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把自己封閉了起來,關(guān)在他那套小居室的屋子里。他把亡妻所有的生前照片全都藏了起來。這次回到家,只要一看到亡妻在那照片中的笑容,就無法抑制地在眼前浮現(xiàn)出,陶慧在最后時刻,靈魂前來與他訣別時的笑容。那笑容實在太美麗、太迷人,以至于當他確知陶慧因失血過多搶救無效死亡時,竟然不敢去看對方最后一眼。
入夜。哚哚哚。有人用力敲打他家的門?!胺礁纾汩_門?。】扉_門??!”秦楚楚在外面帶著哭腔叫門,“陶姐的遺體明天就會被解剖尸檢,你難道不去趁她……趁她……,她一定等著你去看她最后一眼啊,方哥……”秦楚楚放聲哭了起來。
方向痛苦地捂住耳朵。對啊,按照程序,陶慧的遺體會被尸檢解剖的。他不敢再往下想像。他其實恨不得把陶慧摟在懷里,死也不撒手。但他就是鼓不起勇氣。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陶慧,如果當時,他能夠堅決制止陶慧去設(shè)計這場“非法正義”的局,陶慧就一定不會橫遭死劫。
“方向,你究竟去不去啊……”秦楚楚生氣了,哭著,開始用腳踢門。外面還有別的人聲,像是在勸秦楚楚。
方向捂住耳朵,還是阻擋不了秦楚楚的哭喊聲刺進他心內(nèi)。他過去把門打開,外面有秦楚楚,有張幼斌副局長,有法醫(yī)劉大為,還有幾名平時關(guān)系較好的同事,樓道上站滿了人。
“哎,小方開門了就好。咱們先走吧,讓楚楚和劉法醫(yī)和他談一談。”張幼斌帶著其他人下樓去了。
“老方,你沒事吧?”劉大為把虛掩的門推開走了進去,防止方向再次把門關(guān)上。
“陶姐進手術(shù)室搶救之前,還在問你怎么樣了。這下倒好,她就這么走了,你竟然不去看她最后一眼嗎?”
“我,我要去的。我定要去看她的!”方向回轉(zhuǎn)身,在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瓶高度白酒,一口氣灌了小半瓶下去,然后走到門口,“我去看她,你們誰也別來打擾?!?br/>
陶慧的遺體孤零零地躺在法醫(yī)解剖室內(nèi)。方向把劉大為和秦楚楚擋在外面,反鎖上門。然后轉(zhuǎn)過身,遠遠望著陶慧的遺體。好一會兒,他才挪著步子,走近。
陶慧的面孔因為失血過多的原因,十分蒼白。卻也有另一種方向從未見識過的,凄切哀傷地美麗。他俯下身,雙臂緩緩抱緊對方那已經(jīng)冷下去了的身體,越抱越緊。他把頭深深埋在陶慧的胸前,拼命回想對方的靈魂與他訣別的場面。真想不到,現(xiàn)實中,與陶慧的第一次擁抱,竟然就是這種時候。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向還是一動不動地抱著陶慧的遺體。外面等候的劉大為在敲門,在喊叫。方向充耳不聞。這一次擁抱過后,再也不會有擁抱陶慧的機會了!他心里越這樣想,就越舍不得放手。悲傷如潮水狂涌,一遍又一遍敲打著他的心。他可以想象自己往后的生活,冷清,寂寞?;诤藓屯纯鄬⑴惆樗K生。上一次他面對妻子的死亡時,雖然也感到痛苦和悔恨,但卻沒有想過將來的生活會怎樣??墒?,這次陶慧的不幸身亡,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失去了生活的信心。
我再也不可能愛上誰了!他知道,自己這一生,再也與愛情無緣了。“我沒事,你們回去吧,讓我在這里呆到天亮!”方向朝門外兩人吼著說。門外漸漸沒有了聲響,看來劉大為和秦楚楚無奈地答應(yīng)了他要留在這里過夜的愿望。
方向把燈關(guān)上,就在黑暗中默默注視著陶慧那具再也不會動、不會笑的軀體。從窗外照射進來的微弱光亮,反射到陶慧睜開著的雙眼上,折射出淡淡的、令人心碎的光芒。他這才發(fā)覺陶慧是死不瞑目。他把手放到陶慧的額頭,卻狠不下心把她的雙眼抹閉起來,就那樣手懸空著,愣愣地注視。陶慧的眼睛哪里像是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人?好像依然靈動,仿佛能從眼睛里向他傾訴。方向放棄了替她閉合上雙眼的打算。
再抱一抱她吧!最后的擁抱!案子到現(xiàn)在不僅未能水落石出,反而平添了這么多的意外和復(fù)雜。她又怎能瞑目?方向不知不覺,就在解剖臺旁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好踏實。沒有做夢,也沒有慣常以來的、醒來時那種頭昏腦漲的難受。
窗外有鳥雀的聲音,啾啾鳴叫。雖然天氣仍寒,但的確是初春來臨了!方向睜開眼,一抹桔黃色的朝陽,亮麗地從窗戶中揮灑進來,像是給陶慧的遺體鍍上了一層散發(fā)淡然光芒的金裝。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充滿了希望!
這樣美麗的早晨,怎么能與悲傷和痛苦畫上等號!方向看看表,快8點鐘了,上班時間即將到來。他去池邊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洗了個臉。然后走過去向陶慧做最后的告別。他驚奇地發(fā)現(xiàn),陶慧的雙眼,不知何時,竟然已經(jīng)自行閉上了,甚至,就在這朝陽如金的場合中,對方的面上還帶著淡淡地、滿足地笑意。
方向呆住了,一直愣站在那里,直到有人開始敲門,把他從恍惚中拉回現(xiàn)實。
“你放心,陶慧!我一定查明案情,讓犯了罪的人,受到應(yīng)有的報應(yīng)。我會給你一個交待!”(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