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7-25

    “說！大天龍在什么地方？”李開山弄醒了抓來的舌頭，厲聲喝問道。

    那舌頭懵里懵懂，搞不清狀況，一臉茫然。面前的幾個人都是平常人裝扮，但可以肯定并不是山寨中人。直到冰涼的匕首抵在他的脖頸上，那人才明白過來自己已然成了別人的俘虜。

    “老祖威武，”那舌頭惶惶然，“天下綠林是一家，朋友上梁子，山碼子上泉子（派飯食）。不是朋友，山碼子認(rèn)跌?！?br/>
    孟懷玉看那舌頭雖是驚慌卻一口流利的黑話，斷定是個老合，就把李開山拉開，自己到那舌頭面前道，“莫二話，弟兄們來趨線（探路），聰明的替我引線（引路），若是喊叫青子扎條.子咬（拿匕首刺槍打）?！?br/>
    那舌頭知道逃不脫，只得點(diǎn)頭道，“明白，明白?！?br/>
    “你也別團(tuán)春，說白話，”孟懷玉厲聲道，“再問你一遍，大天龍在什么地方？”

    “龍旗大寨，前面拐過山梁就是！”那家伙一點(diǎn)兒也不猶豫地說，生死關(guān)頭什么忠心義氣，全都成了扯蛋。

    “前面帶路，領(lǐng)我們過去！”

    “是，是！”

    多了舌頭引路，幾個人的速度快了許多，并且避開了許多麻煩的暗點(diǎn)。實(shí)在避不過去的，就暗地拿槍頂著那舌頭上去盤道。一路上有驚無險，算是順利地到了龍旗大寨的腳下。那舌頭嘴巴一努道，“上面就是了！各位好漢放我回去吧！”

    “嘿，你賣了大天龍，讓人知道回去也是個死。索性你就帶我們找到他，干死他你或者還有活路！”孟懷玉引誘他道。

    “好漢就饒我這回，真的只能送各位到這兒了，再往里就不是我能帶各位通過的了！龍旗的人現(xiàn)在跟瘋了一樣，這大晚上一說是豹旗的，又帶著你們幾個人，他們準(zhǔn)得直接開槍卯我！”那舌頭哀求道。

    “怎么會這樣？”孟懷玉不解地小聲問道。

    那舌頭面呈凄然之色道，“唉，大天龍念科了，哦，是病了，還不輕。底下人都不服軍師，所以現(xiàn)在是面和心不和。軍師那人怕剩下兩旗兄弟撤伙反目，一直都派人盯著。無緣無故的，我上這兒來，他們一準(zhǔn)兒得懷疑。我這說的都是實(shí)話，各位好漢就放我回去吧，我趁夜出山，跑得遠(yuǎn)遠(yuǎn)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孟懷玉想這家伙說得倒是跟李開山聽回來的消息十之**吻合，看來不是在編瞎話，又開口道，“我信你說的實(shí)話，不過你還得告訴我，你們綁來的肉票一般都關(guān)在什么地方？多少人看守？”

    “葉子房，”那舌頭脫口而出，“豹旗的就在山寨的地牢里，大多在寨子最里面靠山坡的地方，看守的人一般都在一二十個！這龍旗大寨中的具體情形我就不知道了?！?br/>
    “好，我放你回去，遇到人你知道該怎么說吧？”

    “知道，知道，小的知道輕重，現(xiàn)在保命要緊再不走，天亮了就走不了了?！?br/>
    說完這些，那舌頭忙不迭地打躬，轉(zhuǎn)身要走。李開山趁他不備，上去一掌就給打昏過去。孟懷玉聽見噗通一聲，轉(zhuǎn)身一看，李開山已經(jīng)將那人綁了個結(jié)實(shí)，湊上前來笑道，“孟教官就是心軟，這家伙保不齊會再賣了咱，還是讓他多睡會的好！”

    孟懷玉點(diǎn)點(diǎn)頭道，“這樣也好，保險些，你沒弄死他吧？”

