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醫(yī)殿中除了當(dāng)班的御醫(yī)外，已經(jīng)沒有其他人。按理說當(dāng)班的人應(yīng)該照輪，但這位御醫(yī)拖著已經(jīng)顯老的身軀，連續(xù)當(dāng)了四日的班。銅錢節(jié)第一日，還是他留在這兒。

    這名御醫(yī)就是梁春回梁老大夫，除卻替人看病外，他用毒制毒的功夫也是一流的。之所以當(dāng)了這么多日班，是因為皇上告訴他，皇后的身體，可能會在這段時日，呈現(xiàn)出徹底衰弱的趨勢。

    也就是說，這四年在蘇舞陽體內(nèi)種下的毒，終于發(fā)作了。

    楚承望等了四年，忍了四年，終于迎來了這一天。

    “皇上，臣這副藥用下去，她體內(nèi)用以抵抗的內(nèi)力，就會逐一瓦解崩潰。”

    昏迷的女人躺在床榻上，楚承望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漠。他開口，不帶一絲感情溫度地說，“你看著吧，要怎樣做便怎樣做?！?br/>
    他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梁春回提醒他，“皇上，那茶已涼久了，臣去另外再泡一壺罷?！?br/>
    ……

    “公子，茶已涼透，奴再為你重新泡一壺罷?！?br/>
    ……

    楚承望經(jīng)常微服私訪，在朝陽城的大街小巷都留遍了腳步。他記得京中曲風(fēng)坊在四年前的某一日開張，他沒按捺住好奇，當(dāng)日便假扮成富貴公子前往觀看。

    曲風(fēng)坊是雅妓集合的地方。在一群青春已逝的滄桑女子中，他發(fā)現(xiàn)個別異類。比如曲風(fēng)坊外跳舞的女子。

    她年紀(jì)輕輕，卻站在領(lǐng)舞的位置，身姿優(yōu)雅靈動。他忍不住再看一眼她，恰巧此時那張臉正對過來，那雙含著秋水的眼睛，和略微蹙起的黛眉，成功讓他的腳步定在原地。

    這支舞本是平凡無奇，女子水袖輕揚間，已舞完最后一步。舞臺上的人走空了，底下圍觀的人也散了，他還站在那里。良久，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曲風(fēng)坊。

    楚承望其實很少來這種地方。在他的認(rèn)知里，自己若扮成女裝，比頭牌的賣相還要好上幾番。因著這張容易使人誤會的臉，他逛遍朝陽城，去風(fēng)月之地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這一次他卻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踏進(jìn)曲風(fēng)坊的大門。本以為會有一群渾身濃香的女子圍繞上來，但這里從一樓開始，除了一個個小隔間外，氣氛冷清肅然，里頭總給人一種幽深的感覺。

    楚承望停在門口，不知該往哪里走。

    這時一只戴著大紅寶石的手輕輕搭在他臂彎處，將他往左邊引了引。她的容貌是一朵殘花，縱然最好的年歲已經(jīng)遠(yuǎn)去，而她整個人尚有凄厲冷艷的美感。

    “公子想要欣賞些什么？”

    這名雅妓，就是曲風(fēng)坊的老板，曾經(jīng)的江南名妓蘇綰瑛。

    楚承望看到她，意外看到方才跳舞的女子身上有的氣質(zhì)，他于是開口問道，“那名跳舞的女子是誰？”

    蘇綰瑛笑著將他引到了三樓的某一間前面，告訴他，此女名喚蘇舞陽，本是未開苞的青樓女子，遇上真心愛惜她的人為她贖了身，一路漂泊到京城，又沒有其他謀生的本領(lǐng)，只好來此賣藝為生。

    楚承望自己推門而入，重重紗幔后，有一位姑娘背對著自己站著，那窈窕身姿，那周身氣質(zhì)，一望即知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慢慢走近，在座椅前站定，隨手為自己斟一盞茶，女子輕盈轉(zhuǎn)身，隔著紗?？床徽媲兴樕仙袂?。

    一只素手往上打起紗簾，一張美艷的臉就此定格在他的心中。

    “公子，茶已涼透，奴再為你重新泡一壺罷。”

    窗外游街的喧囂聲越來越大，恍惚之中他才想起，原來今日是立夏節(jié)。

    室內(nèi)幽幽燃著香，女子的手舉著茶杯再度伸來的時候，他順勢握住，在手掌中只留下一截水袖。

    “公子，曲風(fēng)坊賣藝，不賣身?！?br/>
    他留下銀子，作為欣賞完舞蹈的賞錢。本以為是驚鴻一瞥，沒想到這個女人會身披嫁裳，從曲風(fēng)坊鋪出的紅毯之上，一步一步走進(jìn)這夙央城，走到他身邊。

