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香枝,這都是命啊。
李家自從四女冬枝出嫁后,就剩下彭氏和李寶兒母子倆,更冷清了。
不過好在香枝剛生了孩子,趙金要她養(yǎng)身子邊也把彭氏和李寶兒接到在家里住了一段時間。
這期間,彭氏聽說趙家垸有個木匠想收徒弟,于是動了心思。
"趙金,你說我讓寶兒去學木匠怎么樣?"
"娘,那找趙木匠膝下只有一個女兒,想收徒弟不過是想找個苦力幫著家里種田地的。"
"這樣啊,"彭氏有些猶豫了,又補了句,"可幫著他做田做地的應(yīng)該還是會教手藝的吧?"
彭氏有這樣的想法也是有些道理的,當學徒學手藝都是要幫著師傅家干活的,什么臟活兒累活兒都得干,這是老規(guī)矩了。
只有討了師傅的歡心,師傅才可能把真手藝真本事傳給你。
象這趙木匠是因為膝下無子,要是有兒子,絕對是兒子傳承他的手藝的,還輪得著別人。
"唉,這不是家里沒田,就那三畝旱地的,碰到個天災(zāi)蟲患的,可不就是等著餓死啊,等寶兒娶媳婦還得個五六年的,這幾年還好說,要是寶兒以后生了孩子又是一大家子,靠什么過活啊,你爹就是因為勞心勞力的才身子虧了,去得這樣早------"
說著說著彭氏的眼淚就下來了。
趙金想了想,岳母希望寶兒另謀出路的想法也不無道理,于是說到,"娘,你被擔憂了,橫豎,寶兒還不是有這些個姐姐姐夫的嗎,我們總不能看著你們娘倆受苦的。"
"趙金啊,也就是你和長生(三女婿余長生)啊,大女婿是指望不上的,他能別老向著他娘,好好待春-枝我就知足了。"
"娘,我抽空去找趙木匠說說。"趙金安慰到。
九月底的時候趙木匠終于答應(yīng)收李寶兒做徒弟了,不過說得很清楚,一年一季油菜一季稻子的收割都是徒弟的份內(nèi)事。
彭氏雖然心疼兒子,但想著總歸能學到個手藝也只能橫著心叫寶兒磕頭認師傅了。
不過寶兒自從他爹去世后小小年紀卻似乎懂事了許多,十二三歲的孩子已經(jīng)象人家十五六歲一樣沉穩(wěn)了,這也讓彭氏欣慰不少。
香枝很慶幸當初買了牲口,如今相當于是三家人在共用了,她自己家,娘家,還有趙木匠家,總歸不忍心叫這么小的弟弟一個人累死累活的,偶爾還把牲口借給灰叔家使使。
于是香枝特別照顧家里的黃牛,老早就出門上山割草回家喂牛,牛欄的稻草更是換得勤快。
好在大蘭小小年紀已經(jīng)知道守在搖籃邊上看護妹妹了。
老二順理成章地叫了二蘭。
只要二蘭一哭,大蘭就學者她娘的樣子嗡嗡地哄著,輕輕晃動著搖籃,一會兒就把二蘭哄睡了,看得趙金和香枝直呼大蘭真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像是憋著勁兒似的,香枝在生完二蘭的第二年又懷上了,把趙金樂壞了,家里一個接一個孩子的到來讓他喜得合不攏嘴,用他的話說,這是開枝散葉了。
可在香枝的心里,自己沒給趙金生個兒子算什么開枝散葉啊,雖然趙金不說,但哪兒男人不想要兒子呢。
于是在整個懷第三胎的過程中香枝都忐忑的祈禱著,這次千萬要是個兒子啊。
可第二年生下來的還是個女兒,于是有有了三蘭。
香枝有些欲哭無淚了,彭氏接生完也嘆著氣說到,"唉,二女啊,命里兒女多少,這都是命啊,想我當初連生了你們姊妹四個才生了寶兒,那些年我和你爹不知道頂了多少的冷嘲熱諷啊。"