    “放心，死不了，不過估計他得睡上兩天了！嘿嘿！”李開山狡黠地笑了一下。

    眾人一起幫忙把那舌頭藏在草垛底下，這時都圍攏來，一起打量著面前高高的寨墻。寨墻全是被敲打的齊邊齊棱的巨大青石堆砌起來的，都是灰泥粘縫，一看就是精心設(shè)計過的。

    黨俊身材短小，很是靈活，攀援技術(shù)更在其他五人之上。他悄悄地摸到墻根下，試著向上爬，但始終找不好著力點(diǎn)，退了回來。這時沿著寨墻四處探查想要找到缺口的王玉柱也無功而返。這四周寨墻足有二十米高，通體都是一般青石材料，堅固異常。孟懷玉試著用匕首刺入石塊接縫中，看能否以此作為受力點(diǎn)，慢慢爬上去。可惜一來石塊之間的接縫十分緊密，好不容易剔開粘縫的灰泥，匕首也只能深入半寸許，根本不可能用來受力。

    過了一刻，李力悻悻地拎著繩索回來，默默地?fù)u了搖頭，看來想靠攀援鉤上去也不太可能了。

    這一下難壞了墻下的眾人，好不容易摸到了地方卻被這厚厚的寨墻擋在外面，眼看東方已漸露微光，若不及早潛入找到龍筠，天亮之后更難藏身。孟懷玉急得若熱鍋螞蟻一般，不知如何是好，其余五人也是沒有主意，不知如何進(jìn)退。本來倒是預(yù)備了不少家伙，現(xiàn)在卻一樣也用不上。

    正是一籌莫展之時，向杰忽然向大家打了個噤聲的手勢。這小子耳朵尖，稍有些動靜便能聽到。大家忽地伏進(jìn)草棵中，順著向杰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十幾個巡山的土匪正排著歪七扭八的隊伍，打著哈欠往這邊走來，看起來已經(jīng)是疲乏不堪。看他們行進(jìn)的方向定是回寨中無疑。

    孟懷玉看了看大家，低聲道，“咱們繞到后邊去，跟上隊伍混進(jìn)去怎么樣？”

    “好主意！”

    “悄悄地跟在最后面，對了，看緊隊尾那人，若是他有警覺，萬不得已就把他做了！”孟懷玉叮囑道，“好，咱們一個一個分頭加進(jìn)去！”

    大家相互交換了個眼色，立刻行動起來。李開山把匕首袖在手中，悄悄地摸回去，大搖大擺地跟在隊尾，而原先隊尾的土匪已是睡眼朦朧，但聽到身后有動靜還是轉(zhuǎn)過頭問了一句，“干什么去了？”

    李開山一愣，立刻毫不含糊地回答道，“甩瓤子（大便），馬前點(diǎn)（快走），回去迭著（睡覺）?！?br/>
    隊尾那人朦朧中也看不清李開山面容，扭過頭踢踢踏踏地跟了上去。其他幾人依樣畫葫蘆，悄悄跟上隊伍。自己的隊伍突然增加了六個人，隊首打頭的卻沒有發(fā)覺，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不多時小隊來到大寨的石門前。領(lǐng)頭的用手中的槍托朝著石門“噠噠噠”墩了三下，里面回聲問道，“你是誰？”

    領(lǐng)頭的半合著眼睛答道，“我是我（咱們是一伙）?！?br/>
    “壓著腕?。煤媚愕臉專?br/>
    “閉著火。（放心吧，走不了火）”

    “在哪窩兒來？（從哪個地方來）”

    “伸頭山尖子。（地名黑話，不知道是哪兒）”

    “多少弟兄？”

    “十九個，十八羅漢外帶當(dāng)家的?！?br/>
    “當(dāng)家的何在？”

