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山永遠(yuǎn)都記得自己那一刻的心情。
是滿心的,無法形容的感動。
他以前受了傷,都是自己處理,隨隨便便的包扎一下,也不去多管,就等著它自己好。
對他來說,只要人不死,就沒什么大事,糙人一個,不用顧及那么多。
可是她卻仔仔細(xì)細(xì)的給他上了藥,包扎好了傷口,依舊之后的那段時間里,都在盡心盡力的照顧他。
每日定時換藥,囑咐他什么該吃什么不該吃,提醒讓他小心,不要又撕裂了傷口。
這些,讓他真正有了家的感覺。
那時候他在想,如果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安安靜靜的生活,不理會任何凡塵之事,他在外打獵賺錢,而她相夫教子,每日在家等著他歸來。
這樣的生活,應(yīng)當(dāng)是很好的吧。
現(xiàn)在的蕭青山想起那一幕,心里依舊是暖的,只是他同時也會懷疑,那個時候的阿瓷,做那些事,是否只是為了取得他的信任,為了讓自己更好的逃跑。
想著,他的指尖已經(jīng)觸上他手臂這邊的傷口,如今已經(jīng)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疤,再沒有任何的感覺。
他眸中升起一抹柔意,但是馬上便褪去,轉(zhuǎn)而被狠厲冷毅而取代。
就算她做那些,都是騙他的。
但是騙便騙了,他心甘她以后繼續(xù)騙下去,只要她能留在他身邊。
......
“大哥今日有時間嗎?”
寧瓷穿戴好了衣裳,拂了拂衣袖邊角處,對著妝鏡,輕輕笑著問道。
“大將軍方才傳話來說,他不能陪小姐去了?!本G蘿回答。
今日是舒姒的生辰,果不出寧瓷所料,寧虞派了人過來,再三強(qiáng)調(diào),說這一日,讓她一定到場。
原本寧瓷心里還抱了一線希望,想著若是大哥能得空,那便同他一起去,至少有大哥在身邊,她既能得安心,也能舒心。
寧瓷披上披風(fēng),便是準(zhǔn)備著出門了,這邊綠蘿才打開門,便看見阿棄站在門口。
倒是把綠蘿嚇了一跳。
“有什么事嗎?”綠蘿俯身笑著問道。
阿棄沒回答她,只是將身子往旁邊移了移,抬頭看著寧瓷,問道:“姐姐你要出門嗎?”
“對呀,我要去參加一個壽宴。”寧瓷摸了摸他的頭,看著前面這白嫩團(tuán)子似的娃娃,突然想起什么,便是問道:“你想和我一起去嗎?”
阿棄沒有猶豫。
他點頭就答應(yīng)了下來,道:“好,我和姐姐一起去?!?br/>
“小姐,這恐怕......不好吧?!本G蘿聽了,當(dāng)即便皺眉,十分為難的看了看阿棄,然后轉(zhuǎn)頭看著寧瓷。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我一個人也是無聊,有人陪著那是再好不過了,左右還能解解悶?!睂幋烧f著就去拉阿棄的手。
阿棄十分聽話的將手伸了過去,肉乎乎的手指拉住寧瓷的手,抬頭,朝她露了個大大的笑容。
“可是――”綠蘿是想說,這孩子來處不明,又同國公府沒有關(guān)系,若是帶出去,叫別人看見,那怕是會落了閑話,卻又不好解釋,而且,不就是不該做的事。
“沒什么可是的?!睂幋啥贾獣跃G蘿所憂心的那些,但卻完全沒有多想,只扔下這一句話,已經(jīng)拉著阿棄往外走了。
小姐都這么說了,綠蘿就算再難為,也不敢再回話了。
只能是趕緊跟了上去。
出了府門,寧瓷便拉著阿棄上馬車,上去的時候,阿棄突然看見了什么,目光往拐角處投過去,愣了一下。
拐角處,似有人影閃過。
“怎么了?”寧瓷見他愣住,便是回頭問。
“沒有?!卑壝κ菍⒛抗馐樟嘶貋?,搖了搖頭,進(jìn)了馬車。
也不是今日是何緣故,街道上是熱鬧異常,一路過去熙熙攘攘的,阿棄覺著新奇,想探頭出去看,可是又怕自己亂動會擾了寧瓷清靜,讓她不開心。
便只能是坐的端端正正。
寧瓷斜斜的倚在軟墊上頭,微微瞇著眼,本只是想冥神待一會兒,可是隨著馬車悠悠晃蕩,倒是困意慢慢襲了上來。
就在快要誰過去的時候,馬車不曉得是撞到了什么還是其它的原因,車身猛然便晃了一下,同時帶著馬車?yán)锏娜松碜油贿吇唯D―
寧瓷的睡意被這一下晃的立馬驅(qū)散了不少,睜眼卻是看見一旁的阿棄,因著個頭太小了,這么一下沒能坐穩(wěn),頭已經(jīng)撞上了車窗口。
寧瓷當(dāng)時便撲身過去,將阿棄抱在懷里,著緊問道:“沒撞著吧?”