    “母后，兒臣忍了這么久，就為取得王權(quán)之后能夠隨心所欲。”

    “子煦，你錯了，從你手握王權(quán)的那一刻起，你就再沒有資格談‘心’?！?br/>
    那時楚敬乾已進(jìn)京，助他重新奪回大權(quán)，群臣戰(zhàn)戰(zhàn)兢兢，那群老狐貍的尾巴都藏得好好的。他必須想個法子逼他們露出來。

    再沒有什么，是比皇帝自身更好的誘餌了。

    太后對他說，“哀家聽聞，你日前去了曲風(fēng)坊？”

    “母后莫不是讓兒臣把人帶回來？”楚承望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從不愿意在面對母后的時候用，但這次他用上了。

    “去娶她為后。”

    景元三年，蘇舞陽第一次進(jìn)京獻(xiàn)舞，艷動京城。為之傾倒的人，包括當(dāng)朝皇帝。

    炎炎夏日，他穿上冕服，一路從朝禮殿笑到他的新房。這笑容太過妖孽，晃在珠簾之后，依舊惹得不少觀禮的貴女暗暗吸氣。

    而反觀身側(cè)那個穿著翟衣的女子，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

    楚承望那時在想，莫不是這個由雅妓一步登天的女子，其實也不愿意踏進(jìn)這深宮？他的猜測在晚間得到證實。

    華麗莊重的翟衣之下，是純白的紗衣?；实鄞蠡?，最不能見的顏色，就是白色。

    楚承望每每想起這段堪稱荒唐的姻緣，總會順帶著想起那個將白紗衣穿在里頭，一臉倔強孤傲的女子。

    “從那時起，你就當(dāng)自己是死去的人了吧？”梁春回出去親自搗藥，新?lián)Q的茶怎么樣也捂不熱掌心，他索性抽出一只手來，撫摸上她的臉頰，“朕會如你所愿。”

    修長指尖劃過曾一度讓他貪戀的身體。他想起這四年間，這個女人身上背負(fù)的罵名——紅顏禍水。

    她分明什么都沒干。就只是，讓楚承望感覺到了威脅而已。一個查不出任何真實信息的雅妓，一個背后勢力不亞于他的錦衣衛(wèi)的女人，一個武功奇高又甘心躲在民間賣藝的年輕美女。

    留著還真是個禍害。

    銷骨香是他特意為她制的，小廚房每日在飯菜里下毒來自他的命令，所有能動的手腳，他一個都不放過。

    楚承望想，這個女人應(yīng)當(dāng)是有所察覺的，不然不會讓多余的宮女全部搬出鳳暉宮，不會特意換雙銀箸試菜，只可惜，這毒根本驗不出來。她的內(nèi)力會是讓這些積累在體內(nèi)的毒全部爆發(fā)出來的關(guān)鍵，而在此之前，旁人能看出的，只有她日漸消瘦的身形。

    饒是如此，他和她仍舊扮演了四年的恩愛夫妻。

    他給予她一個帝王全部的榮寵，把她的皇后之位徹底坐實，為她屢次破例，仿佛要把心都剖下來給她。

    ……

    “朕不和她直接作對，朕會讓后宮之中的其他女人來幫助朕?！?br/>
    ……

    “他想我三千寵愛在一身，然后居于炭火之上，被百姓議論，被后妃嫉妒，他不能在明面上對付我，這群女人在暗中使的絆子足夠令他拍手鼓掌?！?br/>
    ……

    “皇兄，你，愛過皇嫂嗎？”

    “愛？什么是愛？”楚承望的身影停在書架前，自己動手燃起一盞盞燈。

    年少時的初遇？午夜夢回的遺憾？某一眼的驚艷？某一個時刻的沖動？

    比起王權(quán)，這些東西太虛無縹緲了。他一向不愿浪費時間在這種東西上面。

    可是今夜，他竟然難得地惆悵起來——“你走了，朕大概，是會寂寞的?！?br/>
    他收回手指，側(cè)耳傾聽梁春回的腳步聲漸漸臨近，他再望一眼仍舊陷在昏迷中的女人，重又戴上了他那張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面具臉，“不過，朕覺得這樣，挺好的?！?br/>
    皇后娘娘在銅錢節(jié)這樣喜慶的日子里病了，蕭景煙前去宮中探望的時候，看一堆本來是來侍疾的后妃從鳳暉宮中出來，個個臉上揚著笑容。她躲入一旁的柳樹掩住身形，春風(fēng)送暖，吹到她身上，只覺得冰冷刺骨。