    “前三后四，左五右六，大當(dāng)家的在中央?！?br/>
    于是那石門轟隆隆地被四五個人合力，連推帶拉地給打開了。孟懷玉等人稍低著頭，跟在隊伍后面，亦步亦趨地走進(jìn)寨中。負(fù)責(zé)看門土匪也沒在意，因為一切如常，巡山的同伙也是熟人，雖然開門的盤道是必不可少的，但也只是照規(guī)矩走一下，沒什么不對勁兒。這些人也是熬了很久，關(guān)上寨門就捂著嘴巴照例囑咐道，“四更之后，莫再出門?！鳖I(lǐng)頭的人回答一聲，“辛苦，迭著吧?！痹侔蜒采接玫木幜俗痔柕鸟R燈交給看門的，在簿子上簽了押，這進(jìn)門的規(guī)矩才算完事。

    孟懷玉心道，乖乖，這天龍寨規(guī)矩夠嚴(yán)的，難怪能在東城地面上代代相傳這么多年，多少次官兵圍剿都拿它沒有辦法。下面的任務(wù)就是找土匪口中的葉子房，也就是關(guān)押肉票的地牢了。六人逐一散去，待前面土匪隊伍回屋，才又聚攏在一起。一會兒工夫，六人分頭朝寨中各個方向摸去，悄無聲息地尋找著目標(biāo)。

    寨中雄雞啼鳴，已經(jīng)能依稀分辨人的模樣，但土匪們起得晚，除了換崗的人走動之外，寨中還是空蕩蕩的。當(dāng)孟懷玉幾個再次聚攏在一起時，只有王玉柱臉上露出一絲欣喜。原來王玉柱所所搜索的方向是天龍寨土匪關(guān)押肉票的葉子房所在。那地牢的入口隱蔽在院內(nèi)堆砌起的假山旁，周圍則是一片園林布置。真不知道當(dāng)大天龍等人在此休息時，聽到地牢里傳來肉票悲慘的呼號還有沒有興致觀賞園林景色。或者對于他們來說，自己的快樂就是建立在別人痛苦的基礎(chǔ)之上，而肉票在他們眼中只是“肥豬”和“錢串子”而已。

    孟懷玉幾個人很快就來到地牢入口處。王玉柱來到洞口，輕輕地將突出洞壁的一塊石塊按下去，在石壁凹陷的側(cè)面露出一個鐵環(huán)，將那鐵環(huán)一擰，原本已是到了石洞的盡頭，這時洞壁上兩扇偽裝的十分巧妙的石門裂開，顯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來。那洞穴斜入地下，深不見底。入口設(shè)計的如此隱蔽，機(jī)關(guān)也不易暴露，這或許就是洞口處沒有土匪把守的原因。

    事不宜遲，六人魚貫而入，摸著洞壁向前走去。洞穴里不時傳來水滴滴落的聲音，在靜謐的環(huán)境里顯得格外響亮。走著走著，他們面前越來越明亮，向杰已經(jīng)聽到人的鼾聲。一忽兒，一個側(cè)方洞穴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洞內(nèi)亮著油燈，里面鼾聲四起。在這洞穴外一道鑄鐵的大門緊閉著。孟懷玉大喜，忙吩咐眾人小心前進(jìn)。待看清里面土匪的人數(shù)時，這幾個人都忍不住高興起來，這洞中居然只有兩名土匪，桌上雜七雜八地放著幾個碗碟，一股酒氣撲出洞口。顯然這兩名土匪已經(jīng)醉臥已久。但孟懷玉還是小心謹(jǐn)慎地叮囑眾人，一定不要驚動他們，因為此時外面東方既白，二人酒勁也快過了，隨時都可能醒來。

    孟懷玉走過去，看準(zhǔn)穴道閃電般地出手，那兩個土匪的身子立刻像被抽取了骨頭一般軟成一堆。李開山大為驚訝道，“孟教官，你這是……”

    “沒什么，讓他們多睡會兒！”孟懷玉放心地說道，“快開始找鑰匙！”

