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的這天,淳于溪早早就醒了,重生回來,她還沒有見過太后,上輩子,她從沒有看清過那個人,明明終日里吃齋念佛,不沾俗事,又能在不小心露出破曉后便毫不猶豫趕盡殺絕,干脆利落。
果真不愧是在后宮爭斗了一輩子的人,自己的小打小鬧對上她,就像三歲孩童的胡鬧,一點水花都漸不起。
可是淳于溪不懂,太后為什么要對皇室中人下手,她是皇兄的生身母親,皇兄已經(jīng)坐穩(wěn)了皇位,皇室中人沒人能威脅到她的地位分毫,她為何要那么做。
宋嬤嬤過來,“可要奴派人催一下駙馬?”
淳于溪搖頭,也許是上輩子沈沐修的死太過讓她放不下,這輩子她總是憂心他的身子骨,“不用,他身子不好,讓他多歇會,時辰還早。”
兩人進宮時,已經(jīng)是晌午,兩人同坐一馬車,想到進宮后肯定要與太后交手,抿了抿嘴,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色,“進宮后,太后若是問起,你不用管,我來處理?!?br/>
沈沐修抬眸,聲音不穩(wěn),“若是太后問起和離一事,臣又該如何?”
淳于溪沉默,車內(nèi)久久沒有回應(yīng),就在沈沐修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對方聲音很輕的開口了,“這事,我會將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你不用憂心?!?br/>
“呵,”沈沐修輕笑,“殿下是覺得臣會憂心太后的責罰嗎,如此殿下未免也太看不起臣了?!?br/>
“可過錯本就在我身上,沈沐修,我從未有過看輕你的意思,但有些事,你不該涉及其中?!?br/>
“可若是臣一定要涉及其中呢,殿下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給臣,就直接替臣做了決定,末了又一副替臣著想的樣子,殿下覺得,臣會需要嗎?”
淳于溪沉默,她就是太清楚對方的秉性了,有些爭執(zhí),是不可避免的,他不是會讓別人一個人擔下所有責任的人。
“沈沐修,我沒有比這一刻更加清楚,你我之間距離,我不想勉強你,你也別打擾我?!?br/>
沈沐修沉默,對方話已經(jīng)說到這地步了,他想說點什么去挽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立場資格,除了一個長駙馬身份能陪在她身邊,旁的他什么都沒有。
一路無言,進了皇宮,永靖帝早早就派人在宮門口等著了。
“長公主,圣上的意思是讓您跟駙馬先去皇后娘娘那里尋他?!?br/>
淳于溪掀開車簾,“知道了?!?br/>
兩人過去時,永靖帝板著臉,“怎么,這才幾天,就樂不思蜀了,也不知道早些過來,非要朕與梓潼等你們這么久?!?br/>
淳于溪對永靖帝討好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拉過永靖帝,兩人去了殿外。
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淳于溪深吸一口氣,盯著永靖帝,咬牙開口,“皇兄,我想和離。”永靖帝懷疑自己聽錯了,揉了揉耳朵,再次確認。
“你說什么,你想和離?”
淳于溪毫不猶豫的點頭。
永靖帝被她的話氣笑了,余光看了眼四周,發(fā)現(xiàn)沒有人,這才轉(zhuǎn)過頭盯著淳于溪,陰惻惻的笑,“上次是誰跟朕說她一見鐘情,非卿不嫁的,怎么,這才多久,就反悔了,新婚才三天就想著和離,淳于溪,是不是朕太縱著你了,才讓你這么無法無天,這么荒唐的念頭也敢生出來!”
“皇兄,之前是我對他不了解,我就是貪圖他的美色,現(xiàn)在人到手了,可不就是該和離了。”
永靖帝這次是真的被氣到了,“怎么,到手就不珍惜了,淳于溪,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個玩弄感情的妹妹!”
淳于溪咬著下唇,不管不顧的堅持,“皇兄,我就想和離?!?br/>
“你閉嘴,這才幾天,你就嚷嚷要和離,皇家見面要不要了,朕的威嚴要不要了,這事,朕會去問沈卿,他若是同意,朕再來說?!?br/>
他就是不同意,剛才過來的路上,那人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清楚了,可是淳于溪不懂,對方心里明明有人,又何必非要把自己綁在那個公主府。
看她那個反應(yīng),就知道沈沐修肯定不同意,永靖帝一甩袖,不再管淳于溪,大步跨進內(nèi)殿,看到殿內(nèi)乖乖等著的沈沐修,永靖帝有一瞬間的心虛。
才被自己小妹氣過,想到小妹那個胡來的性子,永靖帝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同情自己這個妹夫了,又不想兩人才新婚,就鬧出和離的事給別人增添笑談。
走到沈沐修身邊,永靖帝不自在的輕咳一聲,“沐修啊,小妹自小被朕寵壞了,說話沒點分寸,她若是提了和離一事,你只當她是頭腦糊涂,婚姻大事,豈是如此兒戲?!?br/>
沈沐修垂首,心中苦澀,果然還是說開了嗎,“臣明白?!?br/>
她是九天的鳳,約莫只有世間最挺拔的嫩竹才能惹她駐足,其他荊棘木,留不住她。
天之驕女便是下嫁,也輪不到地上的野鴨去爭搶,就像水面飄零的落英,便是沒了心蕊,也容不得淤泥去沾染。
就是勉強得到,也逃不開離散的結(jié)局,不然又怎會,這才多久,新婚不過三天,她就想著要與自己和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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