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憤怒的蒂妮

    第二天早上，蒂妮坐在自己的住處思考著。她幾乎沒有睡整個晚上，感覺筋疲力盡。母親去世的消息讓她心亂如麻，比她想象的還要多。即使在酒吧外出也沒有改變什么。尤其是那里還沒有酒精飲品。

    她的母親似乎已經(jīng)離開她很久了。已經(jīng)過去這么長時間，幾乎沒有什么影響她是否還活著。但事實并非如此。她的母親確實去世了?，F(xiàn)在，蒂妮孤身一人。當然，還有她的姑姑，但是她的母親是她的直系至親，而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去世了。

    然而，這并不完全正確。這個意識頑強地隱藏在她的深處思緒中，越來越強烈地涌現(xiàn)出來。蒂妮傾向于順從這個意識。她想繼續(xù)憎恨他父親，但她的心已經(jīng)不再那么堅定。昨晚他的出現(xiàn)，他明顯的關心和他自己的悲傷都是真實的，她感受到了。似乎她自己的悲傷讓她對這些事情更加敏感?，F(xiàn)在，她感到內心不安。她需要確定她對他的立場，以及她是否能接受他是她的父親。但她不知道該如何做到。

    她沮喪地抓了抓長發(fā)。一切都太復雜了，太混亂了。也許她不應該登上這艘飛船，那樣她也不會陷入這樣的境地。但這些都是無謂的想法。命運把她帶到了這里，這是不可改變的。而且誰知道，如果她沒有登上共和號，情況會不會更糟呢。

    她覺得已經(jīng)自我懷疑地足夠久了。是時候再次掌握局面，展望未來了。她只需要確定自己想要如何做。她只有一個大概的想法。首先，她要和西莉亞醫(yī)生談談。她和西莉亞之間建立了某種聯(lián)系。如果她可以信任這艘飛船上的一個人，那也只有西莉亞了。其他人她實際上根本不認識。

    經(jīng)過半個小時的超聲波淋浴，她換好了衣服，然后梳理了她長長的黑發(fā)。她沒有事先考慮要和醫(yī)生討論什么。這是顯而易見的。至于她要如何開始這個話題，她會自然而然地解決。她不是那種事先準備詞句或事先構想對話的人。在她看來，這樣做沒有什么意義，因為談話往往會完全不同于想象的那樣發(fā)展。

    蒂妮走到鏡子前，嚴肅地審視了一下自己，又調整了一下襯衫的領口，然后踏上了前往目的地的路程。雖然這艘船從船頭到船尾長達305米，共有23層甲板，但船內的走廊相對較短。船上的電梯系統(tǒng)不僅可以從上到下垂直運行，還可以在船的橫向移動。因此，如果要從甲板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乘坐電梯比步行更快。

    她目前居住的客人宿舍離最近的電梯并不遠。而且在去醫(yī)療站的入口對面，也有一個通往電梯的入口。這樣，在緊急情況下可以更快地獲得醫(yī)療服務，而不必先步行走很長的路程。因此，幾分鐘后，她已經(jīng)抵達了醫(yī)療站。

    西莉亞坐在辦公室里，皺著眉頭看著屏幕。她正在為科學家們在行星基地的醫(yī)療站準備一份醫(yī)療用品清單。她收到了相應的要求，并正在檢查，看有哪些可以提供，而且不會過度減少船上的庫存。

    “醫(yī)生，你好?！钡倌荻Y貌地打招呼，走進了房間。

    醫(yī)生看著她，好像需要時間回憶一下自己在哪里，因為她剛才太專注于工作了。當她認出蒂妮時，她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澳愫?，蒂妮，很高興見到你。請坐?！?br/>
    蒂妮點了點頭，感謝地走近。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桌子前，與西莉亞面對面?！拔衣犝f你調查了我母親?！彼f道。

