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廣翰坐在辦公桌后面，把文件袋里的照片倒出來，一張一張拿來翻看。照片上的人全是林舒和季陽洲。一起吃飯的，一起去醫(yī)院的，一起逛街的。照片上的兩人雖然沒有做什么過火的事情，但那種親密的感覺表現(xiàn)得很明顯。

    陳廣翰沉默著看完，放下照片，閉上眼靠在椅背上。誰也看不出他在想著什么。

    “扣扣”兩聲，有人在敲辦公室的門。陳廣翰張開眼，坐直身體：“進來?！?br/>
    門被輕輕打開，楊妍乖順地走進來，站在辦公室中間的空地上，柔柔地問：“陳總，您找我?！?br/>
    陳廣翰低低地笑了兩聲，隨手拿起一張照片，示意給楊妍看：“聽說你找人去查林舒，還拍了這些照片?！?br/>
    楊妍心中一驚，臉上的笑容卻更加無辜：“陳總，我怎么可能做這樣的事情？我平時很小心低調(diào)，從來不和人爭搶的?！彼斨悘V翰興味地眼神，堅持著不松口。

    “北方衛(wèi)視負(fù)責(zé)你們選手的帶隊老師，和你的導(dǎo)師有親戚關(guān)系。怎么沒見你和他多說話呢？”陳廣翰根本不在乎楊妍承不承認(rèn)，自顧自地往下說：“你們這些選手私底下的小動作，我一點也不想知道。中招了只能說她倒霉，或者太蠢。不管是哪一種人，都不值得樂宇招進來再培養(yǎng)。樂宇又不是慈善機構(gòu)，沒那個耐心花大工夫調(diào)·教一個蠢人?！?br/>
    “你以為我是因為你陷害了別人，才把你叫來的？”陳廣翰面色一變，冷酷地看著楊妍：“你錯了！你不該損害樂宇的利益！”

    陳廣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沿，俯身盯著楊妍：“你第一次私自換了林舒的比賽曲目，差點讓節(jié)目開了天窗。第二次，你拍了這些照片，想要媒體大肆宣揚林舒被人包養(yǎng)。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一來《世紀(jì)明星》的聲譽會被你毀得一塌糊涂！”

    陳廣翰抓起桌上的照片，劈頭蓋臉地扔到楊妍臉上。他站直身體，繞過桌子走到楊妍身前，冷漠地俯視她。楊妍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她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真正掌控著她的命運，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她的所有努力付之東流。她不敢再動彈，生怕任何自作聰明的舉動惹來陳廣翰更大的厭煩。

    “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标悘V翰輕蔑地笑了一聲：“我還是會簽?zāi)愕摹＝?jīng)過了這個教訓(xùn)，你一定會很聽話的，對不對？”

    楊妍勉強地笑了笑，柔順乖巧地回答：“我什么都聽陳總的?！?br/>
    “《世紀(jì)明星》的風(fēng)格是積極向上的，主題是奮斗和夢想。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你自己知道該如何表現(xiàn)了吧。”陳廣翰淡淡地看了楊妍一眼，轉(zhuǎn)身走向辦公室巨大的玻璃幕墻。

    這里是北方衛(wèi)視，為了方便陳廣翰辦公，特意調(diào)了一間可以俯瞰演播室的小會客室給陳廣翰。

    站在玻璃幕墻前，陳廣翰朝下望去。盡管隔絕了外界的聲音，陳廣翰仍然從觀眾突然的騷動上讀出，10進5的復(fù)活賽開始了。這場比賽，是為了從上次比賽的失敗者中，挑選出一個人，以第五名的身份進入最終決賽。

    全場燈光陡然暗下，只剩一束聚光燈照亮舞臺入口。一身簡單及膝白裙林舒，手執(zhí)話筒緩緩走出。陳廣翰驚訝地“咦”了一聲，再往前一步，仔細(xì)看去。確實不一樣了。以前林舒總喜歡選擇演唱技巧特別難的曲目，或者節(jié)奏感極強能帶動觀眾情緒的舞曲。很明顯這次不是。