現(xiàn)在趙金家真是不同往日了,兩個大人三個女兒一起五口人,五張嘴要吃飯。
香枝頓時覺得壓力大了,更何況生兒子這個橫在心里最大的梗還沒解決。
倒是趙金依舊笑呵呵的,干完農(nóng)活,一回到家里三個女兒輪流抱,輪流親的,好不喜愛啊。
等到三蘭長到兩歲的時候,趙金家的這三個女兒形貌性格漸漸浮出端倪了。
這大蘭特別象趙金,白皙纖長,文靜乖巧,又因為她小的時候趙金空閑的時候多些,又教她識字讀書的,身上就有一種淡淡的恬靜氣息,一點都沒有村野丫頭的感覺。
反觀二蘭那簡直就是她娘香枝的反版,五歲的小身板結(jié)實圓潤,濃眉大眼,肩寬手粗的,力氣特別大,哭喊聲中氣十足,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里孩子都怕她。
三蘭還只有兩歲一副擔心的可憐小模樣兒。
不過因為大蘭已經(jīng)八歲了,又懂事,兩個妹妹基本上都是她在招呼了。
香枝倒是騰出了手腳和趙金專心干田地里的活兒了,如今家里嘴多了,吃穿用開銷大了很多,想攢點銀子很不容易了,不更勤快是不行的。
等到香枝懷上第四胎的時候大蘭已經(jīng)九歲多了。
家里孩子一天天大了,算上她肚子里的第四個出生,家里兩間土屋當真是擁擠了。
再說,這又過了這些年,土屋的墻壁嘩嘩的掉土渣子,真的是令人擔心啊。
于是夫妻兩人合計著還是要盡快蓋新屋子啊。
知道他們的打算后,彭氏送來五兩銀子。
"娘,你怎么有這多銀子?"香枝很意外,雖說當年為她爹看病辦喪事花了十多兩銀子,但她并不指望她娘這些年就能換上。
畢竟彭氏家里最大的來源就是那三畝旱地,而寶兒雖說學木匠已經(jīng)三年了,但并沒有單獨出門接活兒,也就沒有收入。
"這都是這幾年,你幾個姊妹偷偷孝敬我的,橫豎我現(xiàn)在也用不上,想著,把當年用你們蓋屋子的那銀子添上一部分,剩下的只能等過兩年寶兒掙錢了再慢慢還。"彭氏笑著說道。
香枝也不知道說什么好,她娘一直是個好強的人,如今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她也不好再說什么,默默的收好銀子。
趙金聽香枝說了彭氏還錢的事情后心里對丈母娘越加敬重了,鄉(xiāng)里人雖大字不識一個,但卻是有氣節(jié)的,
如此一來香枝手上的銀子就寬裕了許多,想著趁著二三月份,田地里也不忙,天氣也暖和了些,召集些人手把新屋蓋了。
要蓋新屋子肯定得要先把舊屋子推倒了,灶房因為要做飯肯定是不能推倒的,再說灶房破點就破點也沒啥事,橫豎也是獨立在一邊的,和主屋不搭咖。
但舊屋子一推倒,新屋子在建成之前一家子人的住在哪兒便成了問題。
要是只有兩三口人,在別人家里借住也不是難事,反正長短也就一個多月的時間。
但她家大小五個人,肚子里還懷著一個呢,這隊伍就龐大了,任誰家也為難。
香枝想把孩子分開兩家睡,可趙金不同意了,晚上孩子不睡在他身邊他可睡不安穩(wěn)。
最后灰叔出了個主意,讓他們先在灶房后面挨著蓋個屋子,這樣一來,在蓋新房子的時候全家人就住在這先蓋好的房子里。
等新屋子蓋好了一,這間屋子還可以作別的用處。
趙金很贊成,"這主意好,一家人住著雖說擠了點,但總歸是自家的房子,再說再擠也就一個月的事兒。"