阿棄怕自己摔到,那一只手還扯在墊子上,可是猛然一下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帶著甜甜的香味,而帶著暖意的手指,輕觸在他的額頭上。
鼻頭突然發(fā)酸。
他從小,看著別人有娘親抱,有娘親疼,就特別的羨慕,便總在想那是種怎樣的感覺,在想阿棄的娘,會不會也這樣疼他。
寧瓷見他不說話,低頭一看,阿棄眼眸濕濕的,瞧著就快哭出來了,便以為他是撞疼了,接著問道:“撞到哪兒了?”
“沒有,我不疼的?!卑墦u頭一把抹去自己眼眶中的淚水,連連搖頭,證明自己真的沒有事情。
綠蘿在外面解釋,說是方才拐彎的時候,車輪不小心碰到了路邊一塊石頭,才會晃蕩那么一下。
阿棄頓了頓,要從寧瓷懷里起來,她卻是沒放手,只是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沒事的,待會兒要是再晃,這樣不容易摔到。”
小孩子的身體軟軟的,也暖暖的,抱著倒是舒服的很,而且這孩子與她投緣,也覺得歡喜。
......
寧瓷到舒府的時候,是時間剛剛好。
她前腳才踏進(jìn)門,舒姒就從里頭迎了出來,應(yīng)當(dāng)是早便讓人注意著,笑瞇瞇的到了寧瓷身邊來。
她今日打扮的倒是隆重,一身緋紅色水綢灑金五彩鳳凰紋外衫,襯得整個人明艷不已,頭挽雙螺髻,珠釵步搖,皆是亮眼。
“阿瓷,我都等你好久了?!笔骀σ桓笔中老驳哪樱鴮幋烧f道:“這次知道你要來,我真是歡心的不得了?!?br/>
“我的賀禮今早便已經(jīng)送到,你應(yīng)該收到了吧?”寧瓷說話的語氣輕輕淡淡,叫旁人聽不出她是何情緒。
舒姒點點頭,又往寧瓷這邊近了些,才是注意到她手上牽著的小娃娃,只隨意的瞄了一眼,目光便頓住了。
這小娃娃的眉眼之間,竟是......同寧瓷長得如此相像。
舒姒略驚,當(dāng)時便是沒忍住,出聲問道:“這是......”
“路上撿來的孩子?!睂幋呻S口回答。
舒姒疑惑的看了阿棄一眼,又抬頭看寧瓷,顯然是不太相信的,可是這個時候也不好再多問什么,便是拉著她往里頭走,道:“皇后娘娘和皇上都已經(jīng)到了呢,方才還在念叨,說阿瓷你是不是又犯懶了?!?br/>
舒府這回是真的來了不少的人,只寧瓷從門口走到內(nèi)院這一條短短的路上,粗粗看過去,便是能夠估摸,整個皇城的世家子弟,怕是都到了。
可真是風(fēng)光。
不由便讓她想起了,四年前她及笈的那一日。
比這還要盛大。
舒姒帶寧瓷走的這條路,沒什么人,進(jìn)了內(nèi)院之后,就只能看見一些下人了。
“舒小姐 。”一個湖藍(lán)色的身影邁著腳步匆匆過來,隔得還有些距離,看見舒姒,便是道:“熙樂公主方才還在尋你呢,說是有事要同你商量。”
“我這不是來接阿瓷嘛,馬上就過去了?!笔骀πχ卮稹?br/>
寧瓷聽著這聲音有些熟悉,便是抬頭,當(dāng)時看見來人,便是目光一頓,怔在了原地。
是......安復(fù)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