    但陳廣翰不得不承認(rèn)，這樣安靜下來的林舒，把她自身的魅力突顯出來了。他早就覺得，以林舒的外型條件，完全可以考慮往演藝界發(fā)展。

    簡單的鋼琴加木吉他伴奏中，林舒輕輕開唱：“風(fēng)停了云知道，愛走了心自然明了?！边@首《飄搖》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女星唱的。旋律異常簡單，每個人都能唱出來。演唱這首歌，可以說毫無技巧，也可以說太需要技巧。尤其是原唱者珠玉在前，已經(jīng)把曲子的那種彷徨滄桑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這種時候，林舒要怎么展現(xiàn)她自己的風(fēng)格呢？

    不僅觀眾覺得困惑，評委覺得困惑，就連季陽洲也困惑。林舒事前沒有和他商量過，他也就沒有過問。他站在臺下，抬頭靜靜地看著臺上的林舒。林舒沒有走動，沒有舞蹈，她只是站在原地，低吟淺唱：

    “他來時躲不掉，他走得靜悄悄。你不在我預(yù)料，擾亂我平靜的步調(diào)。怕愛了找苦惱，怕不愛睡不著。”

    林舒唱著，這段歌詞明明在講述愛情的煩惱，她的嘴邊卻綻放出一抹猶如睡夢中的無憂甜笑，淡淡的輕輕的。大概每個人的內(nèi)心，都曾有過這樣一段煩惱又甜蜜的回憶。當(dāng)愛情降臨時，除了被迫攪亂一汪心湖，你無可抵擋，無處可逃。

    在這樣的淡淡的歌聲里，誰沒有被勾起心弦，想起某個人某段情。

    “我飄啊飄你搖啊搖，無根的野草。當(dāng)夢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飄渺?！睙o根的野草，是這樣無措，對未來充滿了不確定。林舒反其道而行，用平淡的歌聲唱著自己的倔強堅持。歌詞越是惆悵越是茫然，越反襯出歌者的堅定不移。

    季陽洲靜靜站著。這才是林舒。這才是他第一次在酒吧見到的林舒。之前的比賽中，她太執(zhí)著于表現(xiàn)技巧。其實這是正常的，不管是學(xué)什么，都有個入的去，出的來的過程。所以他沒有去提醒林舒，因為這些都需要每個人親身體會。

    他只是沒想到林舒領(lǐng)會得這么快，僅僅是一次比賽，她就重新找回了自己。這很不簡單，只要看看大部分的歌手都迷失在表象中，就知道用靈魂唱歌是多么難能可貴。

    而林舒還這樣年輕。

    季陽洲默默注視著臺上旁若無人，自得其樂唱著的林舒。這樣任性、自我、驕傲，帶著點調(diào)皮意味的神秘和難以捉摸。他親眼見證了她的蛻變，此刻脹滿他胸膛的驕傲與滿足，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那么快樂明亮。

    今天林舒的脫胎換骨，大家有目共睹。即使挑剔如嚴(yán)谷川，也難得的露出笑容，對她的表現(xiàn)進行表揚。林舒順利復(fù)活。

    為了保證節(jié)目時間的長度，這一次特意把復(fù)活賽和總決賽合在一起舉辦。復(fù)活賽一結(jié)束，就正式開始了最后這場緊張的決賽。與賽前大眾的預(yù)期一致，最終進入決賽的正是張一茹、何杳、鄭怡玲、楊妍和林舒五個人。

    比賽共分兩輪，第一輪結(jié)束將決出前三甲，淘汰兩名選手。第二輪的成績則決定三甲排名。誰能成功挺進三甲，誰能摘得桂冠？緊張的比賽一觸即發(fā)。

    五個人站在一起，互相擁抱鼓勁。臺下觀眾歡呼吶喊。這幾個人里面，鄭怡玲最放松，因為她已經(jīng)正式拒絕了樂宇，加盟橙天。所以她已經(jīng)知道自己不可能進三甲，她只需要一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退場就夠了。

