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惜語再次確定了那些繁復(fù)的花紋,心中咯噔一下,還真是應(yīng)了她的猜測。
時晴的手鏈,就是出自這里。
裴惜語強壓住心里的疑惑,拿起耳墜看了一眼,又把項鏈拿到身上比劃了一下,就連戒指也都戴上手指瞧了瞧,最后,語氣有些唏噓:“可惜呀,這套首飾,獨獨少了手鏈。”
“呵——”寧傾城倒是不以為意,語氣輕淡,像是空氣中掠過了一縷蒲公英:“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丟的,這種東西本來就很多,沒有什么好在意的?!?br/>
裴惜語捏著項鏈的手,緊握了一下,清涼的觸感讓她的心情蒙上了一層迷霧。
聽寧傾城的語氣,完全和時晴沒有任何關(guān)系。
但事情到底怎么樣,她也不好過問,又東拉西扯地聊了一會兒,裴惜語找了個借口告辭。
.................
厲家別墅里。
天花板上也像是籠罩著一層陰云。
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杰森恨不得再給自己幾個耳光,都怪他昨晚做事不小心,現(xiàn)在,給他們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沉默了沒多久,時晴終于開口了:“我們暫時不管耳機掉落醫(yī)院的事,因為即便沒有這個小意外,凌家遲早也會懷疑到我的頭上。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沒必要的悔恨上面,不如,現(xiàn)在抓緊時間,把我們該做的事情,全部都做了。”
杰森是季筱帶來的人,時晴不怪她,她自然也沒有立場怪他:“說的沒錯,杰森,我們其實還是挺感激你的,你不要自責(zé)了,現(xiàn)在,你的每分每秒都比黃金還貴重。小繡球的身體全部靠你了。你要真覺得內(nèi)疚,就快點研究出救小繡球的方案,至于凌可心的死活,與我們無關(guān)了?!?br/>
“沒錯?!睍r晴站起來,整個人散發(fā)出堅定的力量:“杰森醫(yī)生,我一點都不怪你,我還要謝謝你。請你務(wù)必要快一些,等厲北潯在這里的事一結(jié)束,我們立刻回洛城?!?br/>
所有的人都沒有問題了,這個時候慕千離卻突然嚷嚷起來:“我說嫂子,我真的沒辦法理解你,目前我們的狀況,可以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已經(jīng)很危險了。你確定不讓我哥知道嗎?就這么瞞著?”
時晴:“……”
胸口就像是塞著石頭,沉甸甸的。
嘴角蕩漾起的,都是一圈圈的苦澀。
她當(dāng)然知道目前的狀況很危險,不光是她,還有別人在陪她冒險。
但是她能告訴厲北潯嗎?
這種痛苦和擔(dān)當(dāng),不是什么好受的滋味,她每天都活在擔(dān)憂和恐懼當(dāng)中,就更不想把這種感覺,再分擔(dān)給厲北潯。
季筱見時晴沉默,沒好氣的捶了慕千離一拳:“我說你是不是傻,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件事時晴自有主意,只要你不去亂說,一切事情都能搞定?!?br/>
時晴也像是沒有聽到慕千離的話,振作起來,拍拍手:“好了,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開始各自分工,開始做事。”
時晴準備上樓,忽然覺得整個客廳的空氣,仿佛像是結(jié)冰一樣。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朝門口看去。
就見原本不該這個時候出現(xiàn)的人,居然滿臉陰沉的站在那里。
厲北潯!
時晴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也都瞬間結(jié)冰了,站在那里,臉色蒼白。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是不是都聽到了?!
厲北潯一步一步的走進來,步伐依舊沉穩(wěn),面色,卻陰沉到近乎可怕。
時晴一動不動的站在那里,臉上的血色以可見的速度,消失的無影無蹤,剩下的,都是紙張般的蒼白。
那些事情,像是一顆定時炸彈一樣,她知道,遲早有一天,厲北潯會完完全全的知道,但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怎么回事?”厲北潯的語氣很淡,很靜,仿佛深不見底的潭水,地下卻流動著讓人致命的暗流。
時晴:“……”她想要張口解釋,但那些話卻像是魚刺一樣卡在喉嚨,完全說不出一個字。
厲北潯冰冷的看著她,一顆心像是墜著石頭,緩緩地沉入了無盡的黑暗。
他真失敗,做了那么多,還是得不到她一絲半點的信任。
甚至還不如這些外人。
悲涼,悲戚,悲哀……
慕千離想了想,趕緊上前:“大哥……這件事,你要冷靜,嫂子不告訴你……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你來說?!眳柋睗『鋈晦D(zhuǎn)頭,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苦衷?