于是夫妻兩人抓緊時間先蓋這個過渡的房子,因為想著以后可能會做個大灶房或是存東西的地兒,所以也是好好蓋的,只是為了節(jié)約錢蓋的還是土屋,但頂上已經(jīng)不打算再用草頂子了,用瓦頂。
蓋土屋子不象青磚屋子需要多大的本事,鄉(xiāng)里成年男人基本上都會,所以蓋這個屋子除了買瓦頂花了點錢,其它的都很便宜,人力基本上都是灰叔和趙金兩個,寶兒也來幫忙了好些天。
趙金發(fā)現(xiàn)寶兒現(xiàn)在很能干了,但性格似乎大不一樣了。
也難怪,從前有他爹李玉在的時候他還是個孩子,爹娘和姐姐們都寵著護著,一下死了爹,姐姐們又陸續(xù)出嫁了,剩下個老娘還靠他照顧。
這幾年說是跟著趙木匠學手藝,可田地里的活兒都靠他做,回家還有三畝旱地也是他種的。
一個天真活潑的孩子一下子被生活的重擔壓得沉默了。
這就像是魯迅筆下的潤土,曾經(jīng)活潑天真的少年被生活的艱辛壓迫得最后硬生生成為一個索然無趣的男人。
趙金和香枝看著心酸得不得了,寶兒反倒反過來安慰他們。
只是在屋頂打木架子搭瓦的時候?qū)殐郝读艘皇?,趙金這才略略心慰了,這孩子現(xiàn)在雖沉默了,但還好不是個蠢笨的,做苦力的同時還是把趙木匠的手藝學了個幾成來了。
一般家里不是做主屋也就不算是什么大事兒,也不會鬧出什么動靜兒。
所以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趙金家的過渡屋子就建好了,又打掃得干干凈凈的。
現(xiàn)在就等著把建主屋的人手找齊了,開始買磚買瓦地開始干活兒了。
可這活兒還沒開始就出風波了。
就在趙金在村里四處奔走籌集人手的時候,隔壁家的趙賀上門了。
"趙金,聽說你家要蓋新屋子了?"
"是啊。"
"那是要怎么個蓋法呢?"
趙金有些奇怪他這樣問,但還是耐心的解釋了,"就把舊屋子推倒,在原來的地基上蓋?。。?br/>
"蓋的是青磚瓦房?"
"是?。。?br/>
"那就是說要比我家屋頂高出好幾寸了?"
趙金想想,點點頭。
蓋青磚瓦房因為青磚比土磚成熟能力要強很多,所以蓋青磚瓦房肯定是要比土磚房高上一大截的,這樣屋子也敞亮,人住著舒心。
但趙賀家是三件土屋,就緊緊挨著趙金家右邊隔壁,兩家屋前面這邊是趙金家的柴房,那邊就是他家的柴房。
平時兩家因為隔開著也很少來往,再說趙金賀香枝也都不是喜歡東家逛西家晃的人。
趙賀十分嚴肅的說到,"趙金,這可沒這樣的事兒,一排屋子的,你一做就想高出我們那么一大截可不好?。?br/>
趙金聽了笑了笑說到,"趙賀哥,我要做的是青磚瓦房,蓋屋子的師傅們心中都是有數(shù)的,自然是那個高度。"
香枝在一邊插了句嘴,"趙賀哥,我家蓋房子高低的和你家有啥關(guān)系?。浚?br/>
本來香枝說的是心中的疑問,但在此時的趙賀聽來就不是疑問而是反問了,頓時臉都變了,"你家屋脊高過我家的就是不行?。?br/>
香枝還要理論,趙金看了她一眼她這才閉嘴,卻一副心有不忿的樣子。
"趙金,你給我聽著,別說你在外面逃荒離村了十來年,孤零零的自個兒回來,就是兄弟一排摞,我今天也把話放在這里,只要在我趙賀家隔壁屋子屋脊就不需蓋過我!否則,我趙賀也不是吃素的?。?br/>
說完氣勢沖沖地離開,走時還狠狠瞪了一眼香枝,一副要吃人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