    第一輪比賽開始，她們按照排名分別上場。大家都使出渾身解數(shù)，拿出壓箱底的絕活。張一茹第一個出場，她的爵士熱舞，立刻引爆全場氣氛。接下來是何杳的原創(chuàng)搖滾，鄭怡玲的快歌勁舞，楊妍的深情款款。

    似乎不管林舒唱什么類型的歌，都和前面的選手重合了。那么林舒要唱什么呢？此刻，觀眾的心里都在猜測。季陽洲也饒有興趣的猜想，林舒會選兩首歌中的那一首。賽前他也想過幫林舒編舞，卻被林舒拒絕了。當(dāng)時林舒笑瞇瞇地說，她要保持神秘感。所以盡管他是兩首曲子的作曲者，仍然和大家一樣充滿了好奇。

    一段凄艷奇詭的前奏響起，場上燈光變得暗紅迷離。身穿黑色哥特式短裙的林舒款款走出，一段哼唱合著伴奏，高亢宛轉(zhuǎn)直穿云霄。竟然是這首《洛麗塔》！季陽洲笑了。她膽子可真大，一上來就這么顛覆。

    黑色的裙子，紅色的燈光，烏黑的頭發(fā)和濃重的黑色眼影，紅得快滴血的唇，黑色的長筒手套。強烈的視覺沖擊讓場上一下子安靜了。

    前奏很長，林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漫不經(jīng)心地如同女王出巡一般，繞著舞臺邊緣走了一圈，再轉(zhuǎn)身向舞臺中央華麗的歐式復(fù)古椅走去，背對著觀眾開始演唱：

    “多凝視我一秒，便會死掉?！?br/>
    林舒走到中央，慵懶地、柔若無骨地將整個身體倚靠在椅背上，像貓兒一樣親昵地用臉頰輕蹭椅背上繁復(fù)的花紋。

    這，這是什么風(fēng)格！這也太驚世駭俗了點吧！對大陸的觀眾來說，他們接觸的音樂還比較保守。臺下觀眾愣了一會兒，開始議論紛紛。年長些的還在皺眉，年輕的已經(jīng)開始尖叫。

    林舒懶洋洋地坐下，單手支頤，眼神恍惚，表情天真純潔。

    “我坐在這寶座，對你微笑。你困在魔鬼的島，在瘋狂，在鼓噪?！?br/>
    突然大屏幕上，顯示場外短信支持率的數(shù)字開始瘋狂跳動！

    坐在第一排的北方衛(wèi)視的領(lǐng)導(dǎo)們開始交頭接耳。李臺長坐在陳廣翰旁邊，他低聲對陳廣翰說：“是不是要壓一下，這樣的歌要是拿了冠軍，我怕上面的人覺得影響不好。”

    陳廣翰笑了笑：“不會拿冠軍的。冠軍我們不是早就定了嗎？”

    嚴(yán)谷川雙眼冒著綠光，難得激動了一把：“這首歌應(yīng)該是原創(chuàng)。詞曲作者是誰？有機會一定要介紹給我認(rèn)識！”以他的音樂素養(yǎng)，自然一聽就知道這首歌的絕妙，他簡直迫不及待想見見作者了。

    林舒笑瞇瞇地朝臺下的季陽洲看去。季陽洲笑著對她舉起大拇指。林舒回頭，對嚴(yán)谷川點頭：“好啊?！?br/>
    結(jié)果統(tǒng)計出來，林舒憑著場外高票數(shù)的短信，一舉從最后一名躍升為第一名，進入第二輪比賽。

