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桑田對謝元修的話半信半疑,可是看他神情自若,難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兩人從樹后走出來,正好看見兩個人站在道路的另一側(cè)看他們,個子稍小身材清瘦的那人手拿一把折扇,表情冷冷的,正眼睛都不眨的看著他們倆,另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那人半步之后,頭微微低著,一臉謙恭。親親.
紀桑田一眼就認出了那兩人,正是溫良玉和他的仆從。感受到溫良玉寒冷如冰的眼神,紀桑田下意識抱住謝元修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個跨步擋在謝元修身前。
溫良玉站在原處不動,眼里燃著熊熊怒火,而他身邊的仆從略微弓著身子走到謝元修面前,深深作了一揖,“謝大少,我們公子一直在找你?!?br/>
謝元修含笑頷首,“李忠,良玉煩勞你照顧了?!?br/>
“李忠只是在做分內(nèi)之事。”李忠偷偷打量謝元修和紀桑田,“倒是謝大少委屈在這鄉(xiāng)野之地,恐怕是吃了不少苦頭吧?!?br/>
溫良玉面色如冰,眼見著謝元修和自家仆人你來我往,全然沒有要理她的意思。她展開折扇扇了扇風(fēng),一顆心反而更加躁動了。這扇子是她當初從謝元修那搶過來的,他那個時候年紀還小,她卻已經(jīng)是懷春少女的年紀,肩上沒有溫家的擔(dān)子,說話做事向來隨性而為,看見喜歡的東西就要搶過來,是他的東西她都喜歡。這把折扇那時候還是竹骨白紙,既無淺刻鑲嵌,亦無名家字畫,什么都沒有,她便譏諷他拿把白字扇子裝腔作勢,嘲諷過后又逼著他往那扇面上作畫題字,最后他實在不耐煩,在扇面上草草寫了一句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br/>
她看得出他那句詩在諷刺她,可是她還是對那扇子視若珍寶,隨身帶著時常握在手里。
雖然這個叫作“李忠”的仆從對她也是客客氣氣的,可是桑田聽得出來,李忠對謝元修的客氣和對她的客氣不一樣。李忠說的每一句話似乎都在小心翼翼的討好謝元修,如此看來,確實不像是來找謝元修尋仇的。
桑田總算能把自己的冷汗擦一擦了。
溫良玉終于站不住了,抬腳往謝元修這走來,李忠和謝元修一下子就沉默了。溫良玉合上扇子將李忠撥到一邊,站定在謝元修面前和他對視了一瞬,隨即揚起了手,狠狠地給了謝元修一個巴掌。
“你!”
“主子!”
桑田和李忠同時叫出聲,完全沒想到溫良玉會做出如此舉動。
謝元修倒是神色如常,面上既無惱色也無怒色,冠玉般的面容上浮現(xiàn)一絲淡淡的微笑。
“表姐,好久不見?!?br/>
~~
桑田蜷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眼睛偷偷往柳岸邊上的謝元修和溫良玉看去,李忠直接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她的視線。
桑田癟了癟嘴,索性和李忠套起近乎,“李大哥啊,溫當家原來是女扮男裝啊?”
李忠瞪她一眼,意思就是,我們當家的事情你也敢隨便打聽?
桑田讀懂了他眼神的深意,連忙擺手道,“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謝元修叫溫當家表姐,意思就是說謝元修是溫家的親戚?可是,溫家的親戚怎么會跑來鄉(xiāng)下???”
“小姑娘,不該你管的事你就不要多問,知道的多了對你又有什么意義?這次是你運氣好,如果我們當家的沒有找到謝大少,恰好你又死咬著他的下落不說,我們當家的可是說到做到的。不過,我們當家的既然陰差陽錯的和謝大少重逢了,那么往事作罷,你須謹記,不得對外泄露我們當家的真實的女兒身份,這事一旦傳出去,你恐怕會死的更慘?!?br/>
李忠看著和善,可是正色恐嚇人時還是有那么幾分威嚴。桑田心里有些懼怕,可是想到自己被人威脅又十分不快,左右都是心里別扭,便別過臉去不再理他。
而另一邊,溫良玉冷笑了幾聲,“姑父未免也太窩囊了些,被謝家人欺負到了頭上,不想著如何反擊,反倒躲在這山野之間做縮頭烏龜,你可倒好,不但不好好規(guī)勸,還由著姑父亂來。謝家就算是皇家藥商又怎么樣,我溫家也不差。雖說如今姑姑已經(jīng)不在了,可是你骨子里有我溫家的一半骨血,就算是看在你和姑姑的面子上,我溫家也愿傾盡所有助姑父一臂之力,可偏巧姑父是個這樣綿軟的性子,可真是個……”
溫良玉注意到謝元修面露不快,硬生生的把后半句“扶不起的阿斗”咽了回去。
謝元修知道她好評點江山,全乃心直口快使然,實際并無惡意,所以并未和她動氣。她說的不錯,可畢竟是在說他自己的父親,他還是扳下臉來示意她適可而止。
“幸好你的性子不像姑父?!睖亓加裨掍h一轉(zhuǎn),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所以呢?你要繼續(xù)陪姑父在這小村子待下去?吃糠野菜,住茅草屋,和那個小村姑廝混在一起?”