    待這群女人走了之后，蕭景煙才上前，輕輕叩了叩朱紅色的大門，前來開門的沅沅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荊王妃，你這是……”

    “我來看看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br/>
    沅沅用身子擋住門口，“是皇上的旨意？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她臉上神情絲毫不像客氣的模樣，蕭景煙實話實說，“今日楚叔找到我，說是皇上的意思，讓我也要來宮中探望探望皇后娘娘，畢竟是一家人?！?br/>
    沅沅的嘴巴快速張合幾下，又將嘴一抿，做出個笑容來，手往里一指，“王妃，這邊請。”

    蕭景煙想自己絕對沒有聽錯，方才從沅沅口中低聲說出來的話是，“去他的一家人?！?br/>
    宮內(nèi)燃著的香還是那般濃烈，蕭景煙拿袖子捂住口鼻，“皇后娘娘病了，這香怎么還燒得這么烈呢？”

    沅沅神情如常，“皇上喜歡娘娘焚這香?！?br/>
    “是嗎？”

    蕭景煙的頭又開始暈起來，沅沅適時遞上一盞茶，“王妃，娘娘的身子有御醫(yī)照料著，會很快好起來的，請王妃放心?！?br/>
    蕭景煙點了一點頭，總覺得沅沅是在說“請皇上放心”。她往前一看，睡在鳳榻上的女子容顏憔悴，不復(fù)當(dāng)日初見時的驚艷，直似她曾見過的泥塘中的殘荷一般。

    蕭景煙不是沒出過遠(yuǎn)門見過世界的深閨小姐，她混的是丐幫。蘇舞陽那微微發(fā)紫的嘴唇，白中帶青的臉色，指尖透出來的淡淡的紫色都在告訴她，皇后娘娘不是病了，她中了毒。

    本書由樂文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

    御醫(yī)殿中除了當(dāng)班的御醫(yī)外，已經(jīng)沒有其他人。按理說當(dāng)班的人應(yīng)該照輪，但這位御醫(yī)拖著已經(jīng)顯老的身軀，連續(xù)當(dāng)了四日的班。銅錢節(jié)第一日，還是他留在這兒。

    這名御醫(yī)就是梁春回梁老大夫，除卻替人看病外，他用毒制毒的功夫也是一流的。之所以當(dāng)了這么多日班，是因為皇上告訴他，皇后的身體，可能會在這段時日，呈現(xiàn)出徹底衰弱的趨勢。

    也就是說，這四年在蘇舞陽體內(nèi)種下的毒，終于發(fā)作了。

    楚承望等了四年，忍了四年，終于迎來了這一天。

    “皇上，臣這副藥用下去，她體內(nèi)用以抵抗的內(nèi)力，就會逐一瓦解崩潰。”

    昏迷的女人躺在床榻上，楚承望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漠。他開口，不帶一絲感情溫度地說，“你看著吧，要怎樣做便怎樣做?！?br/>
    他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梁春回提醒他，“皇上，那茶已涼久了，臣去另外再泡一壺罷。”

    ……

    “公子，茶已涼透，奴再為你重新泡一壺罷?！?br/>
    ……

    楚承望經(jīng)常微服私訪，在朝陽城的大街小巷都留遍了腳步。他記得京中曲風(fēng)坊在四年前的某一日開張，他沒按捺住好奇，當(dāng)日便假扮成富貴公子前往觀看。

    曲風(fēng)坊是雅妓集合的地方。在一群青春已逝的滄桑女子中，他發(fā)現(xiàn)個別異類。比如曲風(fēng)坊外跳舞的女子。

    她年紀(jì)輕輕，卻站在領(lǐng)舞的位置，身姿優(yōu)雅靈動。他忍不住再看一眼她，恰巧此時那張臉正對過來，那雙含著秋水的眼睛，和略微蹙起的黛眉，成功讓他的腳步定在原地。

    這支舞本是平凡無奇，女子水袖輕揚間，已舞完最后一步。舞臺上的人走空了，底下圍觀的人也散了，他還站在那里。良久，他轉(zhuǎn)身進(jìn)了曲風(fēng)坊。

