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山山頂,數(shù)百把火棒燃燒起了整片天空,就像是恍若隔晝世界忽明,讓人有一點反應不過來。
清酒度娘站穩(wěn)后將吸血鬼和老鬼拉到自己身后,抱拳笑著說:“王掌門,久仰大名?!?br/>
“你聽過我?”
“是啊,一位故人向我說過王掌門的幾件事,可能是王掌門貴人多忘事,不記得那位故人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但不知我身后這位,”清酒度娘將老鬼拉上前一步,指著老鬼問王凝說,“不知我身邊這位的眼睛是如何傷的呢?”
王凝身邊的仆人挑氣照著老鬼的面容,惡聲惡語地說:“長得像一條狗,他怎么瞎的關我們掌門何事?三更半夜突然跳出來我們沒有責怪他嚇人就算大方了,狗東西狗性不改,還想偷我們掌門的什么東西?”
老鬼握緊了拳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拳心有一個軟乎乎的小手,他緊忙松開,剛才沒控制好力度也沒注意到阿晗一直拉著他的手,一不小心握緊了。剛才被人誣陷為偷東西的時侯,他就說了是拿回自己的東西不是偷,戴到王寧還說呢上的東西就一定是王凝的嗎?
清酒度娘微微收回自己的手,剛才拿一下真是痛啊,骨頭就要裂開了。
他是被人辱罵了才會這么生氣嗎?
這不像是老鬼的性子,按理說他,她,蘇謝,這三個人是天底下最厚的臉皮,就算明目張膽的搶劫也會說自己只是借一下,不要那么小氣嘛!
人活一世,逍遙就好,不觸犯法律和道德,欺軟怕硬繞著彎到走路,也未曾不可。
不是所有的河流都是自成一脈,雨水過后的雪山也不會融化,世界上唯一擁有屬于自己的定律的事情就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如果你足夠幸運遇到了魚或熊掌,不要錯過,這種好機會有的人終其一生也不會遇到,有的人終其一生也不會再次遇到。
當然我們也不排除世界上的那幾個特例,患難夫妻,金蘭兄弟,漫漫歷史長河的旅程中,總會有幾只跳出去的魚。
清酒度娘笑了笑,不是輕松的笑容,而是一種讓人看了據(jù)寒冷到骨子里的恐嚇:“是與你們無關。許生,麻煩你盡一下我們的賓客之禮,取下這位敢于發(fā)出正義之聲的仁兄的眼睛,一定要完完整整的取出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串成珠子掛在巫山門口,取名為,狗眼。”
許生照做,其他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血淋淋的眼珠子就已經落到了許生的掌面上。清酒度娘打了個響指將那顆珠子彈出十萬八千里遠,晦氣的甩了甩手。
清酒度娘嫌棄的說:“污穢骯臟的玩意,取一顆就夠了,別臟了我們的手。”
許生默默地退到清酒度娘身后。
仆人的眼圈深深凹陷下去,空洞黑暗的窟窿里面娟娟細流淌出一道道分流,想要停止也停止不了。他“唔唔”地向王凝求救,唯獨聲帶那一片發(fā)不出聲音。他腳下一滑一軟,趴到地上吐出一口鮮血,舌頭連帶著最后一條肉絲一起折斷,哇的一聲從嘴里吐了出來。
“干得好!”
這一句是老鬼說的,痛快!
干得好,挖人眼珠子的時候順稍少來了一條舌頭,干的真不錯。
清酒度娘笑問道:“我與王掌門說話,也輪得到狗東西插嘴?”
王凝見過的大世面不少,卻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當眾不給他面子的人,雖然這個人不是巫山的,但至少是跟著他的途中出了差錯,他也帶有一點責任。
于是王凝揮手小聲嘀咕幾句讓他們把仆人帶了回去,站正之后說:“抱歉,在下會請江湖名醫(yī)替這位兄臺療傷。”
身正不怕影子斜,確實老鬼有錯在先,這是王凝這么想的。
以為站正就能鄙夷眾生唯我獨尊了嗎?清酒度娘半瞇縫著眼睛看著他,眼神里面是說不出的高傲和不屑。
遠處的火把越來越近,哄亂的聲音此起彼伏,突然,所有的時刻都靜止在了那一瞬,一個少年的身影從天空中駕著仙劍而下,少年帶著面具,風塵仆仆神色焦灼。那群人跪拜在地上回復少年問的事情。
“可是尋到了?”
“回御師兄,未曾。不過我們聽到王掌門那邊有動靜,去看看是不是有消息?!?br/>
“繼續(xù)尋,掘地千尺,活要見人,死要見尸?!?br/>
“是,御師兄。師兄從那邊趕來必定很勞累了,先休息一下吧,我們去找就行?!?br/>
談到這個,少年更加來氣,好看的劍眉有了一層寒霜,劍氣出鞘,冰鎮(zhèn)三尺。他們找,找了三天三夜連個鬼影都沒見到,這就是他們找的結果?