    西莉亞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悲傷的陰影?！笆堑模瑳]錯。我真心地向你表示哀悼?！?br/>
    “沒關系?！钡倌輸[了擺手。她不喜歡別人對她表示同情。在她看來，那是多余和無用的?！澳憧梢栽俳o我說一遍嗎？諾亞船長已經(jīng)告訴我了，但那只是二手消息?！?br/>
    西莉亞點了點頭。她覺得如果蒂妮還想聽一遍，也沒什么不好。于是她又講述了飛船失蹤的事情，以及從未找到船體殘骸或類似物的情況。最后，她說飛船被歸類為事故受害者，船上所有人都被宣布為死亡，因為大家都認為那種情況下不會有人員僥幸存活。

    蒂妮在西莉亞講完后短暫地沉默，醫(yī)生給了她時間去消化聽到的信息。處理父母的死亡并不容易，尤其當死因不是自然的。西莉亞作為醫(yī)生，對此深有體會。因為她并不總是能夠挽救所有的病人。因此，她經(jīng)常不得不告知親屬，他們所愛之人的死訊。這是她工作中令人不愉快的一面。

    “你知道諾亞曾與我母親有過一段關系嗎？”蒂妮接著問道。

    西莉亞困惑地看著她。當然，諾亞曾與蒂妮的母親有過一段關系。否則，蒂妮怎么會存在？然后，她意識到蒂妮真正想知道什么。蒂妮想知道西莉亞是否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否在當時察覺到了些什么?！皩Σ黄??！贬t(yī)生說，“我對這段關系所知甚少。他們的關系也發(fā)生在很久以前了。那時我還不認識船長?！?br/>
    如果仔細想的話，她當時也不可能認識他。在那個時候，她只有12歲，還在上學。

    “他從沒提起過她嗎？”蒂妮繼續(xù)追問，她的表情變得更為陰郁。顯然她懷疑她的父親有些事情隱瞞著。

    “沒有跟我提過?！蔽骼騺喕卮鸬??！暗覍δ赣H的了解也不深，沒有和他談論過他的私人生活。關于這個問題，您可能得去問黛西夫人。她是船長在船上最親密的助手?！?br/>
    蒂妮簡短地點了點頭，她已經(jīng)知道下一個要找誰交談了。但此時她在這里還沒談完。“諾亞肯定對我母親的去世感到寬慰?！彼龜嘌?，明確表達了自己的觀點?！斑@樣，我母親就不再構成威脅，不可能再找得到他?！?br/>
    西莉亞斜眼看著她。蒂妮的陰郁表情讓她感到吃驚?！澳且呀?jīng)二十年了，船長都沒有見過她?！彼龔娬{道?！氨M管如此，他似乎受到了這個消息的傷害。我有一種感覺，你的出現(xiàn)喚起了他再次見到你母親的希望?！彼宰魍ｎD，嚴厲地看著蒂妮?！岸坪醪⒉粸槟赣H的死感到多么難過?！?br/>
    “那又怎樣，”她冷冷地回答?！澳且矡o法把她帶回來?！?br/>
    “是的，您說得沒錯。但感受到悲傷并不是一件丟臉的事?！?br/>
    “我多年沒見過我的母親，我們也沒怎么親近，”蒂妮的聲音比她預期的還要尖刻。然后蒂妮突然站了起來?！爸x謝您，醫(yī)生?！痹谖骼騺嗊€沒來得及說話之前，蒂妮已經(jīng)轉身離開了房間。

    “沒什么可謝的，”西莉亞輕聲說，盡管蒂妮已經(jīng)離開了房間。她滿臉憂慮地看著這位年輕女士。

    蒂妮怒氣沖沖地穿過船艙的走廊。她不能確切地說是什么讓她突然如此激動，但她幾乎無法控制她的憤怒。她現(xiàn)在有著如此矛盾的感覺，讓她慢慢變得發(fā)瘋。而憤怒成了她的發(fā)泄出口，就像她一直以來的做法。她必須找到答案，弄清楚有關她自己和家庭關系的真相，只有這樣她才能再次平靜下來。也許與黛西交談會讓情況變得更清楚，但在此之前，她必須冷靜下來，否則與黛西的談話一樣會是短暫的。所以她決定先去觀景甲板。從那里可以看到美麗的星空，這個時候甲板也應該比較安靜。

