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詐,詐尸了!
板車上的‘尸體’突然開口說話,驚得發(fā)叔登時僵在原地,抓著‘尸體’兩只腳腕子的手,篩糠一般抖個不止。
“發(fā)叔,求您別晃了,我身上疼的厲害?!辈芾芍刑鄣弥蔽鼩?。
“曹休?!”
發(fā)叔慌忙松手,偏頭一看,還真是曹休。
曹郎中雙腿重重磕在車板上,疼得一聲悶哼,險些又暈死過去。
“你小子沒事裝死尸做什么?老頭子差點給你嚇進棺材里去。”
曹郎中哭笑不得,趴在板車上喘氣,“發(fā)叔,我剛挨了板子,挪騰不得……”
“啥?你被打了?哪個挨千刀的干的,是不是他!”
“不,不,不是楊大人,是我開罪了少府君,故而被杖責二十大板,楊大人好心送我回‘仁濟堂’,發(fā)叔就別為難楊大人了成么。”
原是這么回事。
如此說來,楊霽非但不是壞人,還是個大好人,那么,他剛剛豈不是錯怪了楊霽?
“楊大人,小老兒向你賠罪了?!卑l(fā)叔就要向楊霽磕頭賠罪,卻被楊霽攔住,“不知者不怪,只你這車……”
“借借借,多久都不成問題?!?br/>
楊霽送曹郎中回了‘仁濟堂’,順道來了‘今明后’茶樓。
時間太晚,茶樓已經(jīng)打烊,楊霽在茶樓外面逗留了一會兒,就走了。
途徑佘云家,楊霽駐足。
門突然從里面打開,佘云一臉驚喜站在門內(nèi):“楊大人!”
“這么晚了大人還沒回去?”
“這么晚了你竟然還沒睡?”
兩人皆是一愣,氣氛莫名有些尷尬,佘云讓向一側(cè),“大人請進?!?br/>
這是楊霽第一次踏進佘云家,破敗的瓦房,簡陋歸簡陋,勝在干凈,整潔。
佘云和楊霽就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枯坐了一會兒,佘云起身說:“大人還沒吃晚飯吧,大人稍坐,我去去就來?!?br/>
佘云腳下剛動,楊霽一把扯住佘云手臂,“我不餓,坐下陪我說會兒話。”
“大人等我一會兒,很快就好。”佘云堅持。
楊霽松手。
佘云將飯菜端上來,簡單的兩個家常清淡小菜,一碗粥,倒不是楊霽嫌飯菜粗陋,他只是心中有事,如鯁在喉,故而,沒吃幾口就停了筷子。
“可是飯菜不合大人口味?”
“不是?!?br/>
“大人定是為阿姜觸惱少府君一事憂心了?”佘云說完就后悔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霽說:“少府君要見佟姜戈?!?br/>
“阿姜性格執(zhí)拗,少府君見與不見她,結(jié)果又有什么差別?”
楊霽眸色微黯,佘云所言,正是他擔心的。
“少府君約佟姜戈明日辰時一刻見面,你記得提醒她辰時一刻前,務(wù)必趕到‘少府監(jiān)’,少府君脾氣喜怒無常,讓她千萬莫觸惱他?!?br/>
“大人放心,我一定將話帶到。”
“謝謝?!?br/>
“大人跟我還客氣?”
佘大娘聽到院子有說話聲,就問:“云兒,誰來了?”
“娘,楊大人找我有點兒事?!?br/>
“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事兒,還讓不讓人休息了?”佘大娘聲音低了下去。
“我娘不會說話,大人別介意?!辟茉票傅暮堋?br/>
“不會?!彼緛硪泊蛩阋吡恕?br/>
兩人并肩出門,走著走著,楊霽突然停下,問她:“你怎知我會來?”飯菜顯然是事先預(yù)備好的。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佘云抿唇說:“阿姜闖了禍,以大人行事風格,定是去向少府君求情,不管好消息與否,大人都會來找阿姜陳述個中利害,只是沒想到,大人這一去一回……”兩個時辰過去,阿姜早已歇下,去找阿姜顯然不合適了。
她要是有佘云一半通透,他也沒那許多煩惱。
“今夜叨擾了,早點休息,我走了?!?br/>
“等一下?!?br/>
佘云跑進屋,很快又出來了,手里多了一盞蓮花燈,“天黑路遠,大人用這個照亮?!边@是她剛剛閑來無事做的。
楊霽本想說不用,可又不好拂了她一番好意。
“謝謝?!睏铎V接了燈,走了。
佘云看著楊霽提燈走遠,直到那抹光亮徹底消失在巷子那頭,佘云將門掩上。
回到居屋,佘大娘一臉沉冷,喝道:“跪下?!?br/>
“娘。”
“別叫我,我可沒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br/>
佘云噤聲,雙膝跪倒在她娘面前。
“他是我們折家仇人的孫子,又是你的頂頭上司,更是阿姜的準夫君,你可千萬別做出讓娘失望的事情?!?br/>
“我沒有?!辟茉茟K白了臉色。
“云兒,別人不知你是女兒身倒也罷了,你自己心里需時刻謹記你的身份,你已經(jīng)長大了,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無需娘來教,佟阿婆于我們母女有恩,我不允許阿姜的婚事因為你,而起變數(shù),你可明白?”
“女兒明白,女兒謹記娘的教誨?!笔聦嵤?,楊霽早就識破了她的女兒身。
“你記得便好,時候不早了,別休息太晚。”佘大娘起身出去了。
佘云猶跪在地上,深深閉眼,還有比她更不幸的嗎?
她本名折云,還在她娘肚子的時候,她爹府谷大將折克行被哲宗下令處斬,折家闔府被抄,她娘李氏是折克行寵妾,因為那天剛好去‘凝真觀’進香,從而逃過一劫。
讓人意外的是,通緝犯李氏懷著八個月身孕逃到了帝京都汴梁,長途爬涉,加上擔驚受怕,李氏病倒在佟阿婆的茶樓外面,是佟阿婆好心收留了她。
兩個月后的一天夜里,李氏半夜產(chǎn)女。
適逢佟阿婆幫李氏申辦落戶文書批下來,女戶之家異鄉(xiāng)生存不易,故而,李氏對外謊稱她生的是兒子,在上戶口時,戶主一欄,原本女兒折云的名字,就被寫成了兒子佘云。
說來也巧,佘云與佟阿婆的孫女阿姜同一天出生,佘云是子時生人,阿姜則是未時出生,從小到大,阿姜都和佘云玩在一處,二人感情十分要好。
直到前不久阿姜十五歲及笄,佘云始發(fā)覺她們長大了,作為‘男子’的她需開始避嫌,再不能如從前一般沒大沒小,不知分寸。
阿姜對于她的刻意疏離很有些不能理解,就像今天,明明是她害阿姜摔了跟頭,還不得不狠下心腸,棄阿姜于不顧。
不能因為她的一個善舉,從而害阿姜清譽有損。
晚睡的后果就是,第二天佘云起床比往日晚了半個時辰。
佘云來找佟姜戈的時候,正趕上馮興兒前來討債,讓佘云吃驚的是,佟姜戈與馮興兒竟做起了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