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了空失神的望著不遠(yuǎn)處并肩站在一起的兩個身影，金童玉女好不般配的模樣。已燃起的燈籠燭光下,他和她的發(fā)絲被風(fēng)吹起,在空中飄揚(yáng)著、交纏著,深深刺痛了了空的眼。

    閉上眼睛躲過刺眼的光影，了空緊了緊手上的食盒,抬了腳,邁著似有千斤重的步子朝著兩人走去。在曲凝煙面前站定,視線牢牢鎖在曲凝煙身上,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點(diǎn)什么,卻只是看到那眼眸里的慌亂。

    呵~為什么要驚慌？了空心里的那股酸澀感仿佛霎時間遍布全身，良久,執(zhí)了曲凝煙的手，放到嘴邊輕輕地呵著氣。

    等到手中的柔荑有了滿意的溫度，才摟過曲凝煙的腰將整個人圈在自己懷里，輕揚(yáng)了嘴角，低眉溫柔道：“回來了？出去也不多加件衣服，人都成冰塊了?！?br/>
    曲凝煙眼里的慌亂頃刻換為詫異，抬眸看見了空不達(dá)眼底的笑意，動了動唇，終是沒有說什么。

    不是沒有察覺到曲凝煙細(xì)微的掙扎，心上傳來的鈍痛更甚，藏在袖子里的手快要摳進(jìn)肉里。了空瞇了眼，緊了緊懷抱，對著白致遠(yuǎn)笑的得體：“勞煩白公子護(hù)送我娘子回家了，天色也不早了，白公子請回吧。”

    “呵呵，無礙，護(hù)送凝兒是我份內(nèi)之事。”聞言，白致遠(yuǎn)輕蔑一笑，微微斜首,瞥視著了空，眼中滿是嘲諷、挑釁之意。

    了空下逐客令的意味明顯，白致遠(yuǎn)無視不說，滿臉的張狂輕蔑更是讓人怒火中燒。了空自覺不是個好脾氣的人，現(xiàn)如今人家都挑釁到家門口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隱在袖中的手猛然握緊，壓著心里的怒火，好想上去給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拳。

    放在曲凝煙腰間的手卻是一暖，低頭看，是曲凝煙的手輕輕附在了上面。而后耳邊便傳來曲凝煙冷然的聲音：“誠如我相公所言，天色已晚，白公子還請回?！?br/>
    了空還未回神，有些冰涼的指尖又撫上了眉間的褶皺，低頭便對上了曲凝煙那盛著滿滿擔(dān)憂的眼。隱匿在袖中的手也被另一只指尖冰涼的手握住，掰開了扣緊的手指與其十指相扣：“夫君~我們進(jìn)去吧?！?br/>
    “我……”曲凝煙的溫柔對待雖滅了些許怒火，可了空還是不甘就這樣放過白致遠(yuǎn)，側(cè)了臉準(zhǔn)備回?fù)簟?br/>
    “夫君~”注意到了空的想法，曲凝煙輕聲喚道，不易察覺的捏了捏交握的手，朝了空暗暗搖頭。

    被引回注意的了空定定的瞧著眼前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眸，良久，知曉那眼里表達(dá)的并不是讓自己醋意大發(fā)的內(nèi)容，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應(yīng)允，由著曲凝煙牽著進(jìn)了門。

    被留在門口的白致遠(yuǎn)對于曲凝煙的行為顯然始料未及，一陣錯愕后鐵青了臉，充滿陰霾之色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兩個人遠(yuǎn)去的背影，緊緊握住的拳頭咯咯作響。

    “白公子~請吧~~”兩人一走遠(yuǎn)，立在一旁的翠兒快走兩步擋到了白致遠(yuǎn)身前，攔了他的視線，挑著眉瞪著眼，嫌棄的趕人。

    小姐、姑爺好樣的！對這種小人真該吐一口唾沫到他臉上，簡直白瞎了一張好皮囊！還好小姐嫁給了姑爺！嗯？你說我嫌棄姑爺？嗨~沒有的事兒！

    “哼！”白致遠(yuǎn)冷哼一聲，狠狠剜了眼翠兒，一甩袖子轉(zhuǎn)身離去。了空，就讓你再活幾天！

    這邊，兩個人卻是各懷心事，一路沉默無話的走著。由曲凝煙牽著的了空低頭落在身后，怒氣平息不少，酸澀卻未減。她想聽曲凝煙解釋:為什么會和白致遠(yuǎn)在一起？呆了一整天嗎？做了什么？甚至白致遠(yuǎn)的出現(xiàn)，讓那些刻意不去問、不去想的疑惑再次浮上了了空心頭，壓得了空透不過氣來。