    觀景甲板是一個昏暗的房間，允許人們通過大型全景窗戶瞭望宇宙。星星在那個巨大的窗口前閃閃發(fā)光。因為沒有星球大氣的扭曲作用，它們真的像是撒在黑色絨布上的晶瑩寶石?？粗鼈冮W耀的光芒，讓人感到寧靜。那里沒有匆忙，沒有憤怒。只有億萬年的恒定光輝，允許變化發(fā)生在人類幾乎無法感知的時間尺度上。

    蒂妮把目光從窗外收回，坐回椅子上，心神不寧地注視著。她覺得自己正逐漸陷入情緒混亂之中。她必須盡快解決這件事，然后盡快離開這該死的飛船。否則，她擔心會影響到自己的精神健康。

    當?shù)倌萦X得自己稍微平靜下來時，她站了起來。在她待在這里的時間里，沒有人進來，所以她仍然獨自一人。她看了一下表，驚訝地發(fā)現(xiàn)她幾乎在這里待了一個小時。她甚至沒有感覺到時間過去了這么久。但顯然，她確實需要這段時間來平靜一下。

    現(xiàn)在，她決定前往機房。如果黛西真的是船長最親密的信任對象，那么她肯定能從她那里得到一些信息。盡管她意識到，黛西可能會有偏見和偏袒。盡管如此，蒂妮確信，通過巧妙的溝通，她能從她那里得到真相。

    她通過主入口進入了機房。立刻遇到了一個問題。目前有十名工程師在這里工作，其中有四名女性。蒂妮不知道黛西是誰，也不知道她長什么樣子。好吧，那她只能去詢問了。于是，她堅定地走向最近的人，一個男性，他正專注地盯著一個屏幕，不停地輸入一些命令。

    “對不起，”她直接跟他打招呼?！拔以谡野柾蕖煳??！?br/>
    那名男性稍稍嚇了一跳，然后低聲咒罵了一句，用陰沉的眼神看著蒂妮。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她分散了那名男子的注意力，現(xiàn)在出了點問題。但在她說話之前，另一名頭發(fā)呈紅色泛光的女性（黛西）走向她。

    “蒂妮小姐？”她跟蒂妮打招呼。

    “是的?！蹦贻p的印度女孩點了點頭。

    “你在這里做什么？”她聽起來更像是好奇，而不是責備。

    “我在找黛西，”蒂妮解釋道，現(xiàn)在她不確定這是否是個好主意。

    “那就是我，”蒂妮說。“請稍等?！比缓笏D向那名男子?！皼]事吧？”

    他看了看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然后松了一口氣?！皼]那么糟糕，一開始我以為會更糟糕，”他解釋道?！拔夷芴幚砗玫?。”

    黛西點了點頭?！昂芎??！比缓笏俅慰聪虻倌??！澳阏椅矣惺聠幔俊?br/>
    “我得和您談談，”蒂妮說。她說話的方式聽起來有些急切。

    黛西當然知道蒂妮以及她與父親之間的問題。船長已經(jīng)和她談過了。因此，蒂妮現(xiàn)在找她讓她不禁有些好奇。她請她走到靠近主入口的一個小角落，那里對她來說是個小辦公室。雖然不是封閉區(qū)域，但至少有點隱蔽。然后她期待地看著這位年輕女士。

    “我原以為您可以告訴我一些關于諾亞的事情，”蒂妮開始說。

    “是的，我可以，”黛西感到驚訝。之前蒂妮沒有給她任何跡象表明她想要更了解自己的父親?！澳胫朗裁?？”

    黛西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笆堑?，他告訴過我，”她緩慢地說道?！拔也铧c忘記了，因為那已經(jīng)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在認識我之前就和你母親在一起了。但是在你出現(xiàn)后，我又想起來了。不過，事實是他并沒有離開你母親，而是相反?！?br/>
    “那不是真的，”蒂妮憤怒地說道。但她很快又控制住了情緒，她希望自己保持冷靜。

    黛西耐心地強調，“這就是他告訴我的。我沒有理由對此表示懷疑。我認識他已經(jīng)很久了，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你現(xiàn)在想聽嗎？”