慕千離:“……”早知道就不站出來了。
現(xiàn)在這把幽深恐怖的磷火,完全燒到了他的身上,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慕千離很不想說,但他太了解厲北潯了,要是他不說,大哥也有千百種辦法知道。
所以還不如他們親口告訴他。
“大哥你不要生氣,我告訴你就是了?!蹦角щx下意識地朝后退了幾步,保持一見事態(tài)不對,就可以安全逃離的距離。
“這件事要從小繡球出生說起。當(dāng)初老太太為了制衡你,不想讓你和其他的家族聯(lián)姻,于是想了一招,就是讓一個女人為你生孩子,你有了孩子,其他的千金小姐,就不會那么輕易的和你在一起?!?br/>
“這件事被凌詠琴知道了,但這件事很巧,凌詠琴也需要一個女嬰,并且是和凌可心一樣血型的女嬰,于是凌詠琴就和老太太一拍即合,兩人同時選擇了時晴,也就是嫂子。”
“嫂子在誕下兩個孩子后,云錦是男孩子,自然沒事,但小繡球卻在出生沒多久,就被人注射了實驗病毒,這也是小繡球為什么一直生病的原因。老太太和凌詠琴有交易……想制衡你……”
“我知道哥你為小繡球成立了病毒實驗室,有專業(yè)的團隊研究這種病毒,但一直沒有突破,現(xiàn)在嫂子的意思,就是找到這個注射病毒的人,病毒的抗體才會盡早研究出來。”
“哥,我知道你聽了這個,會很難受,但嫂子不告訴你,自然有她的想法,你不要怪她?!?br/>
慕千離噼里啪啦地說了一大堆。
說完,整個客廳又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的人都不敢說什么,甚至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起來。
厲北潯全身的每一根神經(jīng),就像是緊繃的弓一樣,繃得死死的。
他沒有說一句話,臉上的表情,甚至沒有一絲波瀾的浮動。
過了一會兒,他頎長挺拔的身子,機械的轉(zhuǎn)過身,慢慢的,朝樓上走去,直到最后,關(guān)上了門。
季筱走過來,拍了一下慕千離的肩膀:“剛才做的可以啊?!?br/>
慕千離擦了一下額頭的汗水:“我特么地當(dāng)然可以,簡直在地獄走了一遭?!?br/>
杰森皺眉:“厲先生好像不是很高興?!?br/>
慕千離:“這個不用你提醒,我哥,他能高興的起來嗎?蠢外國佬!”
啪——
后腦上挨了一巴掌。
季筱:“你給我客氣點!”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最后他們忽然發(fā)現(xiàn),一直站在客廳中的時晴,動也不動,一言不發(fā)。
剛才厲北潯離開的時候,那種受傷,擔(dān)憂,失望的眼神,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口。
無盡的沉重,震得胸口空蕩蕩的發(fā)痛……
眼淚,在眼圈里狠狠地打轉(zhuǎn)……
季筱走過去:“時晴,事情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不如你去找厲先生商量一下,我們下一步,應(yīng)該怎么辦?”
...........
季筱說得沒錯,現(xiàn)在她們完全沒有可以浪費在傷心悲痛上的時間,小繡球的病情才是最重要。
時晴拖著沉重的步子,緩緩的走在了二樓臥室的門口。
手握上清涼的門把,手心全是汗。
深呼一口氣,她還是打開了門。
厚重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fēng),房間也沒開燈。
濃墨的黑暗,就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擠壓著人的肺腑,讓人幾乎都喘不過氣來。
時晴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到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這才下意識的朝沙發(fā)看去。
沙發(fā)的角落里,依稀可以看到一個挺拔的人形輪廓坐在那里。
一動不動,渾身彌漫的都是陰暗的危險之氣。
仿佛空氣都結(jié)冰了一樣。
時晴垂了垂眼眸,緩緩地走過去,她也沒開燈,卻憑著感覺,絲毫不差的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蹲了下來,在他的面前,感覺頭頂,有沉沉的烏云壓了下來。
他生氣了。
不同于別人的生氣,生氣都會大吵大鬧,歇斯底里地,發(fā)泄著自己的情緒。
他的生氣,完全是無聲的靜默。
這樣的靜默,就像臺風(fēng)來臨前的風(fēng)眼,表面看似平靜,實則醞釀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樣的厲北潯,讓她心疼。
家人的背叛,陷害,她是深有體會的。
仿佛是左手拿起了刀,殘忍的砍下了自己的右手,右手血肉模糊,左手還要在右手上撒一把鹽,痛不欲生。
一張嘴,心里就涌出很多的酸楚,不過,她還說要解釋。
“我……”時晴剛說一個字,喉頭就哽咽得不行,眼淚滾熱的,滑過了臉頰,“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只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而且現(xiàn)在事情看樣子是可以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