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光明金剛寺的山門院一直是才入門的沙彌值班的地方,今日在這里值班的和尚叫戒色。為了這個名字,一同修習的那些師兄師弟可沒少嘲笑他。
要知道他本來可以不叫這個名字的,他四歲那年入門的時候原本的法號被定為戒空。但是原來的戒色和他用一天入門,又長他兩歲,就對他說:“佛經(jīng)有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豈不是說戒空就是戒色,戒色就是戒空。所以你跟我換個名字其實也沒什么不同?!?br/>
他當時盡管并不知道戒色除了這個色相還有其他的意思,可還是不樂意,認為師父給的名號怎能隨便更改??墒窃镜慕渖謱λf:“師弟你看啊,本門之中空字排在色字之后。咱兩雖然同一天入門,但照這么說我還是你的師兄,可是如果交換一下名字,那你豈不是成了我的師兄了?!碑敃r的戒空立即被勸服了。
因為在所有的弟子之中,就屬他最,入門也最遲,所以只能當做師弟。一聽可以當別人的師兄,交換一個法號又有什么關系呢。從此以后他就叫戒色。
叫了這個名字以后,雖然總是有其他的師兄背后討論這個他,可是他起碼不再是那個最的了,因此也就不在意了。直到一年以前他被龍象師叔和龍女姑姑帶著下了一趟山門,在講道的時候突然聽起那些民眾調侃,說那個和尚是不是因為喜歡女人犯了色戒才叫作戒色,想不年紀心卻不,他才似乎明白這個色在世俗中的含義并不好。
戒色當即就哭了起來,因為他下山之前就聽到聽寺廟里面的師兄說:“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到了千萬躲開。”
老虎他自然是沒見過,也就不會知道老虎有多兇殘,但是卻知道女人,龍女姑姑就是女人。
因為龍女姑姑是女人,那么老虎肯定也像她一樣:喜歡紅色和白色;喜歡兇人和罵人;更喜歡打人。既然女人這么討厭,那他干嘛還要喜歡。更要命的是,如果因為這個名字真的被別人認為他喜歡女人和老虎,那豈不是一輩子的恥辱。
于是他就去找龍象師叔要換一個名字,但卻被罵一頓,說他佛心不穩(wěn)。這么容易受就外人挑唆,使連名字都要換,那以后長大了是不是連師父都要換一個,是以就被一腳踢了出來。
然后他就跑去找龍女姑姑,她這一次倒是反常的沒有再發(fā)火,只是說:“三千大世界,萬相都是色,沒什么不同的?!?br/>
就算這話說得很有道理,戒色還是感覺到了龍女姑姑那雙大眼睛里的笑意。因而他說出自出生以來最勇敢的一句話:“我不要叫這個名字,我不喜歡老虎,也不喜歡女人,更不喜歡你?!?br/>
他閉著眼說出來這句話之后就后悔了,然后剛屁股上剛才被龍象師叔踢到的地方又被這個老虎一樣的女人掄起巴掌猛扇,足足打了一炷香那么久。
戒色發(fā)誓,以他足有五歲的人生經(jīng)歷來看,以后的人生估計也不會再有這么長的一炷香。
但是聽說今天龍女姑姑又從山下回來了,雖然今天并不是戒空的當值時間,但他還是和師兄換了值班時間,來這里等她。
因為他這段時間來越來越覺得龍女姑姑好看,如果老虎跟她一樣的話,那么以后一定要去看看老虎。
可是今天等了半天也沒來一個人回來,反倒是龍象師叔來了。有的時候戒色真得想對他說:“其實您沒事的時候可以不用在寺院里轉那么勤快,因為沒人想要看見你。”
然而他不敢,放眼整個金剛寺估計也沒幾個人敢,所有人看見他都要比在早課的時候被師父點名背經(jīng)文還要緊張。
龍象師叔的兩個眉毛就像是兩把飛刀,只要跟他一說話,就會有一種可能要被飛刀射中的緊張感。
“你把這個戴上?!彼贸鲆粚γ奕?。
“為什么?”戒色不解,這東西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才用。因為大師兄的呼嚕聲實在太大,還磨牙,眾師兄弟人手一對。
“哪兒那么多廢話,叫你戴上就戴?!?br/>
好吧,師兄老是說強者做事從來不需要理由,為了防止被那一雙飛刀射中,還是乖乖聽話就好。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戴不戴這東西又有什么意義呢?他很想問一句:“師叔你難道沒有看到連山林里面的鳥都被喊出來了么?”
戒色此時還不太能聽得清楚聲音,耳膜痛的要命。但還是挺佩服那個大嗓門的和尚,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不可一世的龍象師叔都吃了虧。
因為耳朵聽不太清楚,他只能坐在院的門口,免得別人敲門聽不見,晚上又要挨罵。
“喂,禿驢,跟你說話呢!”龍女在戒色眼前揮手。
“姑姑你回來了?!彼郎哪抗饨K于恢復些光彩。
“我有沒聾,你說話不用這么大聲。”龍女捂住耳朵說道。
“姑姑你這就不對了,如果我是禿驢的話,你也應該是禿驢,還是個女禿驢?!苯渖荒樥J真地糾正她話里的毛病。
“你還敢還嘴?!饼埮阉麏A在臂彎里咯吱他,說道:“姑姑跟你這個禿驢可不一樣,我是有頭發(fā)的?!?br/>
“好吧?!苯渖m然不明白,但還是滿口應付。
“看姑姑給你帶來什么好東西了?!饼埮贸鲆粋€布包,塞到了他懷里。
“牛肉干!”戒色最愛吃牛肉干,這也是他最喜歡龍女姑姑、覺得她好看的理由。
“噓——別讓你龍象師叔聽見,不然咱兩都要挨罰?!饼埮弥割^杵了一下戒色的光頭。
“師叔現(xiàn)在可沒空?!彼炖锾顫M了零食,含糊不清。
“他練功去了?”龍女奇怪,龍象這輩子只有兩件事可干,要么練功,要么皺著眉頭到處罵人。
“不是。”戒色搖頭,將之前發(fā)生的是事情如實告訴了她。
“什么?少林的禿驢也來了!”龍女責怪道:“那你不早說?!?br/>
“姑姑你也沒問啊?!彼藭r可沒空理會別的,不然這些好東西又被師兄們分了。
“哼!”龍女一把搶過零食,說道:“還敢跟我頂嘴,沒收了?!?br/>
“姑姑你等等我?!毖垡婟埮T著她那匹嚇人的巨狼漸行漸遠,戒色趕緊追了上去。
只是這頭狼怎么走路姿勢怪怪的?身上還綁了那么多的繃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