少年時間趕得緊,駕著仙劍又去了另一處。
清酒度娘撐著手,遮擋住天空中落下的雨點,問道:“他是何人?”
吸血鬼的聲音陰陽怪氣,說:“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該知道嗎?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曾見過他,也不曾在那本書上讀過他的名字,看過他的畫像,如此仙人怎會降世?”
吸血鬼:“等到你知道他是誰你就不仙人了?!?br/>
能讓琉璃島上人出來尋人的人只有一位,況且那位也親自來了,多少有點隱秘和氣派。
這個世界規(guī)定,在塵世間只能用內力,在琉璃島和蓬萊島那種仙氣環(huán)繞的地方可以用靈力。
吸血鬼沒有要正視回答清酒度娘的想法,于是清酒度娘就看向王凝,說:“王掌門,抱歉二字著實沒有什么誠意?!?br/>
王凝余光打量著老鬼,根本沒有將心放在事情上,說:“對不起,清酒先生可以讓這位兄臺先和我一起回去,回到巫山應該會更好治一點。”
清酒度娘和老鬼jiao流了一下眼神,老鬼沒有同意。
清酒度娘:深入敵軍內部才能探清虛實,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說的不就是這個道理?
老鬼:你愿意去你就去,反正我不去!
清酒度娘:真不去?
老鬼:真不去。
王凝看著清酒度娘,帶著希望和期待的目光欲言又止,等到更多流動的火把向這一頭涌來的時候,王凝問道:“清酒先生,您在里面沒有遇到別的人嗎?”
“不曾,只有我這兩個小跟班。”清酒度娘停頓了一下,問道,“王掌門希望我還遇到誰?沈道?”
王凝雙眸緊縮,緩而低垂下自己的眼眸,看著地面平靜的說,就像是一陣風吹過一片剛冒頭的綠草一般平靜。
“不是。”
是與不是都與清酒度娘無關,真正有關的事情是老鬼接下來要去哪里?剛才的地縫已經和上去了,如果再打開恐怕會花費更多的力氣,倒不如坐著省心。
老鬼說:“女娃子我們回去吧!一會那些朝廷的官兵來了就不好了?!?br/>
清酒度娘又問:“王掌門,我再問你一遍,老鬼的眼睛是誰瞎的?”
老鬼說:“沒有人弄瞎,只是我自己不小心被陽光刺到了而已,用不了眼睛也沒有什么的,我本來就不常用眼睛?!?br/>
王凝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說:“兄臺是被火把的光亮灼傷的,我本欲帶他去巫山治療,但是兄臺又跳下去救先生了?!?br/>
這個,有點扯。
但也很確定,以后讓醫(yī)生治回來后再說吧!
清酒度娘和他的兩個小跟班轉身離開了原地,趁著朝廷兵還沒有來,能逃就逃。別等到四面楚歌插翅難飛的時候再想逃走。
王凝又開始低頭不語,世界的紛紛擾擾都是他的過客,倘若他也可以拋卻一切,他會陪著沈道一起到地下居住,那里又何嘗不是一個人間桃園,沒有所謂的恩怨情仇。
王凝走到剛才地縫的地方,蹲下來細細地摸著地縫就像是在懷念什么。身后的人都退去了,只剩下他們四個人。王凝蜷縮著跪在地上,輕聲問道:“沈道,你為何不上來?為何?沈槐耽......槐耽......”
老鬼又一次聽到了這個名字,沈槐耽,槐耽,他的雙腳像是被關了沉重的鉛石無法以動,他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王凝躺在地上,蜷縮著自己的身體緊緊抱著雙臂,額頭抵著地面。
他心疼。
僅此而已。
老鬼說:“我見過沈道,他死了。我將他的尸骨葬在地下最深的地方,沒有墳墓,直接被熔巖燒成灰燼,你就給他建個衣冠冢吧?!?br/>
“衣冠冢?”
“嗯。衣冠冢?!?br/>
老鬼覺得至少這個衣冠冢還能給他一點安慰吧!
老鬼加了句:“如果可以就再給楚大俠建一座衣冠冢吧!”三個人本來就是一定要在一起闖蕩天涯的。
衣冠冢??!還加個楚天闊的。王凝想到的是這三個字和沈道很不搭,沈道即使是死了也不會沒有歸處的,寒山由它的名字和排位,巫山也有專屬于他的宮殿,地理位置都是王凝親自選的,上等的好位置,絕無僅有。
至于楚天闊的,他就沒有死哪來的墳墓??!
“您見過沈道?他,”王凝笑了一聲,想到了什么,“他不會死的,他不會死的,兄臺你被他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