    蒂妮咬緊了牙關，然后簡短地點了點頭。

    黛西隨后講述了她對諾亞和奧麗芙的了解。他們曾有過短暫的關系，當時諾亞似乎非常幸福。他為了要在奧麗芙和事業(yè)之間做出選擇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而當奧麗芙突然消失時，他陷入了選擇的困境。奧麗芙就這樣離開了，他試圖找到她，留下了許多留言，但她從未回應。最終他放棄了，認為她可能已經(jīng)有了其他人，所以他心如死灰地開始了新的任務。

    在整個敘述過程中，蒂妮一直保持著冷漠的表情，只有眼神中閃爍著一絲不安。她似乎對這些故事毫不相信，但內心卻被某種不確定的東西困擾，黛西注意到了這一點。

    “當他昨天得知奧麗芙去世的消息時，他受到的打擊比他表現(xiàn)出來的還要大。而且這是在他二十年沒有見到她的情況下。這就是所謂的愛情吧，”黛西結束了她的敘述。

    蒂妮猶豫了。她不想聽這些。她想聽到的是，他從未想要孩子。他從未想要她，所以才消失了。但是誰能保證黛西說的是實話呢？諾亞又有沒有真的告訴過她這些？然而，這些敘述似乎也有道理。它不是完全捏造和毫無聯(lián)系的。而且它也符合西莉亞的說法。但也許在這艘飛船上所有人都有所共謀。也許這是一個欺騙，一個針對她的陰謀?！澳菫槭裁次乙虌寱嬖V我不同的事情？”她憤怒地說。

    “這你得問你姨媽，”黛西為自己辯解道。她既不認識蒂妮的姨媽，也不了解她所說的故事?！安贿^在姐妹之間，也會出現(xiàn)嫉妒和對伴侶的嫉妒。你的母親和你姨媽親密嗎？”

    蒂妮覺得無法確認這一點。至少她沒有記得自己曾經(jīng)長時間看到母親和姨媽在一起。雖然她以前從未意識到這一點，但現(xiàn)在仔細想想，可能母親和姨媽確實故意在避開彼此。

    憤怒再次涌上她的心頭，就像劇毒一樣。她感覺自己被利用、欺騙和背叛。而且她甚至不知道是誰在真正背后操縱她。但顯然，她被某些人狠狠欺騙了。甚至可能是所有人。她的整個家族歷史對她來說突然間就像一個充滿謊言和陰謀的沼澤。真的有什么是真實的嗎？還有誰對她說了真話？

    忽然，“你確定那時候的事情是這樣發(fā)生的嗎？”她對首席工程師發(fā)出惡毒的質問。

    “不，當然沒有?！摈煳魅匀槐３掷潇o?！拔艺f過了，那時候我還不認識諾亞。我只是從他的敘述中得知這一切?！?br/>
    “所以一切都可能是謊言?！睂Φ倌輥碚f，這已經(jīng)是確定的事實。

    “我只能再次重申，我沒有理由懷疑諾亞的誠實。他在過去的二十年中一直向我證明了這一點?！摈煳髂托牡亟忉尩?。

    蒂妮突然站了起來?！澳绱藞詻Q地維護他的謊言，我已經(jīng)聽夠了?！彼f著，迅速離開了機械室。她早已無法保持之前的冷靜?，F(xiàn)在她并不在乎了。她再也不能聽下去，聽有關她父親有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按照她聽到的所有內容，她的阿姨一定是在撒謊。但是，她過去一直照顧著蒂妮，其他人都不在。她怎么可能是個撒謊的人呢？

    她急速地走回自己的住處，步伐急促而大幅度。她再也不想見到任何人了，這群虛偽的人。她憤怒地進入自己的住處。如果不是門的機制自動打開和關閉，她會盡可能地猛烈地關上門。但即使如此，這個可怕的飛船也沒有給她這樣的機會。她太生氣了，恨不得把所有東西摔碎。然而，很遺憾，她在客房里找不到合適的東西可以破壞。這讓她更加憤怒。她用力地喘息著，然后用平掌狠狠地擊打墻壁。一瞬間，疼痛穿遍全身，讓她的憤怒稍稍消退了一些。她看著自己的手掌，慢慢變得通紅。她問自己，為什么偏偏她要有這樣的父母。為什么她不能有一對正常結婚、生活在正常房子里、過著完全普通生活的父母呢？為什么偏偏她要遭受這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