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音瑰在嘆初歸抬腳跨出房門之后,便麻利地轉(zhuǎn)過身,注視著嘆初歸消失的背影,強忍卻早已忍不住地發(fā)出一陣狂笑。
嘆初歸的腳步登時頓住,聽覺靈敏的耳中聽著蕭音瑰得逞的謔笑,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
“好了好了!能不笑了嗎?”輕丹終于忍不住,沖依舊在狂笑不止的蕭音瑰吼道。
蕭音瑰微微斂了斂笑,卻依舊謔笑著眨了眨他那雙時而迷茫時而清醒時而盈盈似秋波時而淡淡如霜華的眼睛,道:“你為何而來?”
輕丹一愣,反問道:“這與你有何關(guān)系?”
蕭音瑰忽而徹徹底底地斂了笑,垂下他濃濃密密的睫毛,沉吟良久,才最終以一種冷淡到平靜的音調(diào)說道:“如果你足夠聰明,如果你清楚地知道我是誰,如果你了解我現(xiàn)在的處境,或許就會明白?!?br/>
輕丹沉默地望著他,忽而冷冷地答道:“蕭太子,對不起,恕輕丹不能從卿所愿。因為——”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輕丹今生今世,不求榮華富貴、歲歲享樂,但求平安穩(wěn)定、默默終老?!?br/>
長久的沉默。
“呵,呵呵呵?!笔捯艄弪嚨赜中α似饋?,“姑娘好抱負啊。只可惜——世事無常。你能夠確定,這一生,你可以平安度過嗎?”
輕丹再次怔住,微微地抿起了下唇,垂下了頭,良久良久,蕭音瑰才聽見輕丹的話,卻是禁不住的一愣:“我只是因為姓了一個與墨氏一族讀音一樣的姓,卻因此,受到了戰(zhàn)亂中百姓的白眼。我的父母,我并不清楚他們是怎樣活下來的,我只是知道,他們無辜的死于戰(zhàn)亂?!?br/>
蕭音瑰抬步走向輕丹,卻繞過了輕丹,在輕丹背后站定。他的眼神復(fù)雜之極:“可是如果你幫我,或許我就可以成功的復(fù)國,讓蕭國舊土少一縷冤魂,不是嗎?”
“不。”輕丹緩慢的搖了搖頭,轉(zhuǎn)過身,卻依舊是垂著頭的模樣。她沖著蕭音瑰行了一禮,“輕丹身份卑賤,承蒙殿下抬愛,卻終究無福。讓殿下失望了?!彪S后,她也不等蕭音瑰說什么,快步離開了。
——
纖細稚嫩的雙手用盡全身力氣般的推開房間的門。
陌輕丹身體僵硬地站在自己房間的中央,閉上了雙眼。剛剛被自己狠狠推開的房門因為慣性,所以還在搖搖晃晃地響著。
驀然睜開雙眼,眼淚止不住地從烏黑的雙眼中流出來,順著圓圓的臉頰滾落。搖著頭,不住地搖著頭;后退著,止不住地后退。直到小小的身子猛地撞上房門。
輕丹口中喃喃地道:“不是早就已經(jīng)說好了嗎?從今以后,不要再去管什么事情了。都已經(jīng)說好了忘記的么?怎么又舊事重提呢?陌輕丹!你好沒用!”說完,輕丹順著房門滑了下來,坐在了地上。
“輕丹!”醫(yī)扇簾緩緩踱入輕丹的房間,看著坐在地上滿臉淚痕的輕丹,驚呼出聲。
扇簾不叫輕丹的話還好,只是他叫了幾聲,發(fā)現(xiàn)輕丹根本沒有理他。于是,他試著晃了晃輕丹:“輕丹,你怎么樣?”
輕丹茫然地抬起頭,眼睛之中空空洞洞的一片,隨即,倒在了醫(yī)扇簾的懷中。
——
渾渾噩噩、渾渾噩噩……
陌輕丹驀然驚醒,一把抓住身邊人的手:“忘了吧,忘了吧。求求你忘了吧……”
醫(yī)扇簾登時大驚,卻輕輕地扶住輕丹,語調(diào)放輕:“輕丹,夢,該醒了?!?br/>
輕丹猛然睜開她那雙大大的、烏黑的眼睛,腦海中卻是極其的冷靜:“扇簾大哥,我怎么了?”
