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下了一夜的雪,到在天快亮?xí)r便停了。
一大早便被許久叫醒的劉義真,匆匆忙忙的換上一身藍(lán)色的褲褶服,外面照樣套了件裲襠,穿上烏皮靴,頭發(fā)隨意的纏上巾幘,便叫上許久和兩名親衛(wèi)匆忙的出了景樓。
他先是去西苑像自己的母親問了安,然后才掉轉(zhuǎn)頭往政事堂問候自己的父親。
一圈下來,算算時辰也是辰時過半了。
今天要去見自己那久未謀面的大姐,所以劉義真從政事堂一出來,便領(lǐng)著許久和兩名侍衛(wèi),往宋國公府的大門走去。
離著國公府大門還有十余步,劉義真就見劉義符,劉義隆還有劉義康,已在門口等候。
看了眼笑瞇瞇的望著自己的三兄弟,劉義真有一種錯覺。
如果沒有后來的皇位之爭,恐怕自己和劉義符,劉義隆這種兄弟間的感情,會挺好的。
“大哥,三弟四弟,不好意思啊,我這又來遲了。”
劉義真陪笑著快步走到三個兄弟跟前,現(xiàn)在的他的確有些不好意思,總遲到,還老讓兄弟們等。
“哈哈...”
劉義符俊美的臉上,露出濃濃的笑意,然后親密的拍著劉義真的肩膀,道:“我和三弟,四弟也沒來多久。你這一路車馬勞頓,睡得久一點也正常的?!?br/>
“是啊二哥,我們兄弟間就不講這些了。莫讓大姐久等才是!”
劉義隆站在一邊,笑著接過話道。
“嗯!是的!莫讓大姐久等。”劉義隆話剛落,劉義康便點頭附和道。
他是如今兄弟四人當(dāng)中年紀(jì)最小的,現(xiàn)在和劉義隆走的也比較近,所以劉義隆說什么,大多時候他都會附和。
劉義真無語的看了眼劉義康,然后便道:“行,那咱們趕緊去大姐那里吧!”
“好!”
兄弟四人各自領(lǐng)著各自的侍衛(wèi),出了府門。
一出府門,便有軍士牽來數(shù)匹馬兒,這是供劉義符,劉義真,劉義隆還有劉義康四兄弟及其親衛(wèi)們騎的。
上得馬兒,一行人直直的朝著城南而去。
那里是他們的大姐,劉裕的長女,壽陽縣主劉興弟的府邸。
自打徐逵之戰(zhàn)死之后,劉興弟回到父親劉裕身邊,劉裕為了彌補這個命運多舛的女兒,就在彭城南邊給劉興弟見了一座府邸,還從泗水引了活水到劉興弟府中,給她建了一個大大的人工湖泊,是專門供女兒游玩的。
來到劉興弟的府邸,天空竟是撥云見日,暖暖的陽光灑滿了大地。
兄弟幾人剛剛下得馬來,還未進(jìn)得府門。
就見得一個身著羅衣,粉涴素面,微露胸脯,梳著高高的飛云髻,衣袂飄飄,面敷紅粉,額色微染輕黃的成熟女人,在兩名侍女的陪同下來到了府門前。
看著那婦人,劉義真微微愣神,這是自己的大姐。論容貌不算美麗,但是卻別有一番成熟嫵媚的味道。
可在如此年紀(jì),卻甘受活寡,劉義真心中,也不免為自己這個命運多舛的姐姐而感到嘆息。
心中想著,劉義真卻也同自己的大哥,三弟,四弟一道朝著劉興弟躬身恭敬的道了聲:“大姐!”
站在府門口,劉興弟看著自己的幾個弟弟,面露微笑,朱唇輕啟,很自然的柔聲道:“不要多禮了,進(jìn)來吧!”
跟著劉興弟進(jìn)得府邸,劉義真就聞到了一陣幽幽的花香,那是梅花的香味。
“好香??!大姐的那片梅林花開了?”
正嗅著梅花香的劉義真,就聽得劉義康有些興奮的問道。
“早就開了!”
說著劉興弟還白了眼劉義康,裝作生氣的樣子道:“早讓你過來的,姐姐這里那么近你又不來。你還能比你大哥,二哥,三哥忙呀?!?br/>
“不是的姐姐...”
劉義康見著大姐似乎還生自己氣了,一下子慌了神,只是連連擺手說不是,可就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一下子急得小臉通紅,就差哭出來了。
“噗嗤...”見著自家弟弟窘迫可愛的模樣,劉興弟忍不住笑出了聲。
自己的幾個弟弟,最大的劉義符都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更別說四弟車子了。
這些弟弟們啊,就跟自己的兒子般,一個個的自己都喜愛,所以有時候興致來了,也會逗一逗他們。
“咯咯...姐姐和你開玩笑了,你就嚇成這樣,姐姐有那么可怕嗎?虧得姐姐有好吃的時候,還讓人給你送去。”
劉興弟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待看著劉義康小臉脹得通紅的樣子,劉興弟更是忍不住伸手纖手捏了捏。
“呵呵...”