“表姐,你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我們謝家的事,我自有分寸,外人還是不要插手的好?!?br/>
溫良玉聽他一口一個“表姐”,叫的她心煩意亂,算她忙上忙下白費功夫,最后反倒惹他不快?!爸x元修,你們謝家的事我可以不管,我這么天涯海角的找你也不是非要上趕著管你們謝家的閑事,我就問你一句,你留在這里,我怎么辦?”
她本是溫家閨秀溫絮,卻因家生變故,被迫扛起家業(yè),女扮男裝做了溫良玉,她不怕吃苦,不怕前險,唯一擔(dān)心的是,她不再是溫家大小姐,他怎么辦?他們怎么辦?
她抓著他的袖子,露出了少有的乞憐的神情,“謝元修,你叫我一聲‘表姐’,可是我不是只拿你當做我的表弟,這么多年你應(yīng)該懂我的心意。我從未向你表明心跡,因為我等著你有一日會主動對我說那句話,可是我現(xiàn)在實在等不到了?!?br/>
她從未向人示弱。即使是當年舅父在世厲聲訓(xùn)斥她,她也沒有半分討?zhàn)?。舅父從小就拿她當男兒養(yǎng)活,她甚至比尋常男兒還要剛強霸道,那么一個習(xí)慣了高高在上指點別人人生的溫絮如今對他露出這般無助哀求的眼神,謝元修說不動容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向來不是個容易心軟的人,他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而他不要的,誰都別想硬塞給他。
“表姐,元修對你從沒有別的心思。”
“呵,”她驀地松開抓他袖子的手,喃喃道,“這個結(jié)果我早該知道的。”
謝元修沒見過她這樣,生怕她一時想不開,她肩膀垮下去,從他身邊路過時有些搖搖擺擺的。他想扶她一把,卻被她大力甩開,他再一回首,她已然挺直了脊背。
“謝元修,你怎么說也算半個溫家人,身為溫家掌權(quán)人,我絕不容許溫家子孫受人欺凌。希望永遠不會有逼我出手的那一天,你好自為之。”
她的聲音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仿佛剛剛的脆弱與無助都只是過眼云煙一般。她依舊是她,不論是溫絮還是良玉,她都是溫家的子孫,溫家的子孫可以脆弱,絕不可以示弱。天空依然晴空萬里,她溫良玉的翻云覆雨的日子還在后頭。
~~
溫良玉離開的時候扔給桑田一包銀子,看都不看她一眼,“管好你的嘴,如果今天的事你敢泄露半分,仔細我割了你的舌頭。”
桑田本來是會生氣的,可是看那人紅紅的眼眶,還有極力克制的哽咽的聲音,她只是抿唇點了點頭。
謝元修負手站在河岸邊,望著一池碧波蕩漾的水面,兀自出神了很久。桑田手里拿著溫良玉給她的銀子,望著謝元修的背影出神。
他長身玉立,陽光將他的影子拉的越發(fā)筆挺修長,桑田想到剛剛溫良玉站在他身邊的時候,那兩人的影子時而交疊,時而并立,一起被逐漸高升的日頭拉長拉短……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忽然想起溫良玉和謝元修的扇子,同樣質(zhì)材的扇骨,吊著同樣的扇墜,就連扇子上面題字的筆跡都是一樣的。
胸口就像堵了一塊大石頭,桑田有些喘不過來氣,手里的銀子也像有千斤重,拉著她的心也墮到了谷底。
謝元修知道她一直在他身后站著,可是卻不知道她是這樣一副哭喪著臉的表情。
“良玉的事情不要外傳。”他知道她不是個不通情理的人,還是習(xí)慣性的囑咐她,“良玉已經(jīng)走了?!?br/>
“那你呢?你不和她一起走么?”
他拿著扇子在她頭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我走了你就不用念書了?”
桑田趕緊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走,我心里特別開心。只是,你把她引來就是為了把她氣走?”桑田放低了音量,“我看見她走的時候眼圈紅紅的,那么跋扈的一個人,被你欺負成這樣……”
“我把她引來是為了把話說清楚?!敝x元修扯了扯嘴角,似乎不愿意再多提這事,側(cè)首問桑田道,“我和她的事說清楚了,咱們倆的事是不是也得好好說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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