喊，韓資政吃荔枝了，請大家同吃荔枝。韓琦心里煩，心說我偏不吃，把荔枝放下，結(jié)果白席人又喊，韓資政不吃荔枝了，大家都放下吧。結(jié)果生生把韓琦給氣樂了。”
所有的人都大笑。
“還有，”黃省長又笑道：“白席人這種討厭的角色一直持續(xù)到清朝還有。他們主要的工作是清點紅包，按客人送禮物的數(shù)量，給安排吃食。比如上鴨子的時候，就會高喊：下面鴨子上來了，送錢五百文以下者請退席?！?br/>
大家笑得更歡了。我也笑得肚子痛。頓時覺得這位黃省長不但風趣，而且知識很淵博。
那位地方上的書記接下來說道：“我有個朋友曾經(jīng)做過商務(wù)宴請公司，專門安排酒宴的。他告訴我，商務(wù)宴請地點一定要好，價錢一定要貴，以顯示對客人的禮貌與重視，顯示主人的身份。但一定不能安排過于好吃的菜肴，因為吃的一好，人們的注意力就不自覺地轉(zhuǎn)移到吃上，正事不好談了，主賓還都尷尬。他還特別強調(diào)，如果有女客在席，則盡量不要點飛禽類，因為女人很難克制啃翅膀。那樣的食物上來，啃則不雅，不啃則難受，也是很分散注意力的事情?！?br/>
黃省長點頭道：“其實無論古今，吃大宴都不是件輕松的事情。不一定吃得好，也不一定能吃飽。所以，真正的吃客，對那些場面上的酒宴都敬而遠之。真正的美食，在路邊攤肆，在自己家的廚房，很少能出現(xiàn)在豪華的酒店中?？上У氖?，我們現(xiàn)在難得有那樣的口福了。官員成了公眾人物，與那些明星沒什么區(qū)別了，如果去到路邊小攤吃東西被認出來可是一件麻煩的事情。不是怕被暗殺，是擔心有人向你磕頭喊冤。真的，我前不久到一個地方去調(diào)研，本來準備微服私訪一番的，結(jié)果被人認出來了，一下就出現(xiàn)一個中年婦女跪在我面前不住叫冤枉。不是我覺得不應(yīng)該處理那樣的事情，而是她這樣一來把我微服私訪的目的搞砸了。后來我批示調(diào)查那個案子，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根本就不是什么冤案，而是有人指使那個婦女惡人先告狀?！?br/>
那位專員說：“這件事情我知道。估計當時你的行蹤也是被人悄悄告訴了那個婦女的。主要是那地方黨政班子不團結(jié)，所以一方才搞了那個小動作?！?br/>
黃省長點頭道：“是這樣。不過問題已經(jīng)搞清楚了，各打五十大板，那里的書記和市長都撤了。好啦，不談工作了。來，我們一起喝一杯，我在這里祝各位全家幸福，春節(jié)愉快?！?br/>
這時候酒宴才算正式開始。
桌上我最年輕，其次是黃省長的秘書，而且黃省長特意介紹了我，所以我喝下的酒最多，因為桌上的人都敬了我好幾次的酒，搞得我必須回敬他們相同的次數(shù)。
幸好后來黃省長保護了我，他說：“你們別把他給灌醉了。一會兒我還要和他談點事情?！?br/>
不過，酒宴結(jié)束的時候我還是有了些醉意。
其他的人離開后黃省長單獨把我留了下來，他問我道：“小馮，你想不想搞行政工作？”
我急忙搖頭，“我不會。我是醫(yī)生，只會給人看病?！?br/>
他笑了笑，“也罷。當醫(yī)生好，單純?！?br/>
我說：“是啊。我這人不大喜歡動腦筋。也不懂得察言觀色?！?br/>
這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喝了酒之后的膽子變得很大了，如果換在平時的話我根本不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看啊，你很聰明的。算啦，其實搞行政工作也沒什么意思。不是每個人都適合的，也不是每個人都發(fā)展得那么好。當醫(yī)生還是不錯的，也很受人尊重?！彼袊@著說。
我笑道：“我也是這樣想的?！?br/>
這時候他卻忽然地問了我一句：“你平常怎么稱呼林育的？”
我想也沒想地就回答道：“我叫她姐啊?！?br/>
他大笑，“不錯，她有你這樣的弟弟真不錯。好了，你先走吧，我還要利用這個時間和另外的人談點事情。對了，你那位叫康德茂的同學聽說很不錯是吧？”
我點頭，“他很不容易，有現(xiàn)在的一切全靠他自己個人的奮斗?！?br/>
他也點頭，“我知道。不過我覺得你更不錯，你幫了他那么多，卻一點不攬功。他能夠交上你這樣的朋友也算幸運。好了，小馮，你先回去吧。”
我急忙告辭后離開。在門口處卻發(fā)現(xiàn)了他的秘書和那位地方上的書記。原來他沒走啊。我心里想道。
我剛坐上車就接到了林育的電話，“你馬上到我家里來一趟。我也是剛開車從酒店出來?！?br/>
我有些為難，因為我答應(yīng)了康德茂。于是我對她說道：“康德茂和我說好了的，他馬上要去我家里給我父母拜年?！?br/>
“那你晚些到我這里來。我等你。”她說，隨即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自己的手機發(fā)愣。
作者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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