    在第二輪比賽開始前，楊妍和鄭怡玲慣例和觀眾們揮淚告別。忽然鄭怡玲在擁抱了林舒之后，對著臺下和鏡頭的前的觀眾，笑著拜托：“雖然我告別了這個舞臺，但是我毫無遺憾。我努力過了，奮斗過了，結(jié)果并不那么重要。不過在走之前，我想拜托我的粉絲。飴糖們，下一輪比賽，幫我支持一下舒舒好嗎？”

    林舒錯愕地看向鄭怡玲，這是要干嘛？鄭怡玲回頭，調(diào)皮地眨眨眼睛，湊在林舒耳邊說：“謝謝你沒有告發(fā)我，臨走前送你一份大禮。”她早就發(fā)現(xiàn)，林舒是個不會暗箭傷人的人，反正她走都走了，何不結(jié)個善緣呢？多個朋友多條路啊。更何況，鄭怡玲惡劣地想，她特別想知道林舒異軍突起后，會有些什么出人意料的事發(fā)生。

    第二輪比賽開始，林舒一個上場。經(jīng)歷了前兩場林舒帶來的驚奇，現(xiàn)在觀眾也開始期待林舒這一輪的表現(xiàn)。主持人霍遠(yuǎn)笑吟吟地報幕：“冠軍爭奪賽的第一場，由林舒為我們帶來一曲《一個人的探戈》?！?br/>
    全場燈滅，探照燈打向舞臺入口。林舒人還沒有出現(xiàn)，已經(jīng)先傳來一段熟悉的小提琴曲。不少人已經(jīng)聽出，這是由《玫瑰探戈》改編的旋律。這首著名的曲子，曾被改編引用過無數(shù)次，比如經(jīng)典電影《聞香識女人》中就用了它。

    林舒一身火紅色斜肩絲質(zhì)大裙擺，肩膀上架著一把白色電小提琴，長發(fā)披散在背后。探照燈隨著她的腳步移動，來到舞臺中央。

    林舒拉完一段前奏，左手握著小提琴，右手虛抱，仿佛她的舞伴正在身邊。一個滑步上前，腳下跳著探戈的舞步：

    “一個人的探戈，獨舞亦可盛放?！?br/>
    回旋，踢腿，傾身，林舒抱著小提琴舞蹈，溫柔的眼神如同凝視情人。

    樂隊在繼續(xù)演奏，纏綿的曲調(diào)像一根羽毛在人心里輕輕騷動。這是一首能融化人心神的歌曲。當(dāng)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林舒以一段激烈的探戈舞步結(jié)束，定格在當(dāng)場。

    林舒放開小提琴，含笑看著臺下觀眾。臺下掌聲雷動，他們一路陪伴著林舒走來，看著這個青澀稚嫩的女孩，一步步成長為今天驚艷的模樣。

    林舒終于忍不住，留下了這次比賽唯一真實的淚水。在這一刻，她終于深刻體會到奮斗的快樂與美好。這一段不平凡的人生旅程，將令她永生銘記。

    林舒抹去眼淚，微笑著，深深地對臺下鞠了一躬。

    三人的表演都結(jié)束后，大家站在臺上等待最終結(jié)果。林舒走過去和張一茹、何杳擁抱。她現(xiàn)在非常感激當(dāng)初季陽洲對她的幫助，幫她進入一個更加廣闊的天地，結(jié)識更多特別的人。比如阿杳，比如張一茹，再比如，鄭怡玲。

    她也許永遠(yuǎn)也不能和鄭怡玲做朋友，但她開始理解她的世界，即使仍然不贊同。

    她的世界開始變得復(fù)雜，不再像過去那樣簡單。

    林舒一手握住何杳，一手握住張一茹，大家相識而笑。

    季陽洲，你說，我有沒有離你更近一點。林舒望著臺下，靜靜笑了。

    “現(xiàn)在，最激動人心的一刻到了！第一屆《世紀(jì)明星》的冠軍得主是——”霍遠(yuǎn)打開名單，念道：

    “張一茹！恭喜！”霍遠(yuǎn)走上前去，給了張一茹一個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