    楚承望其實很少來這種地方。在他的認(rèn)知里，自己若扮成女裝，比頭牌的賣相還要好上幾番。因著這張容易使人誤會的臉，他逛遍朝陽城，去風(fēng)月之地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

    這一次他卻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踏進(jìn)曲風(fēng)坊的大門。本以為會有一群渾身濃香的女子圍繞上來，但這里從一樓開始，除了一個個小隔間外，氣氛冷清肅然，里頭總給人一種幽深的感覺。

    楚承望停在門口，不知該往哪里走。

    這時一只戴著大紅寶石的手輕輕搭在他臂彎處，將他往左邊引了引。她的容貌是一朵殘花，縱然最好的年歲已經(jīng)遠(yuǎn)去，而她整個人尚有凄厲冷艷的美感。

    “公子想要欣賞些什么？”

    這名雅妓，就是曲風(fēng)坊的老板，曾經(jīng)的江南名妓蘇綰瑛。

    楚承望看到她，意外看到方才跳舞的女子身上有的氣質(zhì)，他于是開口問道，“那名跳舞的女子是誰？”

    蘇綰瑛笑著將他引到了三樓的某一間前面，告訴他，此女名喚蘇舞陽，本是未開苞的青樓女子，遇上真心愛惜她的人為她贖了身，一路漂泊到京城，又沒有其他謀生的本領(lǐng)，只好來此賣藝為生。

    楚承望自己推門而入，重重紗幔后，有一位姑娘背對著自己站著，那窈窕身姿，那周身氣質(zhì)，一望即知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慢慢走近，在座椅前站定，隨手為自己斟一盞茶，女子輕盈轉(zhuǎn)身，隔著紗?？床徽媲兴樕仙袂?。

    一只素手往上打起紗簾，一張美艷的臉就此定格在他的心中。

    “公子，茶已涼透，奴再為你重新泡一壺罷。”

    窗外游街的喧囂聲越來越大，恍惚之中他才想起，原來今日是立夏節(jié)。

    室內(nèi)幽幽燃著香，女子的手舉著茶杯再度伸來的時候，他順勢握住，在手掌中只留下一截水袖。

    “公子，曲風(fēng)坊賣藝，不賣身?！?br/>
    他留下銀子，作為欣賞完舞蹈的賞錢。本以為是驚鴻一瞥，沒想到這個女人會身披嫁裳，從曲風(fēng)坊鋪出的紅毯之上，一步一步走進(jìn)這夙央城，走到他身邊。

    “母后，兒臣忍了這么久，就為取得王權(quán)之后能夠隨心所欲。”

    “子煦，你錯了，從你手握王權(quán)的那一刻起，你就再沒有資格談‘心’?！?br/>
    那時楚敬乾已進(jìn)京，助他重新奪回大權(quán)，群臣戰(zhàn)戰(zhàn)兢兢，那群老狐貍的尾巴都藏得好好的。他必須想個法子逼他們露出來。

    再沒有什么，是比皇帝自身更好的誘餌了。

    太后對他說，“哀家聽聞，你日前去了曲風(fēng)坊？”

    “母后莫不是讓兒臣把人帶回來？”楚承望那似笑非笑的笑容從不愿意在面對母后的時候用，但這次他用上了。

    “去娶她為后?！?br/>
    景元三年，蘇舞陽第一次進(jìn)京獻(xiàn)舞，艷動京城。為之傾倒的人，包括當(dāng)朝皇帝。

    炎炎夏日，他穿上冕服，一路從朝禮殿笑到他的新房。這笑容太過妖孽，晃在珠簾之后，依舊惹得不少觀禮的貴女暗暗吸氣。

    而反觀身側(cè)那個穿著翟衣的女子，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

    楚承望那時在想，莫不是這個由雅妓一步登天的女子，其實也不愿意踏進(jìn)這深宮？他的猜測在晚間得到證實。

    華麗莊重的翟衣之下，是純白的紗衣?；实鄞蠡?，最不能見的顏色，就是白色。

    楚承望每每想起這段堪稱荒唐的姻緣，總會順帶著想起那個將白紗衣穿在里頭，一臉倔強孤傲的女子。

    “從那時起，你就當(dāng)自己是死去的人了吧？”梁春回出去親自搗藥，新?lián)Q的茶怎么樣也捂不熱掌心，他索性抽出一只手來，撫摸上她的臉頰，“朕會如你所愿?！?br/>
    修長指尖劃過曾一度讓他貪戀的身體。他想起這四年間，這個女人身上背負(fù)的罵名——紅顏禍水。