    你為什么選我？你是否愛我？

    看著曲凝煙靜默的背影，掌心傳來的溫暖此刻卻像是一把火，燒的了空憋悶的心越發(fā)煩躁起來。賭氣般輕微掙扎了幾下，想要脫開被握住的手，不想這微小的動作竟惹得曲凝煙猛然轉(zhuǎn)了身過來。

    而此刻曲凝煙臉上的神情就像是正出神的想事情而被忽然驚醒時一般，微張著小口、眼神迷茫。轉(zhuǎn)瞬明白了了空的意圖后，眼里的迷茫便化成了驚慌，手上使了力。

    了空吃痛的皺了眉，低頭瞧見曲凝煙扣住自己的手因?yàn)檫^于用力而泛起了青白色：“你……”

    未出聲倒先聽見了曲凝煙有些急切的嗓音：“你要去哪？”

    抬起頭看見曲凝煙撇著嘴，皺著瓊鼻，連美眸都隱約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閑置的另一只手還緊張的抓上了了空的袖子，了空吃驚不小，曲凝煙這是在害怕？

    一方面了空不知道曲凝煙自始至終到底在想什么，這是對曲凝煙的怨；另一方面見著曲凝煙這委屈害怕的樣子又心疼的不行，這是對曲凝煙的愛。這多樣的情緒使得整個腦子徹底成了一團(tuán)漿糊，總之面對著曲凝煙，她覺得很亂。她迫切的想要靜一靜，去想明白那些惱人的事：關(guān)于疑惑；關(guān)于曲凝煙對自己的感情…

    從眼前那張令人不忍心的臉上移開了視線，了空打量著四周，尋找理由脫身。瞧見各廂房里漏出的亮光，了空狠了心推下了曲凝煙的手，笑的盡量自然：“娘子~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回房，好嗎？”

    雖是商量的語氣，卻并沒有等曲凝煙的回應(yīng)，話才說完了空便跑開了。徒留曲凝煙站在無邊的黑夜里黯然望著了空逃也似離開的背影。

    跑出了好遠(yuǎn)，了空回頭看，確定了曲凝煙已看不到自己，這才放慢了步子。垂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路邊的石子。走了好一會，思緒沒理清腳倒走酸了，索性在假山邊的草地上躺了下來。

    望著滿天的星星，了空忽然有些想念另一個世界，那個快要被遺忘的有電腦有手機(jī)，有親人朋友的原來的時空。如果沒有穿越，現(xiàn)在自己在哪里，身邊的會是誰？

    想著想著又想起了山上的日子，有師傅有大師兄、二師兄等等……可是想到最后，天上的星星都變成了曲凝煙，她的一顰一笑、喜怒哀樂都是那樣生動。

    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發(fā)現(xiàn)那不知不覺中早已上揚(yáng)的弧度，了空深吸了口氣鯉魚打挺般蹦起了身，拍了拍屁股，無奈的嘆了口氣：債主哦！

    用力甩了甩腦袋，而后又原地跳了幾下輕喝幾聲，這么幾下之后了空的情緒總算高漲了幾分。該辦正事去了！

    曲府的家丁丫鬟都分甲乙等，甲等是服伺主子的，住處設(shè)在內(nèi)院較偏的一處院子里，每個人有自己的屋子；而乙等只能干些粗活，連內(nèi)院都進(jìn)不了，住處自然也是設(shè)在外院，床鋪則是幾人一起的大通鋪。

    換了情緒的了空原來卻是往這內(nèi)院的家丁院來了，這會正大搖大擺的進(jìn)了院門，面帶微笑的大聲和受到驚嚇的家丁們打著招呼。

    到了某間房門外了空刻意放輕了步子，也不急著進(jìn)門，往四周看了看，貓著腰走到窗戶下捅了窗戶紙往房間里看。果然瞧見了房里人慌張的撞了桌子碰了椅子，匆忙到床邊藏東西的場景。

