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沈鶯鶯敢保證自己就是想單純關心一下顧陽景被鬼纏身的身子,關心他到底什么時候愿意上昭雪坊尋丹問藥!
然而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外加一具無頭女尸),總覺得氣氛怪尷尬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在調戲他呢!
不過顧陽景是個閹人,體力咋樣好像也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能不能……啊不對不對!重點是人家是閹人!
閹人向來自尊心比較強,臉皮又薄,顧陽景不會覺得本仙是在故意嘲諷他吧。
沈鶯鶯心底里略有些忐忑不安,擔心顧陽景自尊心受創(chuàng),要讓她為口不擇言付出代價。
有系統(tǒng)贈送的各種道具加身,沈鶯鶯倒是不怕顧陽景。但顧陽景怎么說也是兩廠總督,是當今陛下的五兒子。得罪了顧陽景,以后還想不想在京城混了!
沈鶯鶯連忙補救,“殿下莫要誤會,民女只是擔心殿下的身體,原本以為殿下的惡魘幾日就能消退,沒想到今日情況更甚了?!?br/>
幾天前這人救自己的時候,殺了十來個刺客,導致怨鬼纏身,如今隔了幾日,身上煞氣更重了。
顧陽景得慶幸他是真龍之子,且一身浩然正氣,不然十八條命都不夠他折騰的。
顧陽景冷哼了一聲,“本督謝過玄探好意。玄探有這擔憂本督的閑情雅致,倒不如多提升自己的專業(yè)水平,否則賊匪每逢鬼節(jié),鬼日作案,那昭雪坊的案子是不是都不用接了?!?br/>
皇城掀起了玄學斷案的風氣,顧陽景本就大為不悅。前日特地邀請了一眾玄士上兩廠展現所謂玄學。挖好了坑,就等這些玄鱉入甕,打算給他們都定個“妖言惑眾”之罪。
結果碰見什么鬼節(jié),那些怪力亂神的神棍們一個一個地,仿佛約好了似的,都稱自己忙于驅鬼。要去拜見牛頭馬面,還要幫忙關陰陽兩界之門等等等等,總之都說太忙了,然后統(tǒng)一拒絕了兩廠的邀請。
其中以昭雪坊態(tài)度最囂張,據說是把邀請函直接扔進了渣斗(垃圾桶)里。
顧陽景看沈鶯鶯不滿,沈鶯鶯也看顧陽景不順眼。
這家伙前幾日利用本仙破案,成功抓獲政敵小辮子,結果今日就翻臉不認人,又開始揶揄本仙的玄術了!果然太監(jiān)就是陰晴不定,反復無常!
兩人對視了好一會兒,最后還是沈鶯鶯先開口。
“殿下真覺得自己晚間體力也還行的話,那民女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了?!?br/>
這人真是執(zhí)迷不悟!一張好看的臉早就受惡魘糾纏得憔悴不堪卻還要死撐!看來顧陽景受惡鬼糾纏太久,已經朝不保夕!
救人一命雖說勝造七級浮屠。但被救之人自己要把佛塔打碎了,那就別怪我為人冷漠無情了!
沈鶯鶯扭頭想走,卻覺得脖子上一陣冰寒。
迎著月光,這才意識到是顧陽景的尚方寶劍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寶劍雖未出鞘,卻寒氣逼人。
顧陽景垂眸,“作為無頭女尸案的嫌疑人,或者罪魁禍首。云玄探怎么也得隨本督到廠里走一趟吧?”
七月初,京城還沒入秋,脖子處的劍鞘卻已經冰涼得刺骨。
據說這尚方寶劍是用天下至寒之冰鍛造而成,如今看來坊間傳言屬實。
“殿下,這無頭女尸跟民女沒啥關系,民女充其量也就是個目擊證人?!?br/>
“是與不是,得回東廠調查一番才能知曉。你且給本督叫個馬車?!鳖欔柧罢f著寶劍立在地上,身子雖站直,但眼皮越來越厚。
沈鶯鶯見他那欲睡不睡的樣子,不由得搖了搖頭。
這害人精,總算要掛了。就是可惜了這張臉。他要是男人,本仙看他長得帥,自然可以救他一命。她要是女孩子的話,本著girlhelpgirl的初衷,本仙也會救他一命。
可惜他不男不女,還老是陰陽怪氣,多次利用本仙,把本仙當成工具人!拜拜了您吶!
沈鶯鶯揮了揮手,準備和顧陽景正式告別。
哪里想到腳剛踏出一步,顧陽景又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雙鷹隼般地眼睛牢牢盯著面前的女人。
“你還去不去東廠接受盤問了?不去,本督就當作你畏罪潛逃了?!?br/>
沈鶯鶯:……
早就知道本仙不受這京城里的官員待見,沒想到這么不待見!陛下這才出門南巡幾天,個個都想把我當成朝廷重犯!大理寺,刑部,都察院……輪番上陣就算了,現在連東西廠都盯上了本仙?!
沈鶯鶯訕笑:“殿下,這東西廠不是監(jiān)察百官的嗎?”
本仙可是個體戶!自收自支的那種!又沒吃你官家飯!來找本仙麻煩干什么!
顧陽景強撐著身子,氣若懸絲,“三案率聽過嗎?”
彼時的他,因為身子骨難受,面上已經毫無血色。本就白皙的臉龐現在蒼白得嚇人。
“略有耳聞。”
據說是大金王朝評判官員的考核標準,是影響未來儲君人選的重要因素……
半晌,沈鶯鶯終于想起,原來今天是一年中旬,是七月十日!再過不久就是年中了!每逢年中,就是朝廷眾官員三案率放榜的日子。
難怪本仙說怎么諸位官爺近來都如此針對本仙,還要變著法子刁難本仙……原來眾官員是忙著年中趕績效??!
果然從古至今,deadline(最后期限)才是第一生產力!
沈鶯鶯氣笑了。
“不是,殿下您就是趕年中績效那也不能冤枉好人啊,民女也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老百姓……”
沈鶯鶯本來還想說什么,只聽“砰——”地一聲,顧陽景整個人呈90度,垂直倒了下去。
“砰——”
強忍了厲鬼怨氣數日的顧陽景,終于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殿下!”沈鶯鶯本來想上前扶他,但思索了一會兒,最后也沒上前扶住。
她在即將碰到顧陽景的時候,雙手戛然而止。任由顧陽景在地上躺著。
哼!誰讓你整天把本仙當做工具人,活該!
倏爾,顧陽景周圍陰氣更甚了。說是近百里也不為過。
顧陽景覺得頭疼欲裂,身子骨像被人揉碎了一般難受。痛苦間,像抓住根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了沈鶯鶯的袖子。
沈鶯鶯不忘發(fā)人苦難財,故作一臉擔憂的姿態(tài),“殿下,需要我昭雪坊為你開點驅邪的靈符嗎?”
只要三折!記得常來!
沈鶯鶯滿目期盼地看向地上的“金主爸爸”??上У厣喜恍欧鸩恍殴淼慕鹬靼职?,只是勾唇,冷笑了一下。
“不——需——要——”
顧陽景現在每說一個字都用盡了半身力氣,但他還是一意孤行拒絕沈鶯鶯的提議。
沈鶯鶯有她想要治人賺錢的執(zhí)著,顧陽景也有他自己的堅守:要在玄學世界里當一個徹頭徹尾的唯物主義者!
只見唯物主義者顧陽景冷著一張臉,試圖從地上爬起來。
可惜怎么也爬不起來。
可不是嘛!背后有一百多只鬼按著他,死活不讓他起來。他要能爬得起來的話,那就是違背牛頓第三定律——力的相互作用原理。牛頓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啦!
“殿下,您要不就試試民女開的靈符吧,不收錢。”
以后收就行。
沈鶯鶯還在賣力推銷自己的商品,顧陽景卻在衣兜里翻找那瓶具有祛寒止痛效果的川烏藥。
實在太疼了,痛不欲生的那種。
還沒翻到止痛藥,藥瓶直接從袖子里飛了出來,然后撒落在了地上。是被報復心極強的厲鬼們打翻的。
顧陽景身為龍子命格尊貴,厲鬼上不了他的身。但他又八字極陰,且殺戮重。因而每逢夜間都要厲鬼們總要纏他,鬧他,要搞得他雞犬不寧。
平白無故地,東西突然自己從袖子里飛出來散在了地上,這擱哪個成年人遇見,都得不自覺抖上三抖。
偏偏顧陽景只自嘲,“看來本督近來夜間體力真的是下降了,竟然連個藥瓶子都握不住?!?br/>
沈鶯鶯:“……”
真是見過嘴硬的,沒見過你這么嘴硬的!你這家伙上輩子難道是鴨子變的嗎?
“云玄探……”
顧陽景本來還想說什么,但實在是精疲力盡,張了張嘴,最后一句也沒說出口。
他想用力抓住沈鶯鶯的衣袖,最后卻只抓了個空,然后徹底昏了過去。
“殿下!”
顧陽景這一昏,頓時把沈鶯鶯愁住了。
這閹人皇子,本仙是救還是不救呢。
不救的話好歹也是一朝皇子,背后可是一座座金山銀山。要救的話,這可是整整一百個鬼的驅除量啊。
就在沈鶯鶯左右糾結的時候,突然沖過來一群西廠太監(jiān)。
為首的西廠提督張合樂一張白臉怒火中燒,“來人吶!將這個行刺殿下的刺客給我拿下!”
沈鶯鶯:??
話畢,十幾把長劍紛紛架在了沈鶯鶯的脖子上,不遠處還有幾十號西廠人物,各個是武學頂尖高手。
沈鶯鶯:……
要不怎么說人倒霉的時候喝涼水也塞牙。這下好了,直接從無頭女尸案的嫌疑犯……升格成了刺殺皇子的現行犯!
“不是,諸位官爺,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誤會啊!民女是來救殿下的怎么會是害殿下的呢?!?br/>
護主心切的張合樂哪里管得了沈鶯鶯的解釋,只見他跪在地上,抱著自家主子,哭紅了眼。
“灑家不想聽你解釋!來人吶,直接殺了喂狗!”
“不是,我……”
沈鶯鶯還想解釋,卻聽張合樂懷中的顧陽景接連咳嗽,意識稍微清醒了些。
“殿下!您沒事吧!”西廠眾官員都非常擔心自家主子的安危。
沈鶯鶯也非常擔心。
“殿下!您快醒過來和他們解釋解釋,您真的是自己暈過去的,和我沒關系……”
沈鶯鶯話還沒說完,只見顧陽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眼睛翻白,兩腿一蹬,靈魂飄出了身體之外。
“殿下!”眾太監(jiān)慟哭起來。
“殿下!”沈鶯鶯也嗚呼哀哉了起來!
我去!
大哥!你可不能就這么掛了?。∧阏娴牟皇俏覛⒌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