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娘？大哥大嫂，我回來了！”

    才安靜沒多久的蘇家又被一聲叫喊聲驚醒，蘇大壯不耐煩起身，往院子瞧了一眼。

    院子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蘇二有見沒人開門，對著大門就是一通捶：“娘！我回來了。大哥，快開門啊?！?br/>
    這下蘇大壯聽清楚了，是自己弟弟。

    他起身就要去開門。

    田小娥坐在床邊，不情不愿地披上外袍，嘟囔道：“他怎么回來了？萬一被那些人知道，又要……”

    蘇大壯狠狠瞪了她一眼，厲聲呵斥：“廢什么話，趕緊開門去！”

    屋里的趙荷花也醒了，支撐著身體往外看，聲音顫抖道：“二有，是二有回來了嗎？”

    吱呀——

    木門打開，蘇二有看見蘇大壯喊了一聲大哥，低著頭從門縫里擠進來，徑直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涼水，三兩口喝了下去。

    他渾身泥巴，頭上是枯黃的干草，稍微一動就刷刷掉草沫子。

    “二有，你怎么回來了？”田小娥堆著笑，笑容有些不自然。

    好在蘇二有不是細心的人，他憤憤把陶碗摔在桌上，冷哼道：“我碰見那個臭娘們了！拉了一車的肉食，連快骨頭渣都不分給我，昧良心的賤人！”

    他不聽咒罵著。

    提起陸青草，田小娥也來了脾氣，不住說她壞話：“你不知道，她現(xiàn)在跟轉了性一樣，動不動就動手打人，娘被她打的腿都瘸了，現(xiàn)在還下不來床呢！”

    她指了指西屋。

    蘇二有順著望過去，看見門上明晃晃的鎖。

    蘇大壯賠笑兩聲，走上去道：“你不知道，最近山里小偷多，娘又不能動，我怕有人溜進去。”

    房門推開，趙荷花已經掉在地上，費力往門口爬去。

    看見蘇二有，她激動地伸手：“二有，你回來了？！”

    蘇二有也湊上前去，他剛想伸手，鼻子便嗅到一股怪味。

    鎖門的幾天里，田小娥每天把飯菜放在窗臺，之后便不再管。

    而趙荷花動彈不得，拉撒只能在床榻上……

    原本就泛黃的被褥更是一片褐色，冒出濃濃臭味。

    特別是趙荷花身后，也染了一片糊糊，整個人跟從糞坑里撈上來的一樣。

    蘇大壯粗笨的唇顫抖兩下，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蘇二有強忍著惡心，低頭打了個招呼：“娘，我沒事，你放心吧?！?br/>
    說完他起身朝門外走去，三兩步就出了門：“大嫂，有吃的嗎？我餓了好幾天，好不容易才走到家里?！?br/>
    心虛的田小娥見兩兄弟都沒有發(fā)火，心也放了下來：“有，還剩點窩窩頭和玉米糊糊，我去給你端來?！?br/>
    她也轉身出了屋子，順手關上了房門。

    趙荷花只身一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氣的破口大罵：“你們都是死人??！看不見我掉下來了？我從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喂大，你們就是這么對我的？我要去村長那里評評理……”

    她罵的實在難聽，蘇大壯抬頭看了二弟一眼。

    蘇二有是家里的小兒子。

    小兒子，眼珠子，命根子。

    他從小就被趙荷花看做命根子，長到二十好幾了，一點重活沒干過，更不可能伺候洗漱。

    蘇二有笑了笑，低聲道：“大哥，我餓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你去把娘扶起來?！?br/>
    田小娥還在廚房忙活，無奈，蘇大壯只能起身回到屋里。

    趙荷花還要罵，他嫌棄扯過被子，罩在趙荷花身上，順手把她拎回床上。

    門再度關上，趙荷花啞了火。

    田小娥端上剩飯菜，還熱了一遍玉米糊糊，擺在蘇二有面前。

    蘇二有在家也是一直被特殊對待，飯菜都比老大一家子好，所以即便餓，也不愿意吃這個。

    “大哥，我看梁上還有半塊臘肉，蒸了給我香香嘴，你釀的地瓜燒呢？今天兄弟我陪你喝兩杯。”蘇二有瞇縫著三角眼，笑起來像極了老鼠。

    蘇大壯愣了愣，立刻對著田小娥道：“聽見沒有？去做?！?br/>
    田小娥不樂意了，那塊臘肉她自己都不舍得吃，她扭捏道：“都夜了，隨便吃點早些休息吧，明天還要干活嘞?！?br/>
    “大嫂，明天不干活，我要跟我哥好好敘敘舊。你就去吧?！碧K二有把話堵死了。

    田小娥站在原地，還是不愿意走。

    蘇大壯急了，他最要面子，怎么能在親弟弟跟前下了面子？

    他大喝一聲：“還愣著干什么？趕快去！”

    田小娥這才去了灶房，不舍地取下臘肉，丟進冰冷的鍋里。

    很快酒和肉都端了上來，蘇大壯和蘇二有推杯換盞，很快就吃光了飯菜。

    田小娥就洗個碗的功夫，飯菜全沒了，她一塊肉也沒分到。

    氣的她回了房間，蒙頭睡了起來。

    也不知道兩人喝了多久，直到天全黑透了，兩人都趴在桌上睡著了。

    小腹一陣脹痛，蘇二有立刻提著褲腰帶，急匆匆來到院子里。

    西屋窗戶下有個糞桶，他解開褲子尿了起來。

    “而二叔？是你嗎？”蘇小芳激動趴在窗戶上，小聲喊了一句。

    西屋的蘇小芳也早就被動靜吵醒了。

    她沒有出聲，趴在門上一直聽到現(xiàn)在。

    她警惕看了看里屋，聽見屋里的呼嚕聲均勻悠長，才松了一口氣。

    “小芳？你在這干什么？”蘇二有打了個酒嗝，臭氣熏天。

    西屋旁邊的小隔間都是放草席之類的雜物，一般不住人。

    蘇小芳眼珠一轉，委屈巴巴道：“二叔，我跟村里鐵花約好去鎮(zhèn)上玩，我爹不讓我去，就把我鎖在了這里。你能不能把門打開，我也想尿尿?！?br/>
    蘇二有笑了：“你們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想著玩?！?br/>
    他一手提著褲腰帶，一手扶著墻，踉蹌順著墻往里走。

    看著明晃晃的鎖，他拒絕了：“上頭有鎖，我開不了，找你爹吧。”

    說著他就要去休息。

    被那個臭娘們創(chuàng)了一下，他渾身酸痛的厲害。

    見他要走，蘇小芳立刻喊了起來：“二叔等等，你聽我說，要是就在我爹褲腰帶上，你就幫我開一下，一下就行?！?br/>
    她知道，這也許是最后的機會。

    地瓜燒后勁大，蘇二有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方向都找不到，更別提找鑰匙了。

    “算了算了，別打攪我睡覺?！彼晾夹堇镒?，“一個二個都不省心，媽的，陸青草個臭婊子，敢打老子，看老子明天怎么收拾她！”

    聽見陸青草的名字，蘇小芳瞬間有了主意：“二叔，你見到二嬸了？她現(xiàn)在可不一樣了，做了大生意，還蓋了新房子，五間廂房，院子里還有紅磚地，比村長家都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