    等到房里人鼓搗一番，擺出了若無其事打掃房間的姿態(tài)后，了空才理了理衣服往后退了幾步扯著嗓子喊：“阿福~阿福~”

    “誒~姑爺，你怎么來了？小的正掃地呢，進(jìn)來吧。”

    進(jìn)了門，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阿福挽著袖子拿著掃帚點(diǎn)頭哈腰的樣，了空心想小樣兒裝得還挺像。

    “讓你買的梨呢？”

    “在這呢，小的擠破了腦袋也才搶到了兩個。不過姑爺，你要這梨啥用?。俊卑⒏Ｖ噶酥缸雷由戏胖睦?，一雙眼睛滴溜溜轉(zhuǎn)了一圈，湊近了空試探的問。

    “笨！買了當(dāng)然是吃啊！這么便宜，誰不搶誰白癡！”說著，了空只當(dāng)做沒有看見阿福的小動作，順勢拿起其中一個嘎吱嘎吱的咬上了。

    “嗯~還真甜…誒對了，你去給我弄點(diǎn)吃的，我餓了?！?br/>
    “??？現(xiàn)在？”

    “對啊，快點(diǎn)的~姑爺我快餓死了，你去廚房隨便給我拿點(diǎn)。”

    推搡著不情不愿的人出了門，又往其屁股上踹了兩腳，對著人呲牙咧嘴的催促：“快點(diǎn)的！”

    被推出去的阿福卻是心虛的緊，實(shí)在不愿留了空一人在房間里。可是走幾步一回頭就見到了空還在門口看著，只得咬咬牙想著早去早回，撒開了步子跑起來。

    這邊了空一見阿福跑遠(yuǎn)，收了臉上的表情快步到床邊摸索了一番，找到了那張被藏起來的紙，一看內(nèi)容，心內(nèi)冷笑不止：果然有問題！

    稍作思索，了空將東西原樣放回，神色自若的回到門邊做張望樣，仿佛什么都未發(fā)生過一般。

    一會兒的功夫，阿福惦著食盒急沖沖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了院門口。

    “姑爺~你一直在門口嗎？”

    瞄見阿福探頭探腦往房間里望的樣子，了空嘴角一勾：“沒有啊~你也太慢了吧，我都在房間里兜了一圈了。”

    意料之中的見到了阿福陡然變得難看的神色，哼~嚇不死你丫的！

    “行了行了~你這破房間我還嫌臭呢，慢的要死，凍死我了！”

    “嘿嘿~姑爺快吃吧~”聽到這，阿福明顯的松了口氣，錯過了空進(jìn)了門。

    掃了眼擺開的菜肴，又往阿福的手上瞥了幾下，了空暗唾了聲：吃個屁！被毒死都不知道！

    “你自己吃吧，餓都餓過頭了！明天把內(nèi)院的地給我都掃了！我走了?！绷丝瘴绰渥?，只拿了桌上的另一只梨，臨走回頭狠瞪了眼阿福，一副生氣至極的模樣。

    了空這急沖沖的來，氣勢洶洶的離開，阿福倒也未做他想，只覺得這本來就是了空一貫作風(fēng)。關(guān)上門到床邊檢查了遍后更是放下心來，更覺得了空就是個二百五，根本構(gòu)不成威脅。

    離開家丁院，臨近住處的了空猶豫了，在院門口踱著步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想進(jìn)去。抬頭往樓上一瞧，見那房間里的燈還亮著，更是腳上生釘子，釘在原地不肯動了。曲凝煙怎么還沒睡？

    “唉……”寂靜的夜里，這一聲嘆息顯得尤為突兀。墨跡半天，了空還是在這一聲嘆氣后上了樓。

    了空輕輕推開門，意料之外的曲凝煙竟沒有如往常一般側(cè)臥在軟榻上看書。

    曲凝煙在淡淡燭光中端坐在桌前，看見了空進(jìn)門，幽深黑眸便落到了了空身上，定定的瞧著了空不說話，臉上也無甚表情。

    被曲凝煙的這種視線看的不自然，了空心中本就五味陳雜，現(xiàn)如今又覺氣氛怪異。背過身去合上了門扉走到曲凝煙身邊正要詢問，卻先聽到了曲凝煙的聲音。

    “你去琉殤閣了？”