    她分明什么都沒干。就只是，讓楚承望感覺到了威脅而已。一個查不出任何真實信息的雅妓，一個背后勢力不亞于他的錦衣衛(wèi)的女人，一個武功奇高又甘心躲在民間賣藝的年輕美女。

    留著還真是個禍害。

    銷骨香是他特意為她制的，小廚房每日在飯菜里下毒來自他的命令，所有能動的手腳，他一個都不放過。

    楚承望想，這個女人應(yīng)當(dāng)是有所察覺的，不然不會讓多余的宮女全部搬出鳳暉宮，不會特意換雙銀箸試菜，只可惜，這毒根本驗不出來。她的內(nèi)力會是讓這些積累在體內(nèi)的毒全部爆發(fā)出來的關(guān)鍵，而在此之前，旁人能看出的，只有她日漸消瘦的身形。

    饒是如此，他和她仍舊扮演了四年的恩愛夫妻。

    他給予她一個帝王全部的榮寵，把她的皇后之位徹底坐實，為她屢次破例，仿佛要把心都剖下來給她。

    ……

    “朕不和她直接作對，朕會讓后宮之中的其他女人來幫助朕。”

    ……

    “他想我三千寵愛在一身，然后居于炭火之上，被百姓議論，被后妃嫉妒，他不能在明面上對付我，這群女人在暗中使的絆子足夠令他拍手鼓掌?！?br/>
    ……

    “皇兄，你，愛過皇嫂嗎？”

    “愛？什么是愛？”楚承望的身影停在書架前，自己動手燃起一盞盞燈。

    年少時的初遇？午夜夢回的遺憾？某一眼的驚艷？某一個時刻的沖動？

    比起王權(quán)，這些東西太虛無縹緲了。他一向不愿浪費時間在這種東西上面。

    可是今夜，他竟然難得地惆悵起來——“你走了，朕大概，是會寂寞的。”

    他收回手指，側(cè)耳傾聽梁春回的腳步聲漸漸臨近，他再望一眼仍舊陷在昏迷中的女人，重又戴上了他那張似笑非笑，半真半假的面具臉，“不過，朕覺得這樣，挺好的。”

    皇后娘娘在銅錢節(jié)這樣喜慶的日子里病了，蕭景煙前去宮中探望的時候，看一堆本來是來侍疾的后妃從鳳暉宮中出來，個個臉上揚著笑容。她躲入一旁的柳樹掩住身形，春風(fēng)送暖，吹到她身上，只覺得冰冷刺骨。

    待這群女人走了之后，蕭景煙才上前，輕輕叩了叩朱紅色的大門，前來開門的沅沅有些意外地看著她。

    “荊王妃，你這是……”

    “我來看看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何了?！?br/>
    沅沅用身子擋住門口，“是皇上的旨意？還是你自己的意思？”

    她臉上神情絲毫不像客氣的模樣，蕭景煙實話實說，“今日楚叔找到我，說是皇上的意思，讓我也要來宮中探望探望皇后娘娘，畢竟是一家人?！?br/>
    沅沅的嘴巴快速張合幾下，又將嘴一抿，做出個笑容來，手往里一指，“王妃，這邊請?！?br/>
    蕭景煙想自己絕對沒有聽錯，方才從沅沅口中低聲說出來的話是，“去他的一家人?！?br/>
    宮內(nèi)燃著的香還是那般濃烈，蕭景煙拿袖子捂住口鼻，“皇后娘娘病了，這香怎么還燒得這么烈呢？”

    沅沅神情如常，“皇上喜歡娘娘焚這香。”

    “是嗎？”

    蕭景煙的頭又開始暈起來，沅沅適時遞上一盞茶，“王妃，娘娘的身子有御醫(yī)照料著，會很快好起來的，請王妃放心。”

    蕭景煙點了一點頭，總覺得沅沅是在說“請皇上放心”。她往前一看，睡在鳳榻上的女子容顏憔悴，不復(fù)當(dāng)日初見時的驚艷，直似她曾見過的泥塘中的殘荷一般。

    蕭景煙不是沒出過遠(yuǎn)門見過世界的深閨小姐，她混的是丐幫。蘇舞陽那微微發(fā)紫的嘴唇，白中帶青的臉色，指尖透出來的淡淡的紫色都在告訴她，皇后娘娘不是病了，她中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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