    “好！大家分頭找！”李開山一邊答應(yīng)一邊翻動土匪的身體，鑰匙卻并沒有被他們隨身帶著。這兩個家伙不知道把開門的鑰匙放到了什么地方，六個人翻了半天也一無所獲。王玉柱氣得對著兩個死豬一樣土匪啪啪扇了幾巴掌，“媽的，鑰匙放哪兒了？”

    孟懷玉笑道，“他們是開不了口了，還是咱們自己再耐心地找找吧！”

    王玉柱松開抓著土匪脖領(lǐng)的手，從床上跳下來，彎腰查看床下。細(xì)心的黨俊從屋里取了盞燈來到鐵門前，東摸摸西碰碰，在他的手觸到門上的一顆門釘時，突然感覺那門釘似能活動，于是打起精神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班病币恢崩浼龔呐赃叺氖谏闲鄙淞顺鰜?，幸虧他夠靈活又早有準(zhǔn)備，向旁邊一滾，險險地躲了過去?！懊辖坦?，快過來看！”黨俊大聲喊道。

    所有人都被他的一聲大喊驚了一下，趕忙從側(cè)方的洞中跑過去，目光都集中到了那顆被按下的門釘上。孟懷玉恍然道，“他娘的，怪不得找不到鑰匙，原來這開門的機(jī)關(guān)就在門上！”但黨俊顯然按錯了，孟懷玉仔細(xì)地觀察著門釘，果然發(fā)現(xiàn)了端倪。有些門釘因為經(jīng)常被人按動，相比其他表面更加光滑。孟懷玉試了試，不出所料所有表面光滑的門釘都是活動的。

    又仔細(xì)看了看，孟懷玉察覺了其中的奧妙。左邊一扇門上只有一顆門釘是浮動的，而右邊這扇則有七顆，按照北斗七星的樣子分布在上面。黨俊按下的正是右邊門上的。孟懷玉決定嘗試一下，于是在洞中找來一快核桃大小的石頭，對準(zhǔn)左扇上的門釘激射過去?！芭距?，那顆門釘應(yīng)聲凹了下去，暗藏的機(jī)關(guān)沒有啟動，而右扇門上原本按下的那顆門釘也立刻彈了回來。剩下的，孟懷玉依樣畫葫蘆，順次按下去，當(dāng)按到最后一顆時就聽見鐵門里面?zhèn)鱽磉沁堑臋C(jī)械轉(zhuǎn)動聲。鐵門打開，左右兩扇向兩側(cè)滑去，里面撲出一股難聞的霉味。呈現(xiàn)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洞廳，洞廳的四周開鑿出一個個的小室，外面裝著鐵柵欄，只在正中央開了一個大大的通氣孔，已經(jīng)透進(jìn)亮光。孟懷玉走到通氣孔向上一看，這通氣孔離洞底足有十丈，從孔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井口大小的天空。他知道，外面天已經(jīng)大亮了。

    眾人趕緊分頭尋找，挨個望去。終于在其中一個小室內(nèi)找到了一位女子裝扮的人，李力試探著小聲喊道，“大小姐！龍大小姐！”

    龍筠正伏在室內(nèi)的小桌上沉睡著。這兩日除了忍饑挨餓，更多的是恐懼，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遭遇折磨的身心俱疲。李力不敢確認(rèn)，忙把孟懷玉叫過來證實(shí)。孟懷玉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日晚間龍筠所穿的衣服，確定是她無疑。王玉柱上前沉住一口氣，一把便將鎖在柵欄上的鐵鏈給拽開。

    孟懷玉讓眾人在外警戒，自己走了進(jìn)去，輕輕拍了拍舒睡中的龍筠。她像受驚的小鹿一般，猛地直起腰來。當(dāng)看見面前站著的不是土匪而是孟懷玉熟悉的身影時，她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張大嘴巴，就要哭出來。孟懷玉趕忙過去捂住她的嘴巴，急切地說，“大小姐！別出聲！”

    龍筠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淚汪汪的大眼睛里滿是喜悅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