    了空皺眉，曲凝煙的語氣讓人說不出的不舒服。往桌上瞧了眼，才想起來琉殤閣帶回來的食盒先前交給曲凝煙拿回來了。既然曲凝煙提出來了，本想明天商量的事就先商量了吧。

    主意打定，了空倒了杯茶給曲凝煙，柔聲開口：“嗯，我正想跟你商量……”

    “我不許你去琉殤閣?！辈幌?，曲凝煙冷然的截了話。

    “額…煙兒，我今天聽琉璃說了，我們和琉殤閣的糾葛是上一輩……”

    “我說了我不許你去，還有這個，我不想看見！”

    了空瞪大了眼睛，吃驚的看著曲凝煙將桌上的食盒揮手打翻在地，心里面也覺得窩火的很。雖知道曲凝煙會生氣，可沒有料到曲凝煙竟然會如此不給商量余地的發(fā)火，簡直是有些不可理喻。

    沉默著對峙片刻，見到曲凝煙煞白著臉咬著唇隱忍的樣子，了空又覺不忍心。終究還是半蹲到曲凝煙身前，握了曲凝煙有些發(fā)抖的手，耐了性子繼續(xù)游說：“煙兒，如果我們再不采取措施，曲府的生意就要垮了。離城屬琉殤閣的客流量最大，和琉殤閣合作是最有利的途徑了。至于那些糾葛，既然是上一輩的事，我們就暫且先放下好嗎？

    了空仰著頭期盼的等著曲凝煙軟化，不成想曲凝煙神色不變，仿若對了空所說的置若罔聞。下一秒更是使勁甩開了了空的手，冷著臉緊盯著了空：“不需要，我自有其他辦法?！?br/>
    曲凝煙冷冰冰的語氣讓了空心痛之余更是憋屈，壓了一晚上的火徹底爆發(fā)：“其他辦法？呵呵，我看白致遠(yuǎn)就是你所謂的其他辦法吧！”

    聽聞此，曲凝煙置于身旁的手摳緊了桌角，對了空陰陽怪氣的腔調(diào)只是仰了頭倔強(qiáng)的沉默。

    而這種沉默看在了空眼里無疑是默認(rèn)，居高臨下的看著曲凝煙許久，最后怒極反笑，摔門而去。

    “誒姑爺，你的魚…”翠兒低著頭正小心翼翼的走著，剛進(jìn)院子就猛不丁被人輕撞了下。嚇得趕忙抓緊了手上的托盤，穩(wěn)了神還覺得心有余悸，這可是小姐給姑爺準(zhǔn)備的魚，萬一打翻了，姑爺那餓死鬼還不得煩死你？！

    怒氣沖沖的就準(zhǔn)備記下是哪個不長眼的，絕對得讓小姐扣他月奉？！定眼一瞧，那跑遠(yuǎn)的身影可不就是了空嗎？端牢了托盤趕緊對著了空背影喊，誰知道了空頭也不回的……

    “小姐~姑爺他……”一路嘀咕著上了樓，見到房門也是開著的，心下更覺奇怪。

    進(jìn)了房間見到眼前景象卻是嚇得差點(diǎn)把托盤摔了，驚呼著跑了過去：“小姐！”

    曲凝煙整個身子跌坐在地上，桌上燃著的幽暗火光忽明忽暗的照在她低垂的臉上顯得陰沉沉的。聽了翠兒的喊聲，曲凝煙抬起頭來，那模樣卻是嚇得翠兒更是快要哭出來：“小姐，你怎么了？你不要嚇翠兒…”

    眼前的曲凝煙面色慘白，看向翠兒的眼神空洞，很久后才像找到了焦點(diǎn)般，緊緊抓上翠兒的袖子，淚水渲染而下，不停的呢喃：“翠兒，他會離開我嗎？”

    “小姐…”翠兒張嘴卻是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這個答案不是嗎？

    “他不會走的對嗎？他一定會住書房。翠兒，你把那床被子拿到書房好嗎，他怕冷。還有這個魚，他沒有用晚膳，一定餓了。還有……”曲凝煙似乎根本沒有管翠兒說了什么，自顧自的吩咐著。

    “小姐…”扶不起曲凝煙，翠兒只能跪坐著，看著曲凝煙這樣子，也忍不住跟著流了淚。如果知道了那件事，姑爺真的會離開小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