見輕丹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冷靜,醫(yī)扇簾欣慰一笑:“放心,你只是所受的打擊太大了,所以才有些失控而已?!?br/>
“哦?!陛p丹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卻忽而揚起臉,問道,“那,我的這件事,有沒有讓主子他知道?”
“主子?”醫(yī)扇簾微微蹙起了濃眉,“是誰?”
“哦,對不起,我忘了你不知道?!陛p丹略帶歉意的笑一笑,勉強地站起身,婉轉(zhuǎn)地推開醫(yī)扇簾扶著的手,蹣跚地走到窗前,一字一字,字字誅心地說道:“曾經(jīng),我擁有一個美滿的家庭——爹、娘和我。但是,我們既是幸福的,又是悲哀的。因為姓了一個與墨氏一族讀音一樣的姓,所以幾乎所有敵視墨氏一族的人都認為我們是姓墨,而不是姓陌。愚蠢卻又自以為是的人,認為我們用了墨術(shù)掩藏起了自己銀發(fā)碧眸的特點,所以,無論我們到了什么地方,都會有那些懷疑、妒忌、鄙夷、仇恨的眼光追隨著我們。直到有一天,我們來到了一個鎮(zhèn)子上,卻突然發(fā)現(xiàn),這里竟然沒有那些鄙夷的目光!”輕丹的語氣急促了起來,卻回首看向醫(yī)扇簾,“扇簾,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醫(yī)扇簾目光遲疑了一下,見輕丹卻依舊是微微笑著看著他,終于狠了狠心:“那是因為你們到了墨氏一族的地界,是嗎?”
“是。但是在過了僅僅幾個月的平安穩(wěn)定的日子之后,我們,卻迎來了戰(zhàn)亂。”輕丹轉(zhuǎn)回頭,繼續(xù)望著窗外,“那是蕭國對墨氏一族的戰(zhàn)爭。而墨氏一族的大將軍——墨翼一家,也均慘死于這場戰(zhàn)爭……”輕丹微微垂下眼睫,“一切的平靜,均葬送于這場戰(zhàn)爭之中,而陪葬的,便是成千上萬的無辜墨氏百姓和,我的父母……”
醫(yī)扇簾登時怔在原地,情不自禁地苦笑起來——原來如此。
“知道我爹娘死之前對我說什么嗎?”輕丹淡淡一笑,“他們對我說,忘了這一切吧,重新開始你的生活……”
“好了,輕丹。你不是說已經(jīng)忘記了過去,要重新開始嗎?”醫(yī)扇簾擠出一絲笑容,柔聲安慰。他雖然沒有親身經(jīng)歷陌輕丹所經(jīng)歷的一切,但是他卻能夠明白輕丹的痛苦,“輕丹,我明白了,你不必再說了。其實,”醫(yī)扇簾遲疑了一下,就像下定什么決心一般,“其實根本就不要避忌蕭音瑰是蕭國太子。因為,那場戰(zhàn)爭,其實是安國與蕭國合作的。蕭國出計策,安國出兵力。借以聯(lián)合打敗墨氏一族?!?br/>
輕丹霎時間愣在原地——她從未想過,真的從未想過——那拍打著房門要沖進屋子里來的,竟然不是蕭軍,而是,而是安軍!
許是看出了輕丹的疑惑,醫(yī)扇簾苦澀一笑:“不然呢?你以為,醫(yī)氏一族明明在那一場戰(zhàn)爭中被滅族,為何我沒在蕭國卻在安國呢?”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輕丹突然忍不住笑了起來:“蕭音瑰啊,蕭音瑰,虧得我還記恨了你那么長的時間,居然、居然!呵呵呵呵。”伸出稚嫩的手,抹去臉上不由自主流下的眼淚,將雙手平舉在眼前,這雙手,要如何背負如此復(fù)雜的命運?她走到扇簾面前,沉靜的說道:“這么說,我的選擇沒有錯嘍?”
“嗯?”醫(yī)扇簾一時間沒有反應(yīng)過來輕丹所說的話。
“你不是想要知道那個我口中的主子是誰嗎?”輕丹輕輕地笑了起來。難道是!醫(yī)扇簾的呼吸猛然一窒。之后聽見輕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主子他么?姓蕭,名音瑰,封號綺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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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剛剛中考完的初三生,大家要理解我一年都沒更新的難處哈。抱歉抱歉~阿繪在此作揖謝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