一旁的劉義符,劉義真,劉義隆見著劉義康的樣子,也是樂得笑出了聲。
看著面前的大姐,劉義真心中暖暖的。
自家這大姐啊,性情本就活潑,只是因為姐夫徐逵之戰(zhàn)死之后,留下了太多的陰影,有時候會感覺到她的那種寂寞,自己也會為她心疼。
“好了不逗你了!”
收回捏著劉義康臉蛋兒的手,劉興弟才笑著看著自己的大弟,二弟,三弟,高興的說道:“今天你們都來了,就去姐姐的梅林坐坐。賞賞梅花,也嘗嘗姐姐親自釀造的‘梅花釀’?!?br/>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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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興弟的梅林,圍繞著那巨大的人工湖泊栽種,占地及廣。中間還栽種了不少的鳳尾竹和墨竹。
林間亭臺樓閣,假山瀑布,小橋流水應(yīng)有盡有。
如今正值正月末,加之今年北方的雪天也不算多,所以氣溫還算溫和,故而梅花盛開的早。
站在梅林間,望著一片粉白的花海,聞著那沁人心脾的幽香,總能使人心曠神怡,忘掉憂愁的。
“哇哦!好美!”
劉義康一到梅園,望著那無邊的花海,就再也忍不住了,也不管身邊的姐姐哥哥們,自顧自的跑進(jìn)了花海中。
見著童真的弟弟活潑可愛的模樣,劉興弟露出了一絲慈愛的微笑,叫來一名侍女道:“跟著五郎,別讓他摔了?!?br/>
“諾!”
看著在花海中發(fā)出咯咯笑聲的劉義康,劉興弟的臉上就一直掛著笑容。
好一會兒才回頭對著劉義符,劉義真和劉義隆道:“走,我們姐弟四個,去云湖邊的‘梅亭里’坐坐?!?br/>
“好!”
梅亭,就建在巨大的云湖邊上。
時下的梅亭,三面被盛開的梅花所包圍,周遭還有那細(xì)小的鳳尾竹。一面便是寬闊的云湖,在陽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姐弟四人圍坐在梅亭中那一方小小的石桌周圍,上面擺著幾碟兒精致的點心,邊上還有一壺酒,那應(yīng)該就是劉興弟口中的‘梅花釀’了。
待幾個弟弟坐定,劉興弟站起身,親自拿起酒壺,一一將弟弟們面前的青銅盞斟滿,才笑著輕聲道:“嘗嘗!”
兄弟三人輕輕端起酒盞,放到鼻前聞了聞,瞬間清香撲鼻,輕抿一口之下口齒留香,一時間贊不絕口。
劉興弟更是掩嘴輕笑,久久不停。
良久,劉興弟才品嘗了下自己釀的‘梅花釀’!
待放下酒盞,劉興弟美麗的臉頰上突然閃過一絲愁容,雖然很快的劉興弟便恢復(fù)了笑容,但是這一絲微笑的變化,都沒有逃過他這幾個弟弟的眼睛。
“姐姐有何心事嗎?”
看到剛才劉興弟一閃而過的那絲憂愁,劉義符忍不住開口問道。
對于這個姐姐,他是打心眼兒里尊敬的,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姐姐一輩子開開心心的。
劉興弟看著自己的大弟弟,微微笑了笑,然后又看了看劉義真和劉義隆。
好一會兒,才收起笑容,俏臉緊繃的問道:“父親要稱王了吧?”
劉興弟話剛落,不僅劉義符,劉義隆,連著劉義真也是微微一怔,他們都不明白自己的大姐怎么突然問起這個,在他們的印象中,姐姐似乎并不關(guān)心政治才對。
看著弟弟們有些詫異的表情,劉興弟輕輕一嘆,道:“父親走到今天不容易,說句實在話,我希望看到父親登極,但有時候又希望永遠(yuǎn)沒有那么一天。”
劉義真聽得微微一愣,他實在不明白姐姐說這話的意思。同樣的,聽了劉興弟這句話,劉義符,劉義隆也是一臉的茫然。
“哎!”
劉興弟看著弟弟們茫然的表情,再次嘆了口氣,不過臉上卻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你們知道嗎,姐姐看到你們兄弟間現(xiàn)在這種感情,真的很開心?!?br/>
“有時候姐姐再想,如果我們只是普通的富賈之家,那該是多好??山憬阒溃@是一種奢望?!?br/>
“現(xiàn)如今,不管是車兵,車士,還是車兒,你們的親事父親都給你們定下來了,怕是不久你們都要成家,然后各在一方,兄弟之間就真的聚少離多了?!?br/>
“再過一兩年,一旦父親登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你們又將封王封地,到時候生殺予奪,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時候,你們還會保留這份親情嗎?”
此話一出,不管劉義符,劉義真,還是劉義隆皆是一怔。劉興弟說的那么明白,他們怎會不懂。
自古天家無親情,姐姐說這話,是怕他們到了那個位置,到了那個時候,因為那把全天下唯一的椅子,而兄弟相殘啊。
現(xiàn)如今他們兄弟三個,看似感情甚篤,實際在天大的利益面前,這些恐怕都是經(jīng)不起考驗的。
歷史上兄弟相殘,父子相殺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