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受德，我覺得大商其實毫無意義，無非就是甲骨文的出土，將我國的信史拉長到了三千多年前而已，可是，這根本沒什么意義，只是狹隘的民族主義作祟而已。如果真要給臉上貼金，其實不如去研究古蜀國的歷史，你看看金沙遺址出土的文物，至少在五千年以上，直接將金沙文明取代中原文明不就行了？這樣，信史的年代還大大提前了……”

    受德終于開口了：“小吳，你真的看到那只會說話的狐貍了？”

    他一怔：“你也見過這狐貍？”

    受德不知道是在回答他還是在自言自語：“真沒想到，三千年過去了，它還一直在這里徘徊……”

    吳所謂忽然瘆得慌，他支支吾吾：“我總覺得這朝歌怪怪的，比起我們行走過的任何一段時光都無趣，要不，受德，我們趕緊離開吧……哪怕是再去到秦漢時代，去到唐宋，去到元明清，甚至趕緊回到21世紀(jì)也比現(xiàn)在更好吧……”

    受德淡淡地：“回不去了?！?br/>
    他怔住。

    “我們已經(jīng)回不去了。別說秦漢元明清了，就連21世紀(jì)也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我們根本無法繼續(xù)往前，只能留在這里了。”

    吳所謂驚呆了。

    他在黑夜中，慢慢地伸出手，掐了一下。

    疼痛的感覺很清晰。

    就像剛剛在朝歌摸出金葉子的一剎那，受德說：小吳，你的金葉子是從哪里來的？

    踏足朝歌的第一刻起，二人便不再是在時空里行走，而是徹徹底底恢復(fù)了原形。

    恢復(fù)了原形，便不能在時光里飛行。

    只能呆在這個破破爛爛的原始社會開始破破爛爛的生活。

    好像從起點跑了一趟，然后，又回到了起點。

    帝辛，是商紂王，最后的結(jié)局自然是回到大商。

    雍正是姬發(fā)，所以，他留在朝歌也是合情合理。

    可是，吳所謂呢？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算什么？

    自己是這個時代的誰？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也留在了大商。

    “我們走不了了?！?br/>
    受德還是很平靜。

    二人，已經(jīng)被時光的魔手仍在了朝歌，而不是霧里看花，見證一段歷史了。

    現(xiàn)在，是直接參與歷史了。

    吳所謂很震驚。

    “如果走不了，以后會發(fā)生什么？”

    “歷史是什么樣，就會發(fā)生什么！”

    “你會死？還會再一次在鹿臺自焚？”

    “我說了，歷史是什么樣，真相才會怎么樣?！?br/>
    “鹿臺自焚不是真相？”

    “你看吧，反正最后你總能看到真相?！?br/>
    吳所謂忽然不想看到真相。

    他對大商不感興趣。

    他對夏商周都不感興趣。

    吳所謂走了幾步：“不行，如果真的留在大商了，我就得立即殺掉那個酷似雍正的家伙吧。他不死，你就得死。不對，還有姜子牙，受德，你知道他是誰嗎？”

    受德沉默。

    之前，他對姜子牙真的沒什么印象，直到重返朝歌見到那個老醉鬼，才真正看清楚了姜子牙的模樣。

    “姜子牙居然是金銀子……我懷疑他是從大商直接活到了21世紀(jì)的金銀子，想想看，多可怕，他居然活了三千多年……而雍正，微子這些好歹還是經(jīng)過了投胎轉(zhuǎn)世，他們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前世今生……可是，金銀子，一直活著，活了三千多年的老妖怪……”

    “你怎么知道微子和姬發(fā)不是一直活著？”

    “至少姬發(fā)不是，雍正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誰?！?br/>
    受德沒有回答。

    吳所謂但覺頭大如斗。

    他喃喃自語：“當(dāng)務(wù)之急，最應(yīng)該的是殺掉姬發(fā)。一定要殺掉姬發(fā)。雖然我已經(jīng)把那小子監(jiān)控起來了，可是，不殺他總覺得不妥當(dāng)，老覺得芒刺在背。但真要殺他吧，又覺得下不去手……唉……”

    受德忽然道：“你就算把姬發(fā)殺了，那又如何？”

    吳所謂呆了一下。

    就算酷似雍正的姬發(fā)死了，可是，還有一個姬發(fā)呆在這里——那就是自己！

    自己冒充了姬發(fā)。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xiàn)在才是姬發(fā)了。

    現(xiàn)在這個假的姬發(fā)會這么辦？

    和帝辛握手言和？

    和帝辛共掌江山？

    牧野之戰(zhàn)再不會發(fā)生？

    鹿臺自焚也不會再發(fā)生？

    不對。

    不對。

    他終于不對在哪里了。

    這個時代只有一個姜老頭，只有一個姬發(fā)，當(dāng)然就只有一個帝辛——莫非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幽靈似的帝辛，白天又去王宮上朝？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帝辛？

    一個知曉了一切過往的人，重新站在朝歌的王宮里，坐在龍椅上，向三千多年之前的臣子們發(fā)號施令？

    “受德，不對勁啊……”

    “哪里不對勁了？”

    “你我既然早已知道這故事的結(jié)局，你便不可能再去寵幸蘇妲己，你不寵幸妲己，攻擊你的人便沒有借口，朝歌也不會人心喪盡，更重要的是，既然姬發(fā)被我干掉了，那么，武王伐紂的事情根本不可能發(fā)生……”

    受德沉默。

    “受德，你白天去上朝了？”

    他不答。

    “朝歌沒有三千年之前的帝辛？還是你和帝辛合二為一了？”

    受德還是沉默。

    “姜老頭，姬發(fā)，他們都是古人，還停留在大商的時代，可是，我們兩個卻變成了現(xiàn)代人？”

    他還是不答。

    吳所謂盯著他，就像看到那只詭異的狐貍——這世界上已經(jīng)不存在商紂王，而是這個來自21世紀(jì)的帝辛？

    他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所有的結(jié)局，為何還要在這時候頒布廢奴命令？

    “受德，你既然當(dāng)初是因為廢奴運動而遭遇了各方面的抵制，導(dǎo)致了你最后的覆滅，你為何還要重復(fù)這一步？”

    過了很久，受德才淡淡地：“當(dāng)年我只是這么想，根本就沒頒布這個命令！”

    “我去！當(dāng)年你沒頒布？你的意思是，你現(xiàn)在才頒布了？”

    “我當(dāng)年只是這么想想而已。但是，微子等人一反對，我就取消了?！?br/>
    吳所謂死死瞪著他。

    忽然想起，此刻距離鹿臺自焚還有12年。

    12，一個神奇的數(shù)字。

    如果在牧野之戰(zhàn)的12年之前就頒布了廢奴法令，廢奴運動也已經(jīng)徹底成功了，那么，歷史會變成什么樣子？

    原來，自己沒有